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颗红豆 找到对付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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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穹心里藏着事儿，在床上愣是等到天都翻出了鱼肚白才沉沉睡去。
待他醒来，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把那些星辰的纹样照得亮晶晶的。
他瞅了一眼墙角的日晷。
糟了，要迟到了。
今天早上还有一堂补课，榕树老者上周特意来函提醒过，说群山联考在即，学子们的阵法推演学得还不够扎实，请仙君务必再多讲两节。
他当时答应得爽快，这会儿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旷课的理由。
但仙君的身份不允许他做旷课这种事，他只好匆匆洗漱，连早茶都顾不上喝，就大步流星地往书院赶去。
清晨的塔山浸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石阶两旁的草叶上挂着露珠，空气清冽而湿润。
几只早起的鸟妖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开嗓，看见川穹仙君步履匆忙地从树下经过，纷纷收了声，用翅膀捂着嘴窃窃私语：怎么感觉今天仙君脸色不太好？
川穹听到了，但他没工夫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他一路疾行，衣袍在晨雾中猎猎翻飞，没用多久就到了书院门口。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书院大门的左侧，有一棵大树，树下靠墙处放着一张老藤椅。
那是平常看门大爷坐的椅子，藤条已经被磨得油光水滑。然而此刻坐在上面的不是什么看门大爷，而是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
就是那个昨晚惹得川穹仙君失眠的罪魁祸首。
相思子。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已经窝在藤椅上睡着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靠在椅背上，发髻松散了几缕，垂在脸颊旁。
她睡得昏天黑地，嘴巴微张，呼吸轻匀，胸口缓缓起伏。
清晨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她的身上，在她红色的衣裙上印出一块块金色光斑。
川穹仙君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迈不动步子。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大概是愤怒？
愤怒的是她把他的心搅得乱乱的还睡得这么香！
愤怒的是她到点了还不进教室难道是想逃他的课？
愤怒的是她没有和他一样，紧张、不安...甚至有那么一丝他不愿承认的，想念。
他一路上竟然一直在想什么时候会见到她。
如果是以往，川穹大概会猜，这只小红豆妖也许是想当第一个见到自己的人，所以在这等着，等着等着睡着了。
但是他现在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他握紧拳头，昨晚的那根红线在他今天醒来之后已经消失了个干净。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场梦，或确实是幻术。
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这是他最讨厌的生理反应之一。每当他觉得窘迫、羞赧、手足无措的时候，耳朵就会不争气地先红起来，把他的情绪出卖得一干二净。
川穹在想，现在人家姑娘就睡在自己的面前，他是该叫她还是不该叫她？
叫她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特意关心她，不叫她，她缺课没考好又难过怎么办？
他正在原地纠结的时候，相思子动了。
她先是皱了皱鼻子，大概是被阳光照到了脸上，然后睫毛颤了颤，最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还没有聚焦，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皮，尝试揉散眼睛刚睁开时那覆着的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这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哦，是川穹仙君。
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她看到他的那双耳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垂红到了耳廓。
川穹就站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表情也绷得紧紧的，全身上下的肢体语言都在大声宣告“我只是路过”，偏偏那游离的眼神和两只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一切。
相思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条红绳又在升温了，温度恰好将她的手腕烘得暖融融的。
她似乎总结出了一点规律。
这条红绳每次发烫，都是遇到川穹仙君的时候，其中更多时候，川穹仙君的耳朵刚好是红的。她还不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但她觉得还挺有趣的。
相思子抬起头，对着面前那个耳朵红红且表情僵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仙君，咧开嘴笑了一下。
她的两个酒窝深深地漾开，眉眼弯弯的。
“嗨，早上好。”她抬起手晃了晃，语气随意，“我的心上人？”
这句话相思子说得无比自然，她现在已经完全想通了，既然这位仙君一心认定她喜欢他，那她干脆承认好了。昨天她那番表白看得出来把他吓得够呛。
看来向他明确表露爱慕之意反而会让他主动避之不及，这招虽然损人也不利己，但好使就行。
果不其然，川穹仙君的反应完全符合她的预期。
只见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是咳嗽两声，丢下一句：“马上上课了。”
他的目光在相思子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迅速移开，然后他像是突然对书院大门上的铜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认认真真地观察了起来。
“来了。”相思子坐在藤椅上，往后一仰，又借着反作用力往前一摇，跳在了面前的空地上。
然而刚刚还看似已然沉迷于研究铜钉的川穹仙君，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伸出了他的手，想要把疑似甩出藤椅的相思子接住。
看到相思子只是顺着力跳下藤椅，他尴尬地将手收回，转过身去。
相思子看着川穹仙君那个强装镇定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走吧。”川穹仙君没回头，往教室方向走去。
相思子看着他，忍不住“噗”地笑出声，然后又赶紧用手捂住嘴，但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喂，仙君，你同手同脚啦。
但她没敢说出来，只是跟了上去，想要走在他的身边。
没想到川穹看到她走上来，就开始加快自己的脚步，那个耳朵红的，就像两颗山楂果。
相思子觉得太有意思了。
这个川穹仙君，你不喜欢他的时候，他非说你喜欢他，要从各个角度论证你对他的感情多么深厚，多么无法自拔。
好了，你顺着他大大方方地说了喜欢他，他反而吓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逃得飞快。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到底是什么脑回路？这仙界第一钻石单身汉的逻辑思维，果然不是她一只刚化形五年的小妖能理解的。
不过，有一点她算是搞清楚了。
她好像，大概，可能，找到对付这个自恋仙君的正确办法了。
前面那个身影的步伐依旧很凌乱，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川穹仙君心不在焉地跨过门槛，但他的目光没有看脚下，而是不知为什么偏向了身后，大概是想看一眼那只小红豆妖有没有跟上来。
然后...他的脚尖就实实在在地磕在了门槛上。
他的重心瞬间前倾，整个人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栽倒。
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还跟了一句话：“小心脚下啊仙君。”
她的话音刚落，川穹仙君的身体像被人按下某个开关，肩膀微微一震，他看着地面，没有回头。
他跨过门槛，却还是踉跄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
这句话他好像听过。
一千五百多年前，有个人也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七个字。
那只小仙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把他从一根柱子面前拉了回来。
真讨厌，要不是昨晚想起她，现在又怎么会联想到她。
川穹正在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相思子的声音。
他回头看到相思子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那个该死的、灿烂的、让人看了就心烦意乱的笑。
“没事的，仙君，还是帅的，别担心。”
她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弄得川穹仙君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慌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僵硬的笑容，“好的，谢谢。”
他在好的什么，他又在谢谢什么！
川穹扶额，迅速地往讲台方向大步走去，他想离这个让他变得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小红豆妖远一点！
相思子朝着她被仙君钦点的座位走去，路过坐在第一排的菖蒲，她拉住了她，小声问：“你刚刚和仙君说什么了，我看他耳朵好红。”
相思子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没说什么，夸仙君长得帅。”
菖蒲一脸震惊加佩服，毕竟谁都接受过那个“岗前培训”。没想到这个小红豆这么厉害，逆流而上，贴脸开大啊？
不过菖蒲实在看不出来川穹仙君的“厌恶”，哪天偶遇乌鸦君得告诉他，培训内容要更新了。
这堂课的川穹讲得很不对，非常不对。
当然，他的讲课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但他的眼神出了问题。
他的目光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完全不听大脑的使唤，一个劲儿地往教室最右边那个角落飘。
还好他的嘴巴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大脑参与也能把这堂课讲下去。
他嘴里复述着阵法公式，眼神又飘到了教室的右边。
相思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川穹赶紧低下头，强迫自己去看讲桌上的讲义，压下心里的那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他抬起手要去拿粉笔，想在黑板上画一个阵图。
只一瞬，川穹似乎又看到了那根，缠绕在手腕上的红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颗红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