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舞》馥漫

2、第 2 章 温知遥知道

　　舞团的自动感应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随即合拢，将街上的喧嚣隔绝在外。

　　温知遥背着练功包走进大厅时，原本喧闹的休息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很诡异，一种猝不及防撞破后的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从手机上、从茶杯后、从交头接耳的缝隙中齐刷刷地抬起来，落在温知遥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

　　他生得一副典型的东方面孔，眉骨很高，鼻梁窄而挺，皮肤透着常年练舞缺乏日晒的冷白。此刻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失恋后的颓丧，也没有面对前女友新欢的愤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可偏偏是这份平静之下，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他是个骨子里极其温暖、感情丰沛的人。在过去那些共患难的日子里，他总是那个先递纸巾、先弯腰、先笑着化解尴尬的人。即便此刻被抛弃的是他自己，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也不是恨，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难过——替那个曾经一起在寒冬里分吃泡面、互相包扎脚踝的女孩感到难过，也替自己感到难过。

　　众人的目光在触及他微红的眼眶时，像是被那层水汽烫了一下，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迅速移开，窃窃私语也随之戛然而止。

　　大家都知道他和许灵姿是男女朋友。在这个圈子里，他们的关系甚至算是一段佳话——两个没背景的孩子，靠着天赋和拼命，硬是挤进了国家舞团。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分的手，也没人敢问。

　　而秦峙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昨天许灵姿还是一个人吃食堂，今天挽着的就已经是本市商界最年轻的掌舵人。这种阶级的跨越，让所有人选择了闭嘴，只剩下眼神里藏不住的探究和同情。

　　温知遥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饮水机。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但他已无力去深究大家的想法，他只想把这杯水接完。

　　“知遥。”

　　编舞李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神色复杂地喊住了他。

　　李老师是看着他们两个人长大的。当年入学时，温知遥温润如玉，许灵姿张扬明媚，是两个让她既头疼又骄傲的得意门生。如今看着这般模样，她心里像是有把钝刀子在割。

　　“刚才秦先生来过了，《鹤影》的投资定下来了。”李老师斟酌着措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也知道，资方一般不干涉艺术，但……”

　　她顿了顿，看着温知遥那双微红的眼睛，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瞒他。

　　“以现在的局势看，灵姿大概率会拿主角。”李老师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温知遥单薄的肩膀，那是长辈能给的最大力度的安慰，“咱们团等这笔钱等太久了，有些事……没法讲究。”

　　温知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他知道李老师的意思，因为秦峙的投资，资本流向哪里，聚光灯就打在哪里。许灵姿攀上了秦峙，就等于攀上了这座舞台最高的那根横梁。

　　“好好练吧，别想太多。”李老师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

　　温知遥转身离开时，李老师看着他挺拔却落寞的背影，心里那声叹息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许灵姿不合适。

　　灵姿跳起舞来像一团火，热烈、贪婪，想把舞台烧出一个洞来。可《鹤影》讲的是孤绝，是冷，是遗世独立。灵姿太想赢了，反而失了鹤的仙气。

　　真正适合的，其实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练功服、此刻正一步步走向更衣室的温知遥。

　　但这句话，她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口。

　　温知遥走到更衣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躲闪的目光，也没有去想舞剧、灵姿……。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有镜子里的那张脸，眼尾的红晕尚未褪去，失去了平日的温和，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