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舞》馥漫

4、第 4 章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出租屋楼下。

　　许灵姿没有急着解安全带，而是侧过身，很自然地伸手理了理秦峙并不凌乱的西装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颈侧。这一个月的接触，早已让她学会了如何在镜头和旁人看不见的角度，表现出恰到好处的亲昵。

　　“今天很开心，秦峙。”她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带着一丝被夜风吹出的微喘，“明天我还有彩排，不能陪你喽。”

　　秦峙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推开她的手，也没回应那份亲昵，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在一个月前会让许灵姿心慌，但现在，她读懂了其中的默许。不拒绝，就是希望；不点破，是留给她的分寸。母亲说得对，对付这种男人，不能急，要像熬汤一样慢慢煨。

　　她满意地收回手，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车子是否离开，因为她知道，秦峙的车会等到她进了楼门才会走——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仪式感。

　　走进楼道，隔绝了外面的风，许灵姿脸上的那点柔媚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疲惫和算计。

　　一个月前那场商务酒会后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老家的母亲。

　　“妈，”她压着声音，心跳快得不像话，“我见到秦峙了。”

　　电话那头的母亲明显愣了三秒，随即音量拔高：“哪个秦峙？是不是那个……高中跟你同桌那个？他不是早就退学了吗？”

　　“是他。”许灵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现在……混得特别好，开公司，今天酒会他是主宾。”

　　母亲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追问。但许灵姿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味和高傲指责的下午。

　　那时候秦峙是全校的传奇。成绩好，长得帅，但因为母亲是传闻中的“第三者”，住在城郊的廉租房里，他在学校里像个异类。男生们嫉妒他，女生们私下议论他，老师也对他戴着有色眼镜。他打架，旷课，用一身刺来保护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偷偷塞给他创可贴时，那个桀骜的少年抬头看她的眼神，像一头受伤的狼，却对她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柔和。后来他们在一起，她享受着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享受着秦峙只对她一个人的好。可好景不长，事情败露那天，办公室里炸开了锅。老师指着秦峙骂“上梁不正下梁歪”，母亲紧紧搂着她，一遍遍对着校领导和秦峙重复：“我们家灵姿是被带坏的，那小子天天缠着她，不答应就威胁她……”

　　她当时缩在母亲怀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除了点头，不敢有任何异议。她甚至不敢看秦峙的表情，只记得他最后被保安拖走时，背影倔强得像一块石头。

　　再次见面时，秦峙的气场已非少年时可比。许灵姿几乎是脱口而出：“当年……对不起。那些话，是我妈让我说的，我不敢不听。”

　　她准备好迎接嘲讽或冷漠，没想到秦峙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知道。那时候都小，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一刻，许灵姿的心狂跳起来。他理解了！他没有记恨！甚至，他现在看起来……并不排斥她的靠近。鬼使神差地，她提出了请他吃饭。秦峙居然答应了。

　　那顿饭之后，联系竟渐渐多了起来。母亲在电话里听得心痒，反复叮嘱：“灵姿啊，这是个机会！他现在是人物了，你要是能跟他恢复关系，咱们家就有指望了。你试着提提，就说……就说以前不懂事，现在能不能重新开始？”

　　许灵姿照做了。秦峙没有明确答应，只说：“试试吧。”这两个字，像悬在半空的饵，让她既看到希望，又时刻不安。尤其是当他提到有意投资舞剧时，她更是忐忑——他到底是欣赏她的舞技，还是念及旧情？

　　手机又震了一下，拉回了许灵姿的思绪。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点开，依旧是熟悉的焦虑：“灵姿，多主动点！别总等人家找你。跳舞那事儿，你得探探口风……”

　　许灵姿烦躁地按掉语音，走进浴室。热水冲刷下来，却冲不散心头的清醒。

　　她想起昨夜和温知遥那场“分手”。那根本不是在气头上，而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秦峙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容忍身边的女人有纠缠不清的前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所以她必须先下手为强，斩断一切可能的风险。

　　至于温知遥……许灵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冷了下来。

　　最近他们见面越来越少，一见面就是吵架。她看着他在排练厅里一遍遍练那些早已炉火纯青的动作，看着他为抢排练室而起早贪黑，只觉得既可悲又可笑。这已经不是在学校了，光靠死脑筋跳舞，能跳出什么前程？他那双泛红的眼睛，落在她眼里，不再是让人心疼的脆弱，而是一种没用的软弱。

　　作为一个男人，除了伤心却不能做什么？他守着那点所谓的纯粹，却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给她和她的家人一个未来。那种单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一文不值。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抓住秦峙，如何让《鹤影》的主角落到自己头上，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给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过去。

　　洗完澡，裹着浴袍，她拿起手机，看到舞团的通知：【明日（周三）上午九点，排练厅全员大彩排。《鹤影》全幕走台，投资人秦先生到场观摩。】

　　她眼神一亮，迅速把这条信息截图发给了秦峙，附言：“收到通知了，明天我会全力以赴的?。”

　　放下手机，她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眼神锐利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温知遥可以继续做他的白月光梦，而她许灵姿，要去争取金灿灿的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