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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桌子修好了 旧桌重新拆 ...

  •   四时饭馆重新开门后的第六个月,靠墙那张旧方桌又开始晃了。
      起初只是客人夹菜时,汤面会轻轻荡一下。何婶在桌脚下垫了张折成四层的旧菜单,勉强撑了两天。第三天中午,一个孩子趴在桌边够秋酥,整张桌子突然往右歪了半寸,吓得他母亲赶紧把汤碗端起来。
      陈小满当场把那桌客人换到窗边,收走旧桌。
      何婶蹲下看了看:“垫块木头就行。”
      “上回也这么说。”
      “上回不是撑了半年?”
      “那叫拖了半年。”
      陈小满把旧菜单从桌脚下抽出来。纸被压出很深的折痕,最上面正好是“四时清羊汤”几个字,油渍沿着边缘洇开一圈。
      她拿出手机,翻到陈怀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
      那边风很大,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陈怀木大概正在工地,嗓子有些哑。
      “饭馆那张旧桌又晃了。”
      “哪张?”
      “你上次修过的那张。”
      陈怀木沉默了一下:“螺丝松了吧?”
      “你不是说木榫裂了,补过就不会再松?”
      “可能天气潮,木头又缩了。”
      陈小满低头看着桌腿:“你明天来重新拆。”
      “明天上午有活。”
      “几点结束?”
      “不一定。”
      “那后天。”
      “后天可能——”
      陈小满直接打断:“你上次说,坏了再找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行。”陈怀木说,“后天早上七点。”
      “六点五十。”
      “你们饭馆不是六点半才开门?”
      “修桌子的人别踩着开门时间来。”
      “知道了。”
      “带自己的工具,别又用饭馆剁骨头的锤子。”
      陈怀木嘟囔了一句:“那次是临时。”
      “这次不临时。”
      她挂断电话,在《四时杂事》上记下:
      靠墙旧方桌再次晃动。上次仅补桌脚,未拆榫检查。后日由陈怀木重新修理。
      何婶从后厨出来,看见她连这也记,忍不住说:“桌子坏了还要入账?”
      “桌子也是饭馆的东西。”
      “那你爸修桌子,工钱怎么算?”
      陈小满将册子合上。
      “先看他修不修得好。”
      第三天早上六点四十八分,陈怀木到了。
      他没有迟到,肩上背着旧工具包,右手拎一小捆木料。头发还湿着,像出门前随便冲了把脸,外套袖口磨得发白,身上却没有酒味。
      陈小满正在后厨揉秋酥皮,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差两分钟。”
      “怕你说我踩点。”
      陈怀木将工具包放到墙边,先看那张倒扣在地上的旧方桌。他伸手推了推桌腿,又用手指敲了两下榫口,脸色渐渐有些不自然。
      “上次补得不对?”陈小满问。
      “也不能说不对。”
      “那怎么说?”
      “只补了外面,里面没拆。”
      “为什么没拆?”
      “当时觉得还能用。”
      陈小满擦掉手上的面粉,走过去蹲在桌边:“是觉得还能用,还是嫌麻烦?”
      陈怀木没回答。
      何婶从灶前探出头:“她问你话呢。”
      “嫌麻烦。”他承认,“那天急着走,想着垫实就行。”
      “急着去哪儿?”
      “跟人吃饭。”
      “喝酒?”
      “喝了点。”
      陈小满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只把桌边空出来。
      “拆吧。”
      陈怀木把桌子翻正,先卸桌面下的横撑。木榫受潮后已经裂开一道细缝,上次塞进去的木片歪在里面,只靠两枚短钉勉强撑着。钉子生了锈,拔出来时带下一小片发黑的木屑。
      “这回得换一截横撑。”他说。
      “木料带够了吗?”
      “带了。”
      “需要多久?”
      “两个小时。”
      陈小满看向墙上的钟:“九点前第一批客人来。”
      “来得及。”
      他把旧横撑拆下时,桌腿和桌面之间掉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纸已经发黄,边缘沾着油灰。陈怀木原本以为是垫榫的废纸,捡起来便要扔,被陈小满伸手拦住。
      “先别扔。”
      “这也要登记?”
      “看清是什么。”
      纸折了三层,最外面压着一道很深的木纹。打开以后,上面的字已经淡了,却还能认出来:
      米粉一袋。
      鸡蛋六个。
      满满鞋底开了,记得补。
      怀木少买酒。
      最后一行后面还画了一道很短的横线,像写的人原本想再加一句,最后没有想起来。
      陈怀木的手停在半空。
      陈小满一眼认出字迹:“赵桂琴写的。”
      “嗯。”
      “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我不知道。”
      “你修过这张桌子。”
      “以前没拆过这里。”
      何婶走过来,接过纸看了一遍。
      “应该是满满上小学那几年。”她说,“那时候赵桂琴常来四时帮忙,这张桌子原本放在后屋,她有时候在这里记要买的东西。”
      陈小满看着“满满鞋底开了”。
      她已经不记得是哪双鞋。
      只隐约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冬天,右脚总进水。赵桂琴拿针从鞋底往上穿,线太粗,第一针扎不进去,最后用顶针一点点推。补完后还让她踩在水盆边试了半天,确认没有再渗。
      陈怀木盯着纸上最后一行。
      “她说过很多遍。”
      “什么?”
      “少买酒。”
      “你听了吗?”
      “没有。”
      陈小满将那张纸放到柜台上,没有替他接一句“现在知道就好”。
      陈怀木也没有借着死人说自己这些年多后悔。他低头把裂开的横撑完全拆下,拿尺量尺寸,又从带来的木料里挑出一根颜色相近的。
      “这张纸怎么处理?”何婶问。
      “先放着。”陈小满说,“不是案子,也不是证物。”
      “那放哪儿?”
      她想了想,找出一只普通透明袋,把纸装进去,写上:
      赵桂琴旧购物单,发现于旧方桌榫缝。日期不详。
      陈怀木看见,低声道:“不用把最后那句也拍出来吧。”
      陈小满抬眼:“为什么?”
      “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写了,就留着。”
      “以后别人看见——”
      “这又不公开。”
      她把透明袋放进柜台下方陈家旧物那一格。
      “留着,不等于拿去给客人讲。”
      陈怀木没再说。
      他重新做横撑时很慢。
      先刨平木料,量过两遍才下锯。锯末落了一地,他每做完一步就用小笤帚扫到一边,没让粉尘飘进后厨。中间一处榫口比预想中腐得深,他又把整条桌腿拆下来,重新补木。
      七点半,第一锅白粥开了。
      八点,秋酥进炉。
      八点二十,孙禾到店,看见前厅拆了一地木料,问:“今天不开门?”
      “开。”
      “客人坐哪儿?”
      “先用另外三张桌。”
      她放下包,又小声问:“这是谁?”
      陈怀木正低头拧桌腿,没有抬头。
      陈小满道:“修桌子的。”
      孙禾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陈姐,他跟你一个姓。”
      陈小满正在给秋酥计时,只回了一句:“姓陈的人很多。”
      陈怀木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随后继续拧螺丝。
      八点四十,第一位客人进门。
      是附近送孩子上学的母亲,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靠墙的旧桌还没有修完,她们坐到窗边,点了两碗粥和一只秋酥。
      孩子吃了几口,忽然指着陈怀木问:“他也是你们店里的吗?”
      陈怀木下意识抬头。
      “我是——”
      话到嘴边,他停了一下。
      陈小满正从后厨端粥出来,没有看他。
      陈怀木将剩下的话改成:“我来修桌子。”
      “修好了能在这里吃饭吗?”
      “能。”
      “那你是老板吗?”
      “不是。”
      孩子还要问,被母亲把勺子塞回手里:“快吃。”
      陈怀木低下头,把最后一只螺丝拧紧。
      没过多久,又来了两桌客人。
      其中一位是旧街坊,认识陈怀木。她坐下后盯着他看了半天,笑道:“这不是满满她爸吗?现在也来饭馆帮忙了?”
      陈怀木站起身,手里还拿着木锉。
      “修张桌子。”
      “自家闺女开店,当爹的帮忙不是应该的?”
      陈小满从柜台后抬起眼。
      陈怀木先说:“店是她自己开的。”
      街坊愣了一下:“你们父女还分这么清?”
      “该分的分。”
      “她现在生意这么好,你总算享福了。”
      陈怀木脸上有点挂不住。
      以前他或许会顺着这句话笑两声,说自己闺女有本事,饭馆以后少不了他一口饭。今天他只低头收工具。
      “我不在这里干活。”
      “那你今天——”
      “桌子是我以前答应修的。”
      街坊还想问陈小满是不是宋家那个孩子,刚开了个头:“网上说满满她亲——”
      陈怀木直接打断:“她的事问她本人。”
      街坊有些尴尬,转头看陈小满。
      陈小满把菜单推过去。
      “今天羊汤十一点出。现在有白粥、葱油面和秋酥。”
      对方只好低头点菜。
      陈怀木没有借机说明自己养过她,也没有说陈家这些年付出了多少。他重新蹲下去,把桌腿底部磨平。
      陈小满站在柜台后,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
      九点十分,桌子修好。
      比陈怀木预计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他把桌子立起来,四只脚落地后,先用手按住两个对角用力晃。桌面稳住了,没有异响。他又让孙禾端来一盆水,放到桌子正中,连续推了几次桌边。
      水面只晃出很小的波纹。
      “这次里面全换了。”他说,“横撑也重新做了。以后若再晃,不要先垫纸,先看哪只榫松。”
      陈小满也推了一下。
      “这里有点涩。”
      “刚装,过几天会顺。”
      “你上次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陈怀木弯腰重新检查。
      “这次真是新的。”
      “先用着看。”
      她在《四时杂事》上补写:
      旧方桌拆修完成。更换右侧横撑,补两处榫口,清除原临时木片及锈钉。修理人:陈怀木。当前测试稳定,后续继续观察。
      陈怀木看见“继续观察”四个字,苦笑了一下:“一张桌子还要观察多久?”
      “用到不晃为止。”
      “人呢?”
      陈小满抬头。
      他像是随口问的,又像忍了很久。
      “人改了,要观察多久?”
      前厅还有客人,后厨里油锅正响。陈小满没有因为这句话,停下一整间饭馆来谈父女关系。
      “看改什么。”
      “少喝酒。”
      “按天看。”
      “还债。”
      “按月看。”
      “答应你的事做完。”
      “按件看。”
      陈怀木点点头。
      “那今天这张桌子算一件?”
      “修好以后算。”
      “现在还不算?”
      “先吃完午饭再推一次。”
      “我还得等到午饭?”
      陈小满把桌边的锯末扫进簸箕。
      “你有事就走。”
      陈怀木看了眼时间。
      “没事。”
      他没有往后厨钻,也没有擅自拿围裙。客人多起来以后,他主动把工具挪到后巷,又帮孙禾搬了两箱矿泉水。有人离店,他顺手收了空碗,却被陈小满叫住。
      “碗放回收台,别自己洗。”
      “我会洗碗。”
      “你不知道生熟区怎么分。”
      陈怀木看了眼后厨水池旁的标签。
      “还分这么细?”
      “所以别进去。”
      他把碗放到回收台,没有说自己是父亲,进女儿厨房还要被拦。
      中午十一点,清羊汤开锅。
      第一批客人进来,四张桌子很快坐满。靠墙的旧方桌重新启用,坐的是一家三口。孩子趴在桌边写作业,父亲夹菜时手肘撞了两次桌角,汤碗都没有晃。
      陈小满经过时,顺手按了一下桌面。
      稳的。
      陈怀木坐在靠门的小凳上,工具包放在脚边。他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白水,没有主动问饭。
      一点半,最后一桌客人离开。
      何婶将剩下的半锅羊汤分装,孙禾擦桌,陈小满又把旧方桌四个方向分别推了一遍。
      没有晃。
      她在记录后补了两个字:
      已稳。
      陈怀木看见,伸手要拿工具包。
      “我走了。”
      “等一下。”
      陈小满进后厨,盛了一碗葱油面。
      面上有青菜和半只煎蛋,没有额外加肉。她把碗放到刚修好的桌子上,又将付款码推过去。
      “十二。”
      陈怀木愣了一下:“我修半天桌子,还要收饭钱?”
      “修桌子算你以前答应的。”
      “木料还是我自己买的。”
      “多少钱?”
      “二十八。”
      陈小满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二十八元。
      “材料费结了。”
      陈怀木看着收款提示:“工钱呢?”
      “你上次没修好,这次算返工。”
      “你这账也太清楚了。”
      “吃不吃?”
      他坐到桌边,拿起筷子。
      面刚拌好,葱油香很明显,酱油放得不多。陈怀木吃了两口,才想起来问:“为什么给我煎蛋?”
      “今天剩半个蛋液,重新煎了一只。”
      “这也记账?”
      “记损耗处理。”
      他低头笑了一下。
      “赵桂琴以前也爱记。”
      “她记的是家用。”
      “你记得比她细。”
      “因为她以前的账总有人不看。”
      陈怀木筷子停了停。
      “我现在看了。”
      “看见不算做完。”
      “知道。”
      “少说知道。”
      “好。”
      他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有个常来的老人推门进来,问还有没有羊汤。何婶说卖完了,老人正准备走,看见陈怀木,又随口问:“这是你们家亲戚?”
      陈怀木抬起头。
      “我是她爸。”
      陈小满正在柜台后核对午间流水,动作没有停。
      老人笑道:“亲爸?”
      店里安静了一瞬。
      陈怀木看了陈小满一眼。
      “她姓陈,我也姓陈。”
      他说。
      “别的问她本人。”
      老人看出不该多问,改口要了一碗白粥。
      陈怀木低头把剩下的面吃完。
      十二元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很快响起。
      他没有装作没听见,也没有说自家人吃碗面还收钱伤感情。吃完后,他端起碗往后厨走。
      陈小满提醒:“放回收台。”
      “我洗。”
      “你没穿工作服。”
      “洗自己的也不行?”
      “洗手池和洗碗池分开,你刚摸过木料。”
      陈怀木停下,重新把碗放到回收台。
      “规矩真多。”
      何婶道:“没有规矩,账怎么留到今天?”
      顾月香那句话已经成了饭馆里偶尔会用的玩笑。
      陈怀木没听过出处,也跟着笑了一下。
      临走前,他把旧购物单又看了一遍。
      “这张纸以后给我一份照片吗?”
      “为什么?”
      “我想留着。”
      “你以前怎么不留她写的东西?”
      “以前觉得家里到处都是。”
      他低头拉好工具包拉链。
      “后来才发现,东西不是一直都在。”
      陈小满没有把原纸给他,只用手机拍了一张完整影像,连同发现位置和当前保存说明一起发过去。
      陈怀木收到后看了很久。
      “谢谢。”
      “原件放四时。”
      “应该的。”
      “不是因为这里比陈家更有资格。只是从这里发现,就先在这里保管。”
      “我知道。”
      陈小满皱眉。
      陈怀木立刻改口:“行。”
      他背起工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问:“还有什么要修?”
      “后门那把锁有点涩。”
      “今天修?”
      “明早七点前来。”
      “还要六点五十?”
      “你能六点四十也行。”
      陈怀木点头。
      “明早来。”
      “别喝酒。”
      “今晚不喝。”
      “明天呢?”
      “明天到了再记。”
      这句话说得有些笨,却比一句“以后都不喝”实在。
      陈小满看了他一会儿。
      “行。”
      陈怀木走后,她回到靠墙的旧方桌旁。
      桌面上还有他吃面时落下的一小点葱花。孙禾拿抹布想擦,被她接了过去。
      陈小满先把桌面收拾干净,再按住桌角,用力推了一下。
      桌子稳稳站着。
      她绕到另一边,又推了一次。
      仍然没有晃。
      何婶在后厨问:“这回修好了?”
      “目前好了。”
      “你就不能痛快说一句好了?”
      “再用几天。”
      “人家明天还来修锁。”
      “锁是另一件事。”
      何婶端着洗好的碗出来,看了看那张旧桌。
      “你小时候吃饭也坐过这张。”
      “记不清了。”
      “你总坐靠墙的位置,腿短,踩不到地。赵桂琴怕你晃凳子,在下面给你放过一个木箱。”
      “后来呢?”
      “你长高了,箱子就拿走了。”
      陈小满低头看桌腿。
      新的横撑颜色比旧木稍浅,一眼能看出后来换过。补过的榫口也没有故意刷成相同颜色,只在边缘磨平,避免刮到客人。
      修好不等于从来没有坏过。
      新木与旧木接在一起,裂口仍有痕迹。
      只是不再晃了。
      她打开《四时杂事》,在桌子维修记录最后写下:
      后续若再次松动,按实际情况继续修理。不以本次修复视为永久完好。
      孙禾凑过来看:“一张桌子也不能保证永久完好?”
      “木头会潮,会裂,人每天还要碰。”
      “那一直修,不麻烦吗?”
      “坏了还想继续用,就修。”
      “修不好呢?”
      “该换就换。”
      孙禾想了一会儿:“那人也这样?”
      陈小满把册子合上。
      “人不是桌子。”
      “我就随便问问。”
      “少拿一句话套所有东西。”
      孙禾吐了下舌头,转身去择晚饭的青菜。
      下午四点,靠墙桌又坐了一位客人。
      他放下电脑,点了一碗赤豆汤,手肘压在桌角敲了近一个小时键盘。桌面安安稳稳,没有再让碗里的汤荡出来。
      陈小满经过时,没有继续推桌子。
      她只把客人喝空的水杯添满。
      傍晚关门前,陈怀木发来一条消息:
      明早六点四十到。锁芯要是坏了,可能得换新的。
      陈小满回复:
      先拆开看,别没看就换。
      那边回了一个字:
      行。
      她没有给这条消息截图,也没有单独记进哪本账。
      明天人来了,再记来了。
      锁修好,再记修好。
      没来,便记没来。
      饭馆门关上以后,何婶把旧购物单从柜台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这张纸也算赵桂琴留下的味道吗?”
      “她没写吃什么。”
      “米粉、鸡蛋。”
      “那是要买的东西。”
      “买回来不还是吃?”
      陈小满接过透明袋。
      纸上没有惊人的秘密,也没有一句专门留给长大后女儿的话。
      米粉一袋。
      鸡蛋六个。
      满满鞋底开了。
      怀木少买酒。
      一个人过日子时随手记下的四件事。
      两件要吃。
      一件要补。
      一件说了很多年,没有被听进去。
      她把纸重新放回陈家旧物那一格。
      “这张不用放《食案簿》。”
      “放哪儿?”
      “就放这里。”
      “不给它起个名字?”
      “不用。”
      有些纸不必成为证据,也不必被包装成一段母爱。
      它只是一张购物单。
      却足够让人知道,在陈小满还踩不到地的那些年里,有人记得给她买米粉、鸡蛋,也记得她鞋底漏水。
      夜里最后一盏灯关掉前,陈小满又看了一眼靠墙的方桌。
      新的横撑安静地托住旧桌面。
      桌子稳稳站着。
      修好不代表从来没有坏过,也不代表以后不会再松。
      但第二天的粥、面和羊汤,仍然可以继续摆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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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常感谢大家点进来~秋味卷已补上,会坚持更新! 还有一本新文努力连载中:《金笼情事》,欢迎感兴趣的朋友们收藏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