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手机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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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从指尖滑脱，落在柔软的床铺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唐雨整个人僵在床边，眼睛死死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两行字的灼热印记。几秒钟后，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指纹解锁，屏幕重新亮起。
对话记录还在。
叶书宁学姐的头像，平静地躺在屏幕左侧。下面是那两行字：
「下周五下午有空吗，市美术馆有个‘青年设计创新展’。这是介绍资料。」
「我有两张VIP票。如果你想去，可以一起去。不去的话，后面票就作废了。」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她也明白。可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可能性，却像一场过于猛烈的飓风，瞬间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搅得粉碎。
学姐……约她去看展？
下周五？市美术馆？VIP票？
大脑先是空白，随即被汹涌而来的狂喜淹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冲上脸颊和头顶，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滚烫的热水里，从里到外烧了起来。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可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更庞大更熟悉的惶恐和不安狠狠拍下。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那张VIP票……学姐自己不看吗？还是说，真的只是因为票要作废了，所以……就像处理一份多余的资料一样，处理给了她这个可能对此感兴趣的学妹？
学生会办公室里学姐骤然冷下来的眉眼，毫无预兆地交错闪过，一股冰冷的颤栗顺着脊柱爬上来。
不，不能想。不能深想。
另一个声音在尖叫：这是学姐主动发的！是学姐先说的“可以一起去”！不是她唐雨死皮赖脸求来的！
两种情绪在她身体里激烈交战，让她手指冰凉，指尖却因为用力握着手机而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回复框，光标在那里一闪一闪，像在催促，又像在嘲弄她的无措。
打什么？怎么回？
「谢谢学姐！我去！」
——太急切了，像饿狼扑食。
「好的学姐，麻烦你了。」
——太生硬了，像接受任务。
「我一直很想去这个展，谢谢学姐给我这个机会！」
——太卑微了，而且“机会”这个词用得奇怪。
「学姐你也对设计展感兴趣吗？」
——蠢问题，学姐明显是顺便。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短短几行字，耗尽了她在那个漫长雨夜修改方案时所有的专注和力气。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在对面床上翻书的沙沙声，和她自己如雷的心跳。
最终，在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而即将暗下去的前一秒，她闭了闭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发送键。
「谢谢学姐！我很想去，能有机会去看太好了！我会去的！」
发送。
屏幕暗了下去，世界重归黑暗和寂静。
唐雨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扑过去看。
叶书宁的回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好。下午两点半，美术馆正门。」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没有多余的解释。就是一个“好”，和一个明确的时间地点。
唐雨盯着那个“好”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她猛地向后倒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枕头和被子里，抬起手臂，压在自己滚烫的眼睛上。
嘴角不受控制地越咧越大，最后变成一个怎么也收不回来的笑容。
她去了。学姐答应了。下周五下午，市美术馆。
接下来的日子，对唐雨而言像被浸泡在一罐缓慢发酵冒着甜蜜气泡的糖浆里。时间被拉得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粘稠而清晰，却又因为核心那个闪闪发光的约定，充满了令人坐立不安的期待。
周一一早醒来，她盯着天花板，第一反应是：离周五还有四天。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清醒，心跳漏跳一拍，然后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眼睛有点肿的自己，她忽然想：周五那天，得把自己折腾漂亮点。
一整天上课，她都比平时更专注——或者说，是试图用专注来压制心里那头不断撒欢的小鹿。可老师讲到某个结构力学原理时，她会走神，想到展览介绍里那个用新型复合材料做的椅子，不知道现场看是什么感觉。学姐会不会也觉得那个设计巧妙？
中午吃饭，周亚萌戳着盘子里的青菜，狐疑地看她：“你傻笑什么呢？从早上到现在，嘴角就没下来过。”
“啊？有吗？”唐雨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微热。她低头扒饭，含糊道，“可能……昨晚睡得好做了个好梦。”
“得了吧，你看你眼睛下面，都快赶上熊猫了。”周亚萌撇嘴，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是不是……跟叶学姐有关？”
唐雨一口饭差点呛住，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看看看！被我说中了吧！”周亚萌得意地挑眉。
“你、你怎么知道？”唐雨惊了。
“你那天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笑得像个傻子，我又不瞎。”周亚萌翻了个白眼，随即又正经起来，拍拍她的肩，“行啊小雨，出息了，跟知名学姐混上了，不过听姐一句，放轻松，就当跟朋友出去逛个街。别太绷着，叶学姐又不是老虎。”
朋友。唐雨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她单方面的喜欢叶书宁，但是对于叶书宁来说，她算朋友吗？能算朋友吗？
下午没课，唐雨去了图书馆。本来想查点专业资料，但手指不听使唤，打开了浏览器，输入“青年设计创新展”，把参展艺术家的名字一个个搜过去，看他们的访谈，作品理念，甚至毕业院校。她看得入迷，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关键词和突如其来的灵感碎片。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她才惊觉自己几乎把展览“预习”了一遍。
周二，唐雨又开始偷偷为周五的着装发愁。
打开衣柜，平时觉得还行的衣服，此刻怎么看都觉得普通，幼稚。她拖出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它质地柔软，显得人气色好。又翻出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半身裙，版型不错，长度到小腿，稳重又不失柔和。外面搭那件浅驼色的长款大衣应该可以，保暖又不会太臃肿。
“就这套吧。”她对着镜子比划，小声自言自语。然后犹豫了一下，把衣服仔细挂好，决定再洗一遍。
周三，她们有一节公共选修课在同一栋楼。下课时，唐雨在拥挤的楼梯口，一眼就看到了前面那个高挑挺直的背影。叶书宁正和两个同学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走廊窗照射进的阳光下，显得清晰又温柔。
唐雨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跟在那几个人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能听到叶书宁平稳清晰的声音，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逻辑严密。
唐雨就这么安静地跟在后面，走过长长的走廊，下楼，直到叶书宁和同伴在楼门口分开，走向另一个方向。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胀满了一种奇怪的酸酸软软的情绪。明明周五就要见面了，可此刻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听着她的声音，就让她觉得这一周的等待有了真实的分量。
那天晚上，叶书宁罕见地主动发来一条微信，是关于学生会一个收尾工作的确认，唐雨立刻回复了。几分钟后，叶书宁回了个“收到”。就在唐雨以为对话结束时，屏幕上又跳出一条：
「展览的资料，都看了吗？」
唐雨盯着这行字，呼吸一滞。学姐是在确认吗？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她稳住颤抖的手指，飞快打字：「看了，特别喜欢那个关于‘可再生材料与情感连接’的单元，感觉理念好棒！」
发送。等待。时间变得格外缓慢。
终于，回复来了：「嗯。那个单元的技术实现路径，阐述得比较清晰。」
依旧是理性克制的点评。但唐雨却从这简单的回应里，品出了一丝属于“共同话题”的默契和连接。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四，期待和紧张都达到了顶峰。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书看不进去，画也画不好。晚上，她认认真真洗了头，敷了面膜，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烫得平整服帖。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预设明天的每一个细节：几点出门，坐哪路车，见到学姐第一句话说什么，看展的时候聊什么……越想越清醒，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周五终于到了。
上午有专业课，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老师的讲解总是时不时飘远，被她脑海里那个越来越近的“两点半”取代。
吃过午饭，唐雨去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上那身精心挑选的衣服，站在宿舍的全身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米白色毛衣衬得皮肤很白，裙子长度合适，大衣的版型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挺拔了一些。她化了淡淡的妆，涂了提气色的唇膏。镜子里的人，眼睛亮晶晶的，因为紧张和期待，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
“好看！我们小雨稍微一收拾，就是个小美女！”周亚萌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赞，“行了，别照了，再照镜子要裂了。赶紧去吧，别迟到。”
唐雨深吸一口气，拿起包走出宿舍门。深秋的风已经带着点点寒意，吹在脸上，让她滚烫的皮肤稍微降温。但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她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美术馆附近。在街对面的便利店玻璃窗后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座线条冷峻的建筑，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下都敲打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两点二十五分，她穿过马路，走到美术馆正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过去一秒，期待就增加一分，紧张也叠加一层。
两点二十九分。
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从路口拐角，不疾不徐地走来。黑色长款大衣，挺直的脊背，松散束起的头发。
是叶书宁。
唐雨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停跳，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