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八根红线 那所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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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岭的晚霞极美，像一尊打翻的熔金炉，金红色的霞光如汁液在天幕上淌成一片，玉塔的九层飞檐泛着光直戳进翻滚的霞涛里。
可相思子已经没有欣赏的心情。
川穹仙君偶遇她们的事情，不间断地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她不清楚川穹是否还记得葛花，但她能和一个仙子出现在此处，这件事本身也透着奇异。
总而言之，她必须做好被找上门来的心理准备。
大概是心里藏着事过于明显，葛花看出相思子的兴致缺缺。稍晚些许，两人就寻了个明日要考试的由头，一拍即合地分别。
暮色渐深，天从鸦青转成墨蓝，星星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
塔山学院被分配留宿在流云阁，回阁路上，相思子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大门旁。
她放慢脚步，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事实上川穹也不大好过，其实他并没有准备好要怎么开口，但他就是来了。
相思子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不如咬咬牙上前挑明，又想着逃离接下来可能迎接的尴尬场面。
川穹似有所感，回过头来看到踌躇的她。
上天替相思子做了选择，她小跑两步上前到川穹面前，垂头躲开他的视线，主动问好：“川穹仙君。”
“嗯。”川穹低声应下，沉默两秒，还是选择表明来意，“我们聊两句好吗？”
相思子张嘴发出无意识的音节：“啊……”
“抱歉，我知道明天考试，这确实不是一个找你的好时机，但是我实在没办法把这件事搁置。”川穹蹙起眉，语气抱歉。
“……好。”
在云岭想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实属不易，三十六座灵山的学子与领队里，有不少人正趁着夜色出来散步休憩。
两人并肩走了一阵，相思子最后放弃，说道：“要不仙君您来我的寝室吧，反正给我们分配的是单人间。”
听起来更糟，川穹沉默。
相思子大方的很：“来吧！来吧！”
川穹扶额，“那你先回去，我晚点到。”
…
相思子打开房门，见一道人影已经从容地坐在书桌前，面前的油灯已经被他点燃，他的脸在烛火摇曳中忽明忽暗。
“…你不是说晚点到吗？”
川穹笑笑：“施了个法，比你腿着快。”
书桌前只有一把黑木椅，相思子走到床沿坐下，离他不到一米距离。
房间安静，距离也近，相思子仿佛能听到川穹一下一下的心脏跳动声，快且响亮。
相思子率先开口：“……仙君，你找我什么事？”
川穹没马上开口，好像在思考从哪里开始比较合适。
相思子静静地等了会儿，才听见川穹问她：“刚刚的仙子是之前去塔山学院找你的那个吗？”
好会问。
一下子就扑灭了相思子那点妄想胡说的小心思，对方可是自己亲口承认过的朋友。
相思子梗起脖子：“是。”
“你为什么……会认识她？”
“她主动来找我交朋友。”
“她为什么会找你交朋友？你有想过吗？”
“因为我很可爱？”
“这个我同意，但是……”
相思子听到前半句就噗嗤笑出声，给川穹惹得耳廓通红，她当下突然不想跟着这位仙君绕弯子了。
她正了正色，面上流露出川穹从未见过的严肃。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想起来了。”
整间屋子忽然空得只能听到灯芯燃烧的滋滋声，川穹的心跳顶到喉咙口，堵得他连口水都吞咽不得。
他其实猜到了，但明明白白地从她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
川穹嘴里发干，艰难启唇：“什么时候？”
“前一段时间，老是做梦。”
“在这之前之后有什么特别的吗？”
相思子回想片刻，回道：“做梦之前，我的红绳偶尔会发烫。把梦全部做完之后，它莫名其妙断掉了。”
川穹猛然有些心虚……毕竟他知晓红绳断掉的缘由，可不是什么“莫名其妙”。
他同样意识到，两条因为产生交集和感情而发烫的红线，就是月老嘴里的“信物触发条件”。
“那所以你知道了。”
——知道你前世是谁
——知道我们…相爱过
相思子一顿，“知道。”
川穹没再接话，相思子忍不住蜷缩脚趾，在鞋子里不停摩挲。
她就说这种场景会很尴尬吧！她早已预料到！！
川穹看着相思子坐在床沿眼神乱瞟，手不知道要往哪儿放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他清咳两声，柔声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啊。”相思子接话极快，像是这件事她早就思考过有了答案。但以川穹对她的了解……她应该确实没太认真想。
川穹还想说什么，却被相思子抢了先：“其实我一直很难把她的事情完全安在我的身上。说是我吧，没有实感，说不是我吧，好像也说不过去。索性就不想了，反正我知道现在的我是相思子就好。”
川穹沉吟片刻，笑着回话：“我和你差不多，事情我也是刚想起来。”
相思子忽而意识到奇怪之处：“为什么我们都是才想起来？”
“大概是因为我们相遇了。”
“不对。”相思子站起身，盯着川穹那双略有躲闪的眼睛，“我们五年前就相遇了。”
“嗯，有道理。”川穹假意思索，掌心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所以，为什么？”
九时整，夜更深了。
远处的玉塔在夜色中静静矗立，九层飞檐上缀着的灵灯依次亮起，一盏接一盏，映得山间一片温柔清辉。
大抵是静谧的夜晚有让人吐露真心话的魔力，又或许是相思子的眼神过于灼热，有着探寻究竟的执拗。
这可能还都是川穹给自己的理由和借口。总之，他没舍得拆穿自己，就是想要在这个时机诉说自己的情意。
川穹轻笑开口：
“好像是因为，我又喜欢上了你。”
………
“咚咚咚——”
九层玉塔门前的战鼓擂了三通，威严的鼓声是群山联考正式开考的信号。
这塔从外头看已经足够唬人，通体莹白如玉，塔尖直插大气层。等相思子跟着塔山学院的队伍踏进塔内，方觉玉塔华丽的外表只是餐前小菜。
塔内更加典雅精致。一层的穹顶极高，绽放着一朵巨大的倒置的白玉莲花，莲心向下，莲瓣向外舒展，每一瓣都延伸出数条银白的云纹。
相思子踩上光可鉴人的羊脂玉砖，四处打量，发现内里空间肉眼可见的比玉塔实际的占地面积要大得多。
大厅竖着三十六块玉牌，上面写着每一座灵山的名字。相思子小跑两步上前，跟在队伍最后面。
待方阵队伍站定，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今日正式开考，望各位塔山学子，考出好成绩，赛出好风光。”
相思子低着头，听到川穹的声音，心脏砰砰直跳。
就是这个声音，昨晚亲口承认喜欢她………
“相思子，我好紧张……”
相思子偏头看向出声的小茉莉妖，也是她，昨夜奇袭，把她的房门打得砰砰直响，说一个人害怕睡不着。
相思子对症下药，吓唬她：“可千万别紧张，紧张就考不好了。”
“对对对，你说的对。”小茉莉赶忙深呼吸，“我不紧张。”
…
群山联考分为理论和实践两大考试模块。在九层玉塔中，一层集合，二层为理论考试点，三层四层是实践模块的法术测验区，五层用来抽签和临时休息。
今年实践模块新增了环节，抽签抽中的学子需要进入玉塔六层进行团队比拼。
一进入二层，相思子就瞧见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上百排蒲团，每块蒲团面前都是一方矮脚玉桌，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空中悬浮一行发光的座位号。
“现在下发座位号，请各位考生对号入座。”这道声音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四面墙都在嗡嗡作响。
相思子对照自己收到的座位信息，坐到了对应的考试座位上。
她环顾四周，想找个熟人，结果一个都没找着。
看到这架势，相思子忍不住感叹群山联考的严谨，打乱得真够彻底的，邻好几桌都全是生面孔。
没一会儿，就听见“叮”的一声脆响。
开考铃声响起了。
理论考试的试卷从玉桌里缓缓浮出，摊平在桌面上。
相思子低头简单地浏览了一下试卷，意外地发现自己好像全都会。
看来川穹仙君的补课确实效果拔群，竟然雕好了她这块朽木。
她拿起手边的墨笔，马上进入奋笔疾书的状态，生怕自己迟写一句，知识就从脑袋里边儿溜走了。
左右不过一个时辰，相思子就撂下了笔，看着自己满当当的卷面，油然而生一股自豪。
她相思子，也！有！今！天！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
相思子趴在桌上拿着墨笔笔杆戳着硬邦邦的玉桌，脑子里止不住地想东想西。
先是想这个卷子刚刚是怎么浮上来的，一会儿又要怎么收卷；又突然想到川穹当初老是逮着她说她喜欢他，结果后来自己喜欢上她。
这个仙君到底是单纯真自恋，还是被缘分所指引才追着她误会？
正想着，交卷时间就到了。
同样“叮”的一声，试卷就又沉进玉桌里。她刚刚的第一个问题有了答案。
相思子转身朝学院队伍方向走，川穹一下就发现了她，起身迎她，温声问道：“怎么样，饿不饿？”
相思子好奇：“你怎么不问我考得好不好？”
“上了本仙君的补课班，还有考得不好的道理？”川穹挑起半边眉毛，慢条斯理地回答。
好啦，第二个问题也有了答案。
他是真自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八根红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