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渡善录》陆湜祎

6、荒火焚渊 辞别西

　　辞别西山大地，云穗与苍砚踏云西行，天地间的灵气愈发躁动。西山的土灵安稳之后，灵墟大荒深处的火脉已然彻底失控。天际不再是清朗流云，取而代之的是滚滚赤红云浪，远处群山被翻涌的焰光染红，地表裂开一道道幽深沟壑，滚烫的熔岩顺着地缝汩汩涌出，将大片荒原烧成焦黑。

　　苍砚抬手压住翻涌而来的热浪，周身剑光凝成一层隔绝火灵的屏障，神色凝重：“大荒地底蛰伏着上古火灵，乃是镇守南方地火龙脉的异兽赤烬炎麒。上古仙战之时，地火灵脉被战火劈断，地火喷涌不止，千万年岁月里，焚山煞气不断侵蚀它的神魂。如今火脉彻底暴走，整片大荒都快要被野火吞没。”

　　云穗指尖捏着土灵玉与海灵珠，两枚灵玉交相辉映，水土两道灵力护住周身，抵挡扑面而来的炙烤。渡善灵尺悬浮在她肩头，金光隐隐流转，可大荒之中弥漫的火煞太过浓烈，连灵光都被热浪灼烧得微微黯淡。放眼望去，千里荒原寸草不生，昔日栖息在戈壁之上的走兽早已尽数逃亡，地面上到处都是被熔岩熔毁的古岩，整片大地只剩下赤红色的火海与翻涌的浓烟。

　　越是靠近地火核心，温度便越是恐怖。半空之中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火星，山石被高温烤得通体发红，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冒出蒸腾的热气。地底不断传来轰隆巨响，火山口接连喷发，漫天火石如同流星一般砸落大地，砸出一个个深坑，滚滚岩浆顺着沟壑肆意流淌，吞没沿途一切。

　　二人一路深入，终于抵达大荒最核心的焚渊。

　　这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巨型火山盆地，盆地底部流淌着沸腾的岩浆河，赤红的火光把整片天穹映照得一片通明。盆地正中央，一头浑身覆满烈焰鳞甲的巨兽静静蛰伏。它身形如同麒麟，鬃毛是漫天跳动的燎原烈火，四蹄踏在岩浆之上，蹄印落下便会炸开大片火浪，独角之上缠绕着浓黑的焚山魔气，周身烈焰狂暴翻涌，将整片焚渊化作人间炼狱。

　　赤烬炎麒感知到外来修士的气息，庞大的身躯猛地抬头，双目燃起熊熊烈焰，一声震彻荒原的长鸣轰然炸开。火山岩层剧烈震颤，盆地之内的岩浆骤然掀起数丈高的火墙，滔天烈焰裹挟着漫天火陨石，朝着云穗与苍砚狠狠席卷而来。

　　“修士踏入焚渊，便是想要窃取地火本源，今日便将你们焚烧成灰烬！”

　　滚烫的火浪遮天蔽日，高温几乎要将修士的肉身直接融化。苍砚御剑横空，玄色长剑爆发出凛冽寒芒，剑气凝成一道冰封剑阵，横挡在二人身前。漫天火石撞上剑阵，轰然炸开漫天火星，可赤烬炎麒的攻击源源不断，地火龙脉之中的火灵力源源不断涌入它的身躯，火浪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没有停歇的间隙。

　　巨兽甩动燃烧的尾焰，一条数十丈长的火尾横扫而出，岩浆被尾焰搅动，化作漫天火雨倾泻而下。苍砚身形急退，剑光不断劈开火雨，可地底涌出的地火越来越狂暴，剑阵很快便被高温灼烧得出现裂纹。

　　“不能硬碰。赤烬炎麒扎根在地火龙脉之中，火焰便是它的肉身，只要地火不息，它的攻击就永远不会枯竭。”云穗纵身腾空，抬手催动渡善灵尺，万丈金光轰然铺开，一座辽阔无边的渡善法域笼罩整座焚渊。

　　金色佛光拥有极强的净化之力，漫天狂暴的火焰撞上灵光之后，躁动的火灵渐渐平复，四处飞溅的火星缓缓收敛。可盘踞在赤烬炎麒独角之上的焚山煞气极为强横，魔气不断催动地火暴走，巨兽猛地仰头喷出一口焚山真火，火柱冲破法域屏障，直直朝着云穗轰杀而去。

　　真火温度远超寻常地火，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灼烧出扭曲的热浪。苍砚见状，当即挥出漫天剑影，以剑气硬扛火柱，两股力量相撞，火山盆地之中碎石漫天飞舞，地底岩层接连崩塌。苍砚握着剑柄的虎口微微发麻，火灵的力量霸道至极，仅仅一击，便震得他灵力震荡。

　　云穗凝神望向赤烬炎麒神魂深处，渡善灵尺垂下万千道金色灵丝，缓缓缠绕住巨兽燃烧的身躯。灵丝一点点剥离它鳞甲缝隙里盘踞的魔气，灼烧神魂的戾气被灵光一点点净化。随着煞气被不断拔除，赤烬炎麒狂暴的动作渐渐迟滞，嘶吼声里多出几分茫然与痛苦。

　　上古大战的尘封记忆，顺着地火龙脉缓缓浮现。

　　大荒地火龙脉本是灵墟最重要的火灵根基，上古仙战之中，多名修士为炼制火系至宝，强行开山掘脉，硬生生凿开地火本源，想要抽取地心烈焰。赤烬炎麒拼尽自身全部修为死死护住龙脉火种，可它同族的火灵异兽尽数陨落在开山法阵之下，整条地火龙脉被挖得支离破碎，地底岩浆彻底失去管控，无数火山接连喷发，大荒大片土地沦为火海。

　　千万年漫长岁月，喷发不息的地火积攒了数不尽的怨念，地底火山岩浆不断冲刷异兽神魂，焚山煞气日复一日侵蚀灵智。它守着满目疮痍的地火龙脉，看着大荒大地不断被野火焚毁，生灵不断消亡。长久的孤寂与悲愤，一点点磨灭了它原本沉稳的本心。

　　后来，但凡有修士靠近焚渊，都会被它视作觊觎地火本源的恶人，直接引动地火将其焚烧殆尽。久而久之，赤烬炎麒彻底被心魔裹挟，变成了大荒人人闻之色变的焚山凶兽。

　　岩浆河渐渐平息，赤烬炎麒燃烧的鬃毛缓缓收敛，漫天肆虐的野火慢慢压低了火势。它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下，滚烫的头颅抵在滚烫的岩层之上，低沉沙哑的声音混着地底熔岩的轰鸣缓缓传出：“千万年来，我日夜镇守破碎的龙脉，眼睁睁看着野火吞噬整片荒原。世人只忌惮我的烈焰，没有人明白，我只是想守住最后一丝地火火种，不让灵墟火脉彻底覆灭。”

　　焚渊之中翻涌的火煞浊气，在渡善灵光的包裹下缓缓消散。云穗缓缓落至岩浆河岸，渡善灵尺收起漫天金光，她望着眼前满身伤痕的火灵巨兽，语气温和坚定：“上古战乱早已落幕，山河破碎的过往不该困住你的心神。你千万年镇守龙脉，本心从未生出恶念，只是上古遗留的煞气蒙蔽了你的灵智。如今大荒野火失控，大地生灵无处安身，唯有解开执念，收拢暴走的地火，大荒才能重归安稳。”

　　苍砚落地之后，抬手引动自身水属性灵力，一缕清凉水汽缓缓渗入地底火脉，暂时压制住不断躁动的熔岩：“四海水脉、西山地脉尽数归位，南方地火龙脉是灵墟四大灵根之一。大荒大劫将至，四方灵脉缺一不可，唯有你稳住火灵本源，大荒山川才能避开地火喷发的灾祸。”

　　赤烬炎麒沉默良久，独角之上浓郁的黑气一点点溃散。它低头凝望地底奔流的岩浆，周身燎原烈火慢慢化作柔和的赤色灵光。千万年积压的戾气尽数消融，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啸，地底沉睡的地火本源尽数苏醒，狂暴奔涌的岩浆缓缓归于平稳。

　　巨兽抬起右蹄，凝聚出一枚通体赤红的火灵玉，玉石内部封存着完整的大荒地火龙脉本源。它低下头，将火灵玉郑重递到云穗面前，火焰凝成的声音褪去了暴戾，只剩一片释然：“我心魔已散，愿意沉于焚渊地底，镇守南方火灵关，护大荒地火安稳。这枚火灵玉交由二位，灵墟余下的灵族，还需要你们前去渡化。”

　　云穗抬手接过火灵玉，滚烫的火灵灵力涌入体内，渡善灵尺之上，又多出一道炽热的火脉印纹。水、土、火三道灵印彼此呼应，灵尺灵光愈发璀璨。

　　伴随着赤烬炎麒放下执念，整片大荒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喷涌不止的火山渐渐沉寂，流淌遍野的熔岩缓缓冷却凝固，开裂的戈壁岩层慢慢合拢，焦黑的土地重新冒出稀疏的草木嫩芽，漫天浓烟散尽，赤色火云缓缓褪去，澄澈天光重新洒落大荒荒原。

　　赤烬炎麒沉入焚渊地底，化作地火龙脉的核心，稳稳镇压着整片大荒的火灵，再也不会有无尽野火肆虐大地。

　　二人走出焚渊，立在大荒之巅，远眺万里山河。南方火脉安定，四方灵脉已经安稳其三，只剩下东方青木龙脉还处于紊乱之中。

　　苍砚抬手望向灵墟东部连绵的原始古林，眉头微蹙：“木灵镇守东方龙脉，上古灵劫残留的瘴气已经侵染整片林海。上古神木灵族性情温润，如今山林瘴气蔓延，草木枯败，妖雾遮蔽群山，我们必须即刻动身前往东荒古林，赶在灵墟浩劫全面爆发之前渡化最后一只镇守异兽。”

　　云穗将三枚灵玉妥善收好，指尖轻抚渡善灵尺。灵尺之上灵光流转，遥遥映照出东荒古林郁郁葱葱却又瘴气密布的轮廓。四海三山的灵脉逐步归位，灵墟渡善之路已经走到尾声，可最后的青木灵族，所背负的执念远比山海其余异兽更加沉重。

　　二人御风腾空，剑光破开万里长风，朝着东方连绵无尽的原始古林疾驰而去。前路古林迷雾重重，神木灵族的困局，正等待着二人前去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