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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这个夏天 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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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之后的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快。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
知了从早到晚叫个不停,像一层不会断的背景音铺满整个校园。
课桌上摞起来的书和卷子越来越多,低下头就看不到前面同学的背影了。
我和他也慢慢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中午一起吃饭,傍晚偶尔在操场走一圈,晚自习下课之后一起走回宿舍。
他说话比之前多了一些,有时候会主动说起班里的事。
说他同桌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了,说他们班数学老师又拖堂了。
我听着,接一两句,他就会继续说下去,讲到好笑的地方,嘴角会弯起来。
他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一下。
有一次吃完午饭走回教学楼的路上,他忽然说:“我上周去看了我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好久才开口的事。
我的步子往他身边靠近,没有接话。
他又说:“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跟她说了一些话,告诉她我这段时间过得还行。”
他停了一下,“然后我就回来了。”
“下次我陪你去。”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我想,他大概是想让他妈妈知道,他正在慢慢地往前走,没有停在原地。
之后他把重心放回学习上了。
晚自习的时候他比以前更专注,偶尔我去到一班门口等他,他坐在座位上,把最后几道题写完才合上。
有时候我路过一班门口,看到他低头算题。
放假之前的那次月考,他的名次回到了年级前二十。
他自己没说,但我从周婤那里听说了。
周婤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高兴,像是她自己考好了一样。
我没有特意跟他说恭喜,只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把碗里的鸡腿夹到他碗里,他都快习惯了,几乎不再推。
高二进入尾声,晚自习的时候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把灯光搅碎又聚拢,落在一张张摊开的卷子上。
我也开始认真复习了。
物理之前落下的进度他帮我慢慢补了回来,英语背了不少单词,数学也多做了一些练习。我想着,虽然追不上他,但至少不能掉得太远。
考完试那天下午,夏天恶毒的热铺满整条街。
我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到他站在树荫底下,书包单肩挎着,正抬头看树顶上的什么。他听到脚步声,看到是我。
“考完了?”他说。“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还行。都做出来了,但是不知道对不对。”
“写完就行。”他说。
他靠着树干,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我说:“你暑假有什么打算?”
“还是那两家店,宵夜店的老板娘说暑假人多,让我继续去。”
“晚上还去?”
“去。”,他又说:“你...晚上别来了吧?每天等这么晚”。
我说:“就来,你不想看见我那就换一家呀?”。
他听完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那走吧。”
学校里有人在往外走,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背着书包,有人边走边回头跟朋友说话,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又散开。
暑假来了,天很长,路也长。
太阳还挂在天边,夕阳把整条街都照得热热的。
我看着他的方向,心里觉得这个夏天可能会跟以前不一样,比每一个夏天都要长,都要好。
暑假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过得快,也比我想象中过得慢。
快的是每一天都热得人昏昏沉沉的,还没反应过来就晕到了晚上。
慢的是那些等他下班的时间,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看着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只剩路灯一盏一盏。
白天我一般在家写作业。
风扇转着,桌上摊着卷子和课本,笔在手里转两圈又落下来。
写累了就躺床上眯一会儿,有时候真的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斜斜的影子。
有时候周婤陈疏他们会打电话叫我一起去打羽毛球,球场被太阳晒得发烫,跑两步就出一身汗。
但打完之后灌一瓶冰饮料,坐在树荫底下喘气,风吹过来的时候很舒服,像是把所有闷着的东西都吹散了。
打篮球的话清和有时候休息也会来。
他篮球打得比我好,每次进完球都会往我这边看一眼。我有时候看到了就扬一下下巴,他转回去继续跑,步子会轻快一些。
傍晚的时候回家冲个澡,换了衣服,有时候累了躺一会就睡着了,醒来到了晚上,然后骑车出门。
骑到城东那条街上的时候一般都十二点左右了。
我把车停在老位置,在便利店门口坐一会儿,有时候等他出来,有时候他还没忙完。街对面招牌上的字在夜里泛着红。
我坐在那里,时不时发呆,时不时抬头看街对面,看他在店里进进出出,端盘子、擦桌子、弯腰跟客人说话。
他忙起来的时候不怎么抬头,但有时候端着空盘子转身的时候会往街对面看一眼,看到我坐在那里,就又转回去了,手里的动作会变快一点。
他收工的时间还是差不多。
走的时候手里有时候拿着老板娘给打包的炒面或者汤,递给我:“给你的。”
我接过来,挂在车把上,站起来,推开自行车跟他并排走。
凌晨的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有一回走到半路他忽然说:“你今天下午打球了?”
“你怎么知道?”
“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我推着车走在他旁边,想了一下他说的“路过”是路过哪里。
那个晚上走到巷口,他接过我递过去的炒面袋子,站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
“白天别老打球,太阳大。”他说。
“知道啦。”
他又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往里走了。
我站在巷口看他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轻轻一响。
回去的路上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我单手扶着车把,掏出来看了一眼,他发来的:“到家了说一声。”
我弯着嘴角单手回了一个“好的长官”。
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骑。
风从鼻子钻进去,带着一点河水蒸发湿润的味道。
我知道明天晚上还是一样的,我们一起走一段路,然后各自回去。但每一天又好像不太一样。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挺喜欢的。
我把车骑进院子,停好,上了楼,给他发了条短信:“我到啦。”
躺下的时候我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时间就这么过去,也快开学了。
那天晚上他走到巷口的时候跟我说:“老板娘说暑假忙完了,明天开始可以不用去了。”
“那你接下来几天有空了?”。
他想了一下,说:“有。”
“那明天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看了我一眼:“去哪?”
我笑嘻嘻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太阳正毒。
我骑到他巷口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看起来比刚放假的时候精神了不少,肩膀的线条也比之前撑得起衣服了。
他看到我过来,跨上后座:“走吧。”
我骑着车穿到县城的主街,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栋三层楼前面停下来。门口挂着招牌,“新世纪网城”。
隔着玻璃门能看到里面透出的蓝白色荧光和几排背对门口坐着的年轻人。
他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招牌:“网吧?”。
“嗯,你来过没?”
他说:“没来过。”
我看了一眼他脸上好奇的表情:“那正好,带你试试。”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汗、烟、泡面的味道迎面扑来。
头顶几台吊扇“嘎吱嘎吱”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电脑主机散发的热气让室内比外面还闷,很多人一边擦汗一边敲键盘。
里面光线昏暗,屏幕的光把一张张脸照得发蓝,有人在打游戏,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戴着耳机看电影。
键盘声此起彼伏,鼠标点击声夹在中间。
我在前台刷了两张卡,他站在我旁边,看着前台后面墙上贴着的价目表,一块五一小时,通宵五块。我接过两张被汗攥得有点潮的纸条,递给他一张。
“走吧,找个位置。”
他选了最里面那排,靠墙。显示器是大屁股的飞利浦,屏幕边缘有一圈被烟熏黄的痕迹。
坐下后,我先把主机电源按钮按下去,显示器发出“嗡”的一声,然后弯腰把耳机插头插进主机前面的插孔,最后把那张纸条放在键盘旁边。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光映在他脸上,他低着头看着键盘,手指悬在上面,像是在找第一个键该落在哪里。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侧过头看他:“我教你一个简单的。”
那个下午我们玩了一款双人闯关的游戏。像素小人扛着枪一路往前冲,他刚开始不太熟练,人物老是撞上子弹,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弹开,屏幕闪一下白,又从存档点重新站起来。
但他没有着急,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慢慢适应键盘的方向键和那个圆圆的射击键。死了几次之后就开始躲过第一波炮弹,跳上那辆破旧的坦克了,偶尔还能一发手雷炸掉一整个掩体。
有一次他打中了那架一直往下扔炸弹的直升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橙色的大写字母“GOOD”。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自己也觉得有点意外,但没有说出口。他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按射击键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连坐姿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
玩了好一会儿之后他说想试试别的,我看到桌面上有个QQ图标,点开登录。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你有用QQ吗?”。
“上次你帮我注册的,后来没用过。”
我说:“你登上去看看。”
他输入账号密码,登录之后页面弹出来,好友列表里只有我一个人,头像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列表,然后把鼠标移开了。
他点开了一个网页,开始看上面的东西。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很清晰,睫毛的好长,像是画上去的。
我们在网吧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没那么毒了。
他走在我旁边,刚学会打游戏的新鲜感还在,跟我说刚才那关本来能打过的。
我说下次再来应该能通关。
他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一些,好像是刚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