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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京华月照少年心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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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西沉,残阳染透漫天云霞,沉沉夜色缓缓覆落大地。
归京车队行至京华镇,在一座阔气森严的庭院前稳稳停驻。抬眸望去,朱门高耸,青砖黛瓦,门楣牌匾笔力遒劲,刻着端庄二字——谢府。整座宅院肃穆规整,透着世家重臣的沉稳气度。
仆从上前躬身掀开车帘,众人依次下车立足。府内脚步声急促,身着锦袍、长须儒雅的老者快步迎出,正是当朝重臣谢葵。
他望见帝王,当即深深躬身,礼数恭谨:“陛下驾临,臣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爱卿免礼。”帝王语气平和淡然,“朕途经此地,今夜借贵府暂歇一宿,无需铺张。”
谢葵连忙起身侧身引路,神色恭敬:“陛下屈尊驻留,乃是臣与谢府莫大荣幸。府中薄宴客房已然备好,陛下请。”
众人随他穿廊过院,步入待客正厅。八仙桌上佳肴满席,鲜香鲈鱼、油亮肘子搭配精致时蔬点心,热气氤氲,香气四溢。
谢葵抬手虚引:“陛下路途劳顿,些许粗菜淡饭,还请陛下先用膳歇息。”
帝王微微颔首,落坐主位。倾衡挨着帝王身侧坐下,夜沧溟牵着夜笙,低调落坐末席。厅堂静谧,众人恪守礼数,只余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片刻后,谢葵举杯起身,躬身敬上:“臣敬陛下一杯,愿陛下圣体康泰,江山永安。”
帝王抬杯轻碰,浅酌入喉,温声开口:“爱卿有心。一路奔波,有热食暖身,足矣。”
谢葵殷勤引荐菜品,欲亲自布菜,被帝王抬手拦下。
“众人皆可随意,不必拘谨。”
话音落,席间拘谨渐散,笑语轻扬,一路赶路的疲惫悄然消解。
晚膳落幕,夜色深浓,皓月悬空,清辉洒满整座庭院。
倾衡闲来消食,带着夜沧溟、夜笙二人沿回廊缓步闲行。晚风裹挟草木清香,吹散暮夜燥热,三人一路闲谈,行至院中凉亭驻足落座。
“再有三日,我们便可抵达京城。”倾衡望着远方零星灯火,眉眼带了几分期待。
夜沧溟轻声问询:“此处可是临近京城之地?”
“这里是京华镇,属京城近郊。”倾衡浅笑解释,“再过三日路程,便能望见皇城城墙。”
夜笙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京城的房子,是不是和画里一样好看?”
“何止如此。”倾衡温柔点头,耐心细语,“京城街市繁华,四季花灯不绝。入宫之后,你还能见到我的挚友傅月璃,还有我的幼弟凌昭,往后你们便可相伴嬉戏。”
夜笙微怔,轻声诧异:“可是傅月璃姑娘身为太傅千金,久居傅府,怎会常伴公主身侧?”
提及此事,倾衡眉眼掠过一抹浅浅窘迫,轻声解释:“我幼时深宫孤寂,无同龄玩伴。傅太傅常带月璃姐姐入宫觐见,她时常陪我解闷。我软磨硬泡半月,才求得父皇应允,让她时常入宫伴我。”
夜笙微微歪头,困惑追问:“公主尚有弟弟相伴,为何依旧孤单?”
倾衡指尖轻捻衣料,轻叹一声:“我与凌昭弟弟,是我九岁那年方得相见,其中缘由繁杂,改日再细细与你们说。”
夜沧溟察觉她心绪低沉,即刻岔开话头,郑重询问入宫规矩:“公主,我与舍妹初入深宫,有何规矩需要谨记恪守?”
“深宫人心复杂,暗流极多。”倾衡神色认真叮嘱,“往后行事需谨言慎行、低调安分。宫中权贵子弟众多,切勿随意结怨惹祸。你们前程需靠自己打拼,但若有人刻意刁难,尽管寻我,我必定护你们周全,替你们出头。”
夜沧溟心头一暖,拱手躬身致谢:“兄妹二人,多谢公主庇护。”
夜笙亦跟着乖巧行礼,眉眼弯弯。
夜沧溟抬眸凝着少女明媚眉眼,轻声祝愿:“公主心善纯粹,定然一生平安顺遂,福寿无忧。”
猝不及防的真挚期许,让倾衡心头微悸。她慌忙偏开目光,掩饰心头慌乱,轻快岔开话题:“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我们只管来日顺遂,岁岁安然。”
夜风温柔,月色缱绻。三人围坐亭中,闲谈京城风物、来日期许,氛围温软安然。
与此同时,谢府内院密室。
烛火灼灼,一室沉肃。
屏退所有下人后,偌大密室只剩帝王与谢葵二人。
帝王褪去平日温和,眉眼覆着沉沉冷色,声线低沉无波:“前几日归京山道,朕遭遇伏击,一众死士拼死抢夺一只鎏金密盒。”
谢葵心头骤紧,当即垂首肃立:“竟有此事!胆大狂徒,竟敢拦截圣驾,以下犯上!”
“不必惊惶。”帝王眸光深邃,淡淡开口,“朕早有预判,那盒中只是衡衡的玩物,并非真物,此番伏击,本就是朕设下的引局。”
他指尖轻叩桌案,寒意漫溢:“敢调动如此多悍不畏死的死士,沿途精准埋伏,绝非普通江湖匪类。此事根源,在深宫。”
“朕命你,暗中彻查。”帝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追查这批死士来路、资金脉络,顺藤摸瓜,查清深宫暗中布局之人,全程隐秘行事,切勿打草惊蛇。”
谢葵躬身领命,神色凝重:“臣遵旨!定深挖根源,查尽党羽,绝不姑息!”
深宫暗流,朝野博弈,自此悄然铺开。
千里之外,京城长乐宫。
殿内暖香袅袅,奢靡华贵,一派静谧富丽。
方才远赴山道截杀圣驾的残余暗卫,满身血污、狼狈不堪跪地殿中,双手高高捧起那只人人觊觎的鎏金密盒,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娘娘!属下幸不辱命!拼死冲破护卫阻拦,成功夺回血玉髓!”
端坐凤榻的贵妃闻言,眉眼瞬间燃起浓烈贪婪与狂喜。
筹谋数年,步步窥探,布下无数眼线死士,折损诸多心腹,为的便是这一枚传闻中能颠倒气运、撼动朝局的血玉髓。
她按捺不住心底激荡,急促冷喝:“打开!”
暗卫颤抖着手掀开精致锁扣,缓缓掀开盒盖。
入目空空荡荡,没有温润玉石,没有绝世珍宝。
只有一堆零零碎碎、稚气可笑的孩童玩物——木陀螺、皮质蹴鞠、小木弹弓、一枚普通陶哨,安安静静躺在华贵锦盒之中,廉价又荒唐。
一瞬间,整座长乐宫死寂如冰。
跪地暗卫脸色煞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贵妃脸上极致的狂喜一寸寸僵死、冻结、碎裂。
数息空白过后,滔天怒火猛地冲垮她所有端庄自持!
“废物!!”
她厉声尖喝,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最前暗卫胸口!
沉重一脚力道极狠,那暗卫闷哼一声,直接被踹得翻滚在地,胸骨剧痛,不敢动弹分毫。
贵妃双目赤红,鬓发凌乱,仪态尽失,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尖利癫狂:
“本宫养你们这群废物何用!!”
“死伤数十精锐、千里伏杀、冒死拼抢!最后抢回来一堆孩童破烂玩意儿?!”
她一把扫落案上所有珍玩玉器!
叮当脆响炸裂大殿,玉石碎渣四溅,满地狼藉。
“皇上早就看破本宫心思!故意散播假讯、故意拿稚子玩物作饵!戏耍本宫,戏耍我整条眼线死士!”
多年隐忍筹谋,一朝沦为天下最可笑的笑话。
极致的羞辱、惨败、愚弄,彻底冲垮她心神。
贵妃身子一软,竟直直踉跄着跌坐在地,华贵宫衣铺落尘埃,素来高高在上、端庄雍容的后宫贵妃,此刻狼狈失态,眼底翻涌着阴毒疯狂的恨意。
“好、好得很……”
她咬牙低笑,声线森冷可怖,字字淬毒:“他们果真好城府,好算计。”
“这一局,是本宫输了。”
“但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传话给永安侯,让姜国那边的人做好准备。
“是”。
谁都清楚。
贵妃此番受挫,不会收敛半分野心。
深宫风雨,自此只会更烈、更狂、更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