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清风两袖笑谈债，前缘执念守一花 透露点殷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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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神殿外，日影寸寸挪移，解歆潼足足站了一柱香的时间。
他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玄铁大门，心里直犯嘀咕：这么久了师尊怎么还不出来？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回去会不会被他赏两遍《尊师重道》？可要是不走吧，水神大人和木神大人可还在等着他呢！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
“嘿！”
“啊！！！”
解歆潼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手里的令牌都险些飞出去
始作俑者却在一旁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解歆潼捂着狂跳的胸口，没好气地瞪过去：“……水神大人？——你怎么来了？”
京佑淼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摆摆手道：“老早就听闻我要被遣来协助你解因积福，结果一直没等到你人！所以我干脆过来看看咯~”
解歆潼缓慢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京佑淼，落在了他身后。那里立着一位长相清透五官精致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抱着一把雨仙伞，一副要同殷翊比谁更冷的样子。
“这位是……”
恰在此时，殷翊已经从赎神殿的台阶上缓步走了下来。京佑淼立刻抬起头，冲着台上那道清冷的身影笑道：
“花神大人午好！”
殷翊不徐不慢地走到解歆潼身侧，这才淡淡开口：“水神大人倒是有心了。”
解歆潼在旁边听得嘴角一抽，翻译过来，就是“很闲”……
京佑淼干笑了两声：“没有没有~——对了！他叫阮柏兮，我唯一的徒儿~”
“柏兮！快叫人~”
阮柏兮那张精致清透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抱着那把雨仙伞，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局促，然后以一种极其平稳、毫无波澜的语调，轻声道：“二位好。”
他目光平静无波，只是淡淡扫了二人一眼。极短的一瞬对视后，他便敛去了所有神色，重新垂下眼睫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局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京佑淼，我想要回去了。”
解歆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好奇地眨了眨眼，看看阮柏兮，又看看京佑淼，脑子里飞速运转——直接连名带姓地喊，这到底是徒儿还是债主啊？哈哈！
京佑淼却像是早就习惯了，非但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反而十分受用地应了一声，甚至还冲解歆潼挑了挑眉：
“你看我徒儿多乖~”。
解歆潼顿时来了兴趣，凑上前问：“水神大人待徒儿都这么宽的吗！？还能直接道师名讳？”
京佑淼摆摆手，满脸自豪：“他可是我的首席弟子！我可喜欢了~我俩那么熟，师徒相称未免生疏了些！干脆直接唤其名儿了”
解歆潼做出一副羡慕的模样，随即眼珠子一转，鬼点子冒了出来。他转过头，故意拖长了声音：“师尊~人家也是你的首席弟子呢！要不……”
他故意停下来，笑眯眯地盯着殷翊
殷翊淡淡地冲着京佑淼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在三人前面，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这是你自己要求的——以后叫错一次，罚抄一遍《尊师重道》。”
解歆潼：“……喂！？”
京佑淼笑得前仰后合，大声喊道：“花神大人！我替你监督！”
……
明宥神帝给解歆潼在永乐街尽头安置了一间小屋。京佑淼什么也没带，却在进屋后这里点一点、那里点一点地忙碌起来
这便是因福的妙用——“无中生有”。
作为因福榜上的“绝一”，他自然是不心疼这点因福的。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原本空荡荡的屋子便变成了一座精致的书苑，甚至还设了二楼！
解歆潼在一旁看着，并不感到惊讶。毕竟自己两百多年前花起因福来，可比这狠多了……
京佑淼施法时指尖带出的灵气还未完全散去，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已然焕然一新。檀木书架错落有致，二楼的雕花栏杆泛着温润的光泽，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清雅的书卷气。
解歆潼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摸着下巴端详了片刻，忽然一拍手：“这屋子得有个名字~”
京佑淼闻言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你倒挺有雅兴，！快说来听听。”
解歆潼背着手，故作深沉地踱了两步，清了清嗓子道：“`两袖清风苑’！”
京佑淼一愣，随即眼中浮现出浓浓的赞赏之色。他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解歆潼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好一个‘两袖清风’！小睿啊~没想到你骨子里竟有这般高洁的情操！身背巨债却不忘清正自持，以‘两袖清风’自勉，这份心性，当真是难得——”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去拍解歆潼的后背！解歆潼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连忙摆手，脸上的深沉瞬间垮了下来，嘴角抽了抽道：“……不是。水神大人，您是不是误会了？”
京佑淼的手悬在半空：“啥？”
解歆潼叹了口气，一脸沉痛地掰着手指头道：“我的意思是——因福全拿去还债了，兜里比脸还干净，可不就是两袖清风吗？”
京佑淼：“……”
解歆潼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往椅子上一坐：“名字就这么定了！两袖清风苑，多贴切~”
京佑淼重新坐回椅子上，哭笑不得，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殷翊收了你，上辈子怕是欠了你的！”
解歆潼耳朵尖，立刻接话：“那您帮我记着让下辈子让他还我~”
二人在闲置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个不停，就为了等木神卿的到来。
“嘶——奇怪，旬卿应早就知道积福一事，怎么现在都还没来？”京佑淼皱着眉嘀咕。
又过了一会，木神卿没等来，反而等来了很厚一卷书信
京佑淼取来，只看了一眼便急匆匆地合上：“没讲什么没讲什么！他有事儿来不了。”
解歆潼满脸疑惑：“。？要不……我还是看看吧？”
京佑淼见他执意要看扶额苦笑，另一只手无奈地递了过去。
解歆潼刚抓住一角，没想过有这么沉！手没使劲那卷书信便垂直掉到了地上顺着地面滚出数尺远。
这是一封“道歉信”。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娟秀翩鸿，惹人爱怜。
“喔！这么认真？”解歆潼不由得感叹，看着这熟悉的字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京佑淼笑了：“那是当然！旬卿之所以能稳坐因福榜同熙，是因为他对待任何大小事都认真过细，并且对待任何人都有礼貌有耐心。温温柔柔的，谁不喜欢？”
解歆潼缓缓点头，很像他的一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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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华榭内，檀香袅袅。
殷翊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茶早已凉透。窗外细弱的残光流了进来，他却仿佛透过那层清辉，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白帝城。
那时他还不叫殷翊，没有花神的神格，没有无情道的名声，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他清晰的记得那年自己才九岁，身患恶疾，命悬一线，却还要拖着瘦小的病躯，在寒风中为妹妹讨一口饭吃。
城南城门口，难民们挤成一团，刚取到药粥他就被人推搡着、踩踏着，越挤越远，始终没能看清那位施粥施药的恩人一眼……
他只知道，那位恩人是景竺的太子，是说书先生口中的天生神脉，年幼就已经是仙灵了。
可他的妹妹，终究没能熬过那个料峭的寒春……
第二次见到解歆潼，是在城南的另一条街上。
那时他被酒馆老板收留，干着比大人还多的活，却只讨饭不要钱。可这条街上的同龄孩子并不喜欢他，一次过家家，小胖子提议大家来扮演天上的神仙！所有小孩都选了自己喜欢的仙君仙灵，唯独他沉默不语——他认为这里的所有人都配不上扮演解歆潼，包括他。大家都等着他说话，可他又一言不发。
小胖子等着不耐烦便指着他说：“你来当恶鬼！”
于是他被他们追着打，活像一条丧家犬
然后，解歆潼出现了。
他偷偷翘课出来逛街，见到他们一直追着人打，便用因福把自己变成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挡在殷翊身前，笑得眉眼弯弯，有些傲娇：“停下！我以解歆潼的名义命令你们，不许再追着欺负他了！”
小孩子们自然知道他们的太子有多厉害，竟真的停了手。
只有小胖子梗着脖子道：“可他是恶鬼！恶鬼都会吃人的！”
解歆潼走到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那你看见过他吃人吗？他若会害人，刚刚为什么没把你们都吃掉！？——你们都被骗了！真正的神，是不会带着一群神去欺负一个人的。我看真正的恶鬼，就是你吧？”
小孩子们听后起哄着去追小胖子
小胖子逃跑起来就活似一个小豆丁！解歆潼被逗得前仰后合，后来偷偷溜走。殷翊看着他笑，看的恍惚，又连忙跟了上去，恰好撞见他从一个小孩子的模样，变回十三岁少年的样子。
夕阳的余晖穿过巷弄，落在那少年身上，为他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解歆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朝他眨了眨眼。
那一刻，殷翊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着解歆潼眼底流转的光——那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众生的悲悯，也不是太子殿下施恩于民的倨傲
那双眼睛里映着暮色，映着巷弄，映着满身尘土的他
那一眼，他记了一辈子。
自那以后，他每月都会去风神庙，为解歆潼砌花墙祈因福。起初是把自己精心挑选的花跟别人的放在一起，后来他觉得，跟别人放在一起，解歆潼可能注意不到他的花
于是他用了三个夜晚，在风神庙最不起眼的位置偷偷弄了一扇暗门，将自己的花独自砌于一墙——
只砌蓝色绣球花
哪怕这样解歆潼更可能看不到……
但总有一天是能看到的！
后来举国闹灾荒，酒馆被砸，他没了饭碗。百姓们缩在破庙里，从偷到抢再到吃动物尸|体，最后……吃||人。有个身患重病，昏迷不醒的年轻人被老乞丐们密谋着等死|后||剖|开，他于心不忍，偷偷告诉了那人，帮他逃跑。
可当晚，乞丐们空手回来得知真相后气急败坏，活活打死了他……
他死了，但他有执念
他的执念，就是解歆潼。
他想让他记住自己的名字……他想让他看看自己砌的花墙
于是他死后堕鬼，被殷明修看上收为义子掩盖他的鬼气，教他修道飞仙。
他仍旧会每个月偷偷去几次风神庙，送去一小捧蓝色绣球花。
他想着，要有一天，他要当花神。
到那时，就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送一小捧花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送他整片花海
……
殷翊垂下眼，将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残光落在案上，像极了那年白帝城的风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解歆潼。”
今世，那人终于能记住自己的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清风两袖笑谈债，前缘执念守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