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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噩梦 李校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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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校憨直,不接受他的弥补,想必还会内疚下去。
明河手中还握着赤那给的瓷瓶,瓶身温凉,她将它随手搁置在床头,转而示意玉翘将李校给的拿过来。
她褪下衣衫,细腻圆润的肩头清晰地印着指印,肩后晕开的大片淤青透着黑紫,看着让人呼吸骤然一紧。
玉纤几乎不敢使力,却还是痛得明河额头渗冷汗。
为明河地转移注意力,玉纤调侃着玉翘:“稍后李侍卫问起来,你可告诉他让他安心了。
“好你个玉纤!不许再打趣我。”玉翘语气嗔怒,更是让明河两人忍俊不禁,玉翘不自觉地绞紧手帕,她跺跺脚,有些气急:“我才不理你们了!”
帐内几人说说笑笑,帐外,营地缓缓升起炊烟。
庖厨将炒米倒入滚沸的奶茶中,表面浮起一层金黄的酥油沫,瞬间激发的奶香气飘出去老远。风干的牛肉在热汤里软化后,再掰几块奶豆腐进去,如此便是一餐。
赤那几口解决了晚餐,随意擦了擦手,盯着案子上的地形图钻研。
那黑衣人想来跑不远,他勾画了这附近几处便于藏匿和逃跑的地势,他叫了人进来,不一会儿,翰哥岱与巴图呼分别带着两队骑兵窜出营地。
明河实在提不起胃口,敷衍地喝了几口奶茶,服下安神汤后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混沌之中,明河好似漂浮在万丈深渊之上,四周漆黑不见光亮,湿冷的藤蔓缠缚住她,将她不停地往深渊里拖。
她在急速下坠,坠落的速度快到魂魄好似要离开身体,忽然眼前出现一阵刺眼的白光。
“轰!”
雷声轰隆,暴雨如注,顺着大梁皇宫的三重檐歇山顶间倾泻而下,在汉白玉台上砸出回响。
明河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六岁那年。她的灵魂被困在盘龙金柱后,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
母亲一身素缟,背脊挺直地站在帝王面前,字字泣血:“你为皇权逼他背信弃义,他不从,便是其心有异?”
“兰妃,朝堂之上岂容妇人在此放肆!”
“谢卓耕通敌资敌,你在此处出言不逊,谢氏一族如此藐视君威,是要造反吗?”
帝位高悬,坐在龙椅上曾经温柔的唤着母妃卿卿的父皇,此刻神情淡漠,放任她被徐皇后一党围攻。
冷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兰妃悲愤驳斥道:“是到阴曹地府造反吗?!”
“谢氏助太祖开国,满门忠烈,我父亲戎马一生,为大梁、为百姓鞠躬尽瘁,到头来落得个帝王猜忌,马革裹尸的下场!”
终于,始终一言不发的皇帝缓缓站起,他俯瞰台下,沉声道:“谢卿兰、朕已经下诏追封谢老将军为靖远侯、他徇私废公之事也不再追究。念及你失去亲人心中悲痛,朕不治你殿前失仪之罪,退下吧!”
“不要说……”成年的明河在虚空中拼命挣扎,试图拦住母亲,可她的手却直直穿过了母亲的身体。
母亲凄冷一笑:“明昱,看在年少情谊的份上,照顾好明河,莫要让人对自己的骨肉赶尽杀绝!”眼中泪已流干,只余无穷尽的恨意。
不要、不要!!母亲!!
明河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决绝地撞向殿侧的盘龙金柱。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都好似静止于此,母妃额前鲜血喷涌,顺着盘龙蜿蜒而下。
明河撕心裂肺地哭喊也无法挽回,鲜血从明河的指缝中溢出,她再一次无能为力地看着年幼的自己抱着母亲,任由母亲的温度在怀中流逝。
“公主?公主醒醒!”
肩上痛意袭来,明河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她像是溺水刚被从水底捞上来,指甲死死嵌进掌心,喉咙发紧,心口剧痛。
明河在梦中啼哭不止,玉纤便知道她又陷进梦魇,“我给您倒点水。”
一杯温水入腹,明河才算彻底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玉纤安静坐在一旁,默默陪着明河。
“我没事了,不用担心我,去休息吧”
玉纤知道明河需要独处,她点点头,贴心地为明河点了一盏纱灯,玉纤回到偏帐,玉翘正要去替她换值。
她按住玉翘,说道:“公主又做了噩梦,想必这会正在摆弄物件。”
明河幼年亲眼目睹兰妃自戕后,就得了晕血的毛病,除此之外还患上一怪癖,那就是吃穿用度皆要按照颜色、材质、大小对称摆放。
每每噩梦后都要重新将眼前的物件再收拾一遍才算踏实。
玉翘了然,便不再去打扰。
此刻银月如钩,悬于正南,已是三更天,苏公公帐内未点灯。两声短促的敲窗声后,蒙面人腾跃而入。
“你可算来了,让咱家好等啊。”苏公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悦。
蒙面人大咧咧地坐在榻上,毫不客气地摆弄着茶几上一尊小巧玲珑的玉雕摆件。
这老东西倒挺会享受。他神色倦怠,“怎么这点耐心都没有?”
果然是未经教化的,不过是普通的小玩意就让他爱不释手,苏公公对眼前这个蛮人的无礼行径不甚在意:“你找我做什么,不是说非必要不联系?”
蒙面人放下玉雕,语气大有敲打之意:“这位定国公主,似乎不太像你们皇后娘娘所说的那般听话受控啊。”
黑暗中,苏公公冷嗤一声:“放心,咱家自有分寸,不过是小姑娘一时间不知道天高地厚罢了,你且回去转告你的主子,他只需要把答应皇后娘娘的事情办妥,其余的不劳他费神。”
玉器碎裂的声响传进耳朵,蒙面人手劲之大,方才还爱不释手的玉雕被他轻易捏碎,他将残块扔到苏公公脚边,正颜厉色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蒙面人来去匆匆,如入无人之境,独留苏公公气急败坏。
另一边,明河终于将所有的物件都归置好,眼前井然有序,她因噩梦而慌乱的心也稍稍安定下来。
忽然,手中的纱灯爆开一朵灯花,明河的心再次被吊起来。
今夜难得无风,寂静被无限放大,脚步落在枯枝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黑暗中无比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她仔细分辨着窗外的动静。
果然是冲着自己的帐篷来的,外面那人步伐警惕,明河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汗毛一竖。
难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