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不坠落》阿松的炸鸡

37、第 37 章 叶书宁

　　叶书宁终于意识到，唐雨不再发消息了。
　　对话框停留在四天前，唐雨抱着小猫的自拍，笑得很开心，配文是“怂死了哈哈哈”。她当时没有回复，现在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什么呢？抱歉我这几天没理你？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发一句小猫真可爱？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寒假刚开始的时候，唐雨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候是早餐的照片，有时候是窗外的晚霞，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好冷”。她那时候觉得这些都是日常的碎碎念，现在才发现，那些碎碎念是唐雨向她展开的那一部分世界，而现在，那扇门关上了。
　　她以为保持距离是正确的选择，她以为沉默不会伤害任何人。但此刻，她坐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面对着空荡荡的对话框，心里像破了一个洞。
　　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又拿出手机，再次打开那个视频，试图以此治愈自己。
　　唐雨抱着猫，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想起星空下，唐雨仰头看着天狼星，小声说“说不定那颗星已经不在了，但我们还不知道”。火锅店里，所有人都在起哄，她说了那个“有”字，余光里唐雨低着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还有图书馆咖啡区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唐雨的侧脸上，她认真地听着自己讲方案的修改意见，眼睛里带着那种专注又崇拜的光。
　　她想起很多。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保持距离，无法假装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正确选择，在想念面前不堪一击。
　　她拿起手机，点开输入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烁，像一个等待起跑的选手。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即使是站在几百人面前做汇报，也没有这么紧张。
　　最后，她关掉了输入框。
　　她按下那个绿色的通话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她会接吗？
　　嘟——嘟——
　　咔哒。电话接通了。
　　“……喂？”
　　唐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迟疑，一点不确定，还有一点刚睡醒般的朦胧。叶书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开场白都忘了。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到叶书宁几乎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她听到唐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嗯？！”
　　“我想见你。”叶书宁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稳了一些，“现在，想见你。”
　　唐雨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叶书宁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点哑：“学姐，你…怎么了？”
　　“我想见你。”叶书宁再一次重复。
　　“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叶书宁闭上眼睛，她听出了唐雨声音里那一丝委屈，那一丝小心翼翼，那一丝不敢相信。她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对不起。”她说，“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回你消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然后叶书宁听到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声音——唐雨哭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唐雨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像是在捂着嘴说话，“我以为你烦我了，我一天天都在纠结是不是我发太多消息让你觉得讨厌了……”
　　“没有。”叶书宁打断她，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没有烦你，没有讨厌你。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叶书宁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害怕……害怕你不再理我了。”
　　电话那头，唐雨的哭声停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凶了。
　　“明明是你不理我……我，我怎么可能不理你……”
　　电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唐雨一直在哭，叶书宁温柔的哄她，直到唐雨睡着，叶书宁才挂断。
　　叶书宁握着手机靠在飘窗上，她仰起头，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光影，是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她看着看着，满脑子都是阳光下唐雨温暖的脸，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叶书宁买了去N市的机票，机票紧张，她只能买到最早的一班飞机，不过这正合她的心意。她迫切的想要见到唐雨，想面对面的，亲口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感情。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冲动的事。
　　她的人生一向是按计划行事的，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每一步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和权衡。但这一次，她没有计算，没有权衡。她只是想见唐雨，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家里的事还在那里。那个所谓的结婚对象，父母旁敲侧击的试探，那些她一直在逃避的东西都还在那里。
　　但此刻，她不想管了。
　　她只想见唐雨。
　　一大早，叶书宁就收拾好东西前往机场。她只带了一个小背包，装了几件必需的物品。她没有告诉父母自己要去哪里，只说和朋友出去两天。
　　飞机起飞的时候，叶书宁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A市，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做过这种事，也从来没有冲动过，这是第一次。
　　中午十一点十分，飞机降落在N市的机场。
　　叶书宁走出航站楼，扑面而来的空气带着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温度和湿度。她打了辆车，让司机带她去本市的地标建筑。
　　那是一座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塔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叶书宁拿出手机，对着塔楼拍了张照片。
　　她发给了唐雨。
　　两分钟之后，唐雨回复了一个问号。
　　「我说了，我想见你，所以我来了。」
　　唐雨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吃完午饭，她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手机。
　　学姐……她真的来了！
　　在她还震惊的不知道回复什么的时候，叶书宁又发来了消息。
　　「所以，你在哪？告诉我位置。」
　　「我在家！我马上出门！你在塔楼等我！我会坐最快的车过去！」
　　唐雨激动的回复，学姐为了见她已经飞了两千公里，不能再让她跑到县里来了，况且N市是省会，好玩的地方也多一些。
　　叶书宁抬头看了看那座地标塔楼，又看了看塔楼下方广场边的长椅。
　　「我在塔楼下面的广场等你。到了告诉我。」
　　「好！」
　　唐雨查了火车票，最近的火车是一个小时之后的，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不知道叶书宁吃没吃饭。
　　「我坐最快的火车，大概两点钟可以到！你吃午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些。」
　　「那就好，等我！」
　　叶书宁回了一个“嗯”。
　　她收起手机，走到广场边，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N市的气候宜人，不像A市的冬天那么冷，这里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洒在身上有一种慵懒的舒适感。广场上人来人往，有带着孩子玩耍的父母，有牵着手散步的情侣，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
　　她从来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
　　唐雨跟父母说要和朋友出去玩，她拿了瓶水装在背包里就出发了。
　　她在候车室时激动的手脚发颤，学姐来见她了，学姐居然主动来见她了！喜欢的人突然一下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像做梦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广场上的人来来去去，换了一批又一批。叶书宁一直坐在那张长椅上，偶尔看看手机，偶尔抬头看看那座塔楼，偶尔看着广场上来往的人群。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唐雨发来一条消息：「我上火车了，一个小时之后到！」
　　叶书宁回复：「好。我等你。」
　　“我等你”三个字在唐雨看来就像我爱你一样令人激动。她在火车上忍不住在想，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叶书宁过来真的是因为喜欢自己？但转念一想，学姐也可能是无聊了想出门转转又不知道去哪……
　　想到这里，唐雨的心瞬间沉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别多想，至少，她来了。能看到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自己这份单恋的感情，还是藏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