《樱落岚榭赴旧人》渡杉野

1、白氧与镜头 留级生与柔

　　九月还留着盛夏的燥热，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阳光透过窗户碎在高二七班的课桌上，早读的喧闹填满整间教室。

　　苏眠栀踩着最后一声预备铃走进班级。
　　一米六八的身形看着单薄，脊背绷得笔直，脸上罩着浅米色日系立体口罩，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尾下垂的柔和眼睛，睫毛很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左肩上挎着帆布大包，里面装着药盒、平喘喷雾、保温杯，还有爸妈给她买的全套vlog拍摄设备，右手牢牢攥着一小支便携氧气瓶，银白瓶身格外显眼。

　　路上她刚剪完一条校园短片，趁着早读前几分钟上传到自己自媒体账号，账号没有露脸照片，主页背景是落日梧桐，ID叫“栀栀的氧气小窗”。
　　这条新视频内容很短：清晨校门口的梧桐道、课桌上摆好的分格药盒、斜靠桌边的迷你氧气瓶、架在窗台的微单，全程只有她轻轻淡淡的旁白，声音隔着口罩闷闷软软。
　　“今天换了新的透气口罩，希望秋天少一点扬尘，不用频繁吸氧。风很好，阳光落在课本上很好，希望大家都能拥有不难受的一天。”

　　视频刚发布十分钟，评论区已经刷出几十条留言。
　　小橘不熬夜：栀栀的声音好温柔，每次难受的时候就来翻你的视频，特别治愈
　　晚风邮递员：注意身体啊，换季哮喘一定要小心，随身氧气瓶千万别忘带
　　星星落课桌：镜头拍得好有日系氛围感，光是看窗外的树我都平静下来了
　　匿名网友：一直好奇博主长什么样子，只露眼睛都好好看，应该是很温柔的女孩子吧
　　岁岁安：家里愿意给你置办全套拍摄设备真好，至少有个地方可以好好抒发情绪

　　苏眠栀低头指尖轻点手机屏幕，安静看完几条暖心评论，喉咙忽然泛起刺痒，她停下脚步，指尖抵着口罩轻掩，肩膀轻轻发颤，死死压着涌上喉咙的咳嗽，不愿意发出太大动静引来旁人注视。

　　班里同学早就见惯她这副模样，成绩常年稳居前列，却总是独来独往，口罩从不摘下，走到哪都带着药品和氧气瓶。父母担心她体弱在校被排挤欺负，特意购置相机支架让她做自媒体，她的视频只拍晚霞、课桌、窗外风景，全程不露脸，温柔轻声的旁白安抚了不少网友，现实里却鲜少有人愿意和她搭话。

　　班主任抱着分班名单走进教室，拍了拍手让全班安静。
　　“新学期重新调整座位，按名次依次挑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留给……陆砚辞。”

　　话音落下，后排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所有人都清楚陆砚辞，本该升入高三，去年打架旷课耽误课业留级，十八岁，一米八的个子，脾气极差，大半节课都趴在桌上睡觉，可每次考试分数依旧靠前。

　　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轻轻踹开，少年懒懒散散走进来，黑发乱糟糟，眼下一圈浓重青黑，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眉眼锋利冷沉，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他扫了眼名单，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空位，一落座就直接趴在桌面，打算补觉。

　　班主任看了一眼仅剩的空位，对苏眠栀开口：“眠栀，你就坐陆砚辞旁边那个位置，靠窗通风，对你身体也好。”

　　苏眠栀轻轻点头，慢慢走到后排，把帆布包放在桌角，小心翼翼将氧气瓶立在桌边，刚拉开椅子坐下，喉咙那股痒意再次加重，克制不住地低低咳了两声。

　　细碎的咳嗽声落在耳边，原本埋在臂弯里睡觉的陆砚辞猛地抬起头，眉峰狠狠皱起，不耐地侧过头看她，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能不能别咳了，吵得人没法休息。”

　　苏眠栀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斥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手边的氧气瓶，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飞快低下头，捂住口罩努力平复气息，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

　　她手机还停留在自己的视频评论页面，一条条温暖的留言和身旁冰冷的少年形成鲜明对比，架在包上的相机镜头，静静映着少年冷硬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