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捡了个皇帝，他想跟我回家[星际]》英伦毛子

60、第 60 章 不知是不是

　　不知是不是乔修忻注意到了有人在盯着他们，他四处看去。
　　晏明灭赶紧低下头，手几不可见地抖了起来。他听见自己牙齿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

　　“你好像很怕他。”塞德伯格注意到了他的变化，眯眼看他。
　　晏明灭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睛，叉着盘子里的龙虾肉，“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你说他不走寻常路……”
　　塞德伯格看透了一切的眼神：“他这个年纪了还没成家，我还当他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想好好的做他的工作。不曾想，他是在待价而沽啊。”
　　“你什么意思？……什么待价而沽？”
　　“我看，他是想借机攀上埃德尔斯蒂因·唐宁家族吧。”
　　“……哈？”
　　“他长得虽然有几分姿色，但仅仅想靠这幅皮相，就进唐宁家的大门，还差的远。爱德华·埃德尔斯蒂因·唐宁那老头子是出了名的刻薄，眼高于顶，怎么可能允许乔家的一个分支攀龙附凤？更何况，还是自己最心疼的小儿子。”
　　“你在说什么？”
　　晏明灭觉得他的话越来越离谱。什么姿色？什么大门？什么攀龙附凤？
　　“你没发现吗？”塞德伯格跟看笑话似的，一边优雅享用着盘子里的食物，一边道，“这种手段，你看不出，我可是见过的多了。”

　　“你是说……他在，追求西朗？”晏明灭瞠目结舌，半天憋出一句。
　　“哈！与其说是追求，不如说是讨好。”塞德伯格一副看八卦的心态，用手托住下巴，“如果他可以和西朗结婚，就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贵族了。”
　　“……”
　　晏明灭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下意识反驳：“这怎么可能？西朗还是个小孩子，和他差了十几岁，他再不是个东西也干不出这种事。”

　　然而他话音刚落，他又看到乔修忻拿着餐巾，想要为西朗擦嘴，动作极为亲密，这已经远超了普通导师对学员的关切。
　　西朗有些尴尬地推拒了。
　　“……”
　　晏明灭手里的杯子，再一次，咵嚓一声，脱手砸在了地上。
　　看着呆若木鸡的晏明灭，塞德伯格忍不住笑的挺开心。

　　“可惜啊，他的豪门梦可能要破灭了。毕竟爱德华那死老头子，谁都看不上。”
　　塞德伯格唇角带笑，俨然是看好戏。

　　许是那一声杯子砸碎的声响太惹人注目，也或许因为晏明灭的目光实在太过于震撼，太过于炙热，不远处隔了两桌的西朗终于硬生生感受到了。
　　他抬起头，看到呆滞的晏明灭，脸上划过一丝被撞破的羞恼。
　　他推开了乔修忻横亘在自己面前的手。

　　与此同时，乔修忻也回头，看到了他们二人。
　　他的神色也猛然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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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晏明灭和乔修忻对视的那一瞬间，晏明灭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是被什么重重打击过一样，他当时腿软了。

　　不远处西朗低下头，向乔修忻低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要来见他们。
　　乔修忻点了点头。漂亮的手放下餐具，修长挺拔的身躯随着西朗一同站起来，走到了他们面前。

　　随着乔修忻越来越靠近，晏明灭的手和脚一直在发抖，他突然感到整个人头晕目眩，似乎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正当这时，塞德伯格握住他的手，用眼神安抚他。
　　“别怕，我在这。”
　　手心里握了一个有温度的人体，这叫他稍微冷静下来。

　　乔修忻走到他面前时，他不知自己是如何站起来的。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哆哆嗦嗦地伸出满是冷汗的手，如何说了那样一句：“你好，乔上……少将。”

　　他离开中央星的时候，他的导师还是上校，因而他一时没能改口。
　　乔修忻精致的脸庞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公式化地用那双有些刻薄的漂亮眼睛打量着他。
　　“小晏，好久不见，你最近很出风头啊。”

　　“我，我……”
　　晏明灭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赛德伯格握住他的一只手已经感受到了他的颤抖。
　　他搂住晏明灭的肩膀，将他扶进自己的怀里，客套地对乔修忻道：“少将，少校的似乎身体不太舒服，我们要先回去了，抱歉，失陪。”

　　“呵。”乔修忻似乎是冷笑了一下，“年轻人，我在和少校说话，你没有资格插嘴。”

　　语毕，他打量着晏明灭，双唇说出刻薄嘲讽的话语。
　　“小晏，这么久没见，你一句话没跟我说，就身体不舒服吗？”

　　西朗这时才意识到不对：“少校，你认识乔少将？”
　　还没等晏明灭开口，赛德伯格便微笑地说，“当然，少校曾经是你师兄。”

　　“师兄？”西朗大吃一惊，他只是听说过晏明灭原本属于乔氏军团后又被赶出去，可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难道晏明灭就是在乔修忻手下，又被乔修忻赶去102550的吗？
　　乔修忻目光一凝，脸色当即有些难看。
　　这段亲手把自己的学员赶出去的历史，本就很不光彩，更何况晏明灭现在又风头无两，这显得他更为愚蠢。他并不愿意旁人知晓此事。

　　可塞德伯格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这，这……”西朗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他目光看向脸色发白的晏明灭，“少校，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很虚弱。”

　　“放心，他没事。只是吃多了，有点恶心。”
　　塞德伯格加重了“恶心”二字。乔修新的脸色更是铁青的愈发难看。
　　他极为厌恶眼前这个瓷白色头发的不知名的年轻人。若换成旁人，他定会疾言厉色地辱骂他。
　　但这个年轻人身上就是有一股气势，让他连说难听的话都不敢。

　　“抱歉，少将。我要先把他带回去了。”
　　塞德伯格点头向西朗示意，他没有看乔修忻，扶着腿在打颤的晏明灭离开了。

　　-
　　两人回了独栋别墅。
　　塞德伯格将几乎瘫软在自己身上的晏明灭丢在了床上。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他淡淡地说，听不出是试探还只是一句客观的陈述。
　　晏明灭翻了个身，用手捂住脸，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塞德伯格侧躺在他身边，轻轻地拢着他的头发。这个疗养院很多年轻的军官都会拿来当做度蜜月的地方，所以床也很大，躺两个人毫不费力。
　　“刚刚泡了药浴，你的腿好些了吗？”他声音很轻柔地问。

　　晏明灭双目迷茫。闻言，他似乎才找回了点目标感，他的视觉渐渐回焦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腿。
　　“是好些了。”不得不说，那个药浴用处很大。

　　赛德伯格知道他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他将晏明灭遮挡视线地手拿下来，蜜红色的眸子温和地看着他：“跟我讲讲过去的事吧。”

　　过去的事？
　　晏明灭的目光飘向天花板。

　　过去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从哪里说起呢？

　　他忽然鼻子一酸。
　　“……其实我不怪他。我有时候会想，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下属。或许他迟早是要把我赶出去的。”

　　-
　　乔修忻曾经在乔氏军团也只是个无名小卒，他并非是乔元帅的亲密的亲信，只是一个不出名的旁支。
　　他这种人在乔氏军团这样看重血脉的地方，本应该被埋没的默默无闻。
　　但是他自己很拼。
　　他拼命地向上爬，一直爬到少将的位置，独领一整个军团。

　　他手下有好多个学员兵。在那个人人都看重出身的地方，乔修忻是唯一一个肯收下晏明灭这个小地方出身的人。因为他太需要人了，他太需要人帮助他向上爬了。而晏明灭也确实曾经做到了这一点。
　　晏明灭很崇拜他，为了他，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做，也立下功劳，乔修忻升官。
　　晏明灭曾经无比崇拜着乔修忻。虽然他知道乔修忻只是利用他，但是乔修忻也实打实的教了他很多东西。他也是认真崇拜着对方的。

　　他记得他心甘情愿地为乔修忻打杂，奉承着他暴躁的脾气，做各种脏活累活。
　　他是一点怨言都没有的，乔修忻也很享受他的供奉。
　　他们的关系本来“配合”得很好，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就变了呢？

　　或许，乔修忻刚升了上校那年，是他们关系恶化的开始。
　　当一方功成名就的时候，另一方就会暴露他的愚蠢——而晏明灭就是那个愚蠢的人。他跟不上乔修忻的脚步。
　　在全都是贵族才能跻身上级军官的世界，乔修忻成为上校，绝对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事。
　　人们都希望自己有一个美好的出身，乔修忻也是如此。在接受来往人群祝福和记者采访时，乔修忻用一口极为流利的中央星人口音作答，引得众人纷纷感叹， “乔少将标准的中央星口音哦，应该是土生土长的中央人吧？”
　　乔修忻笑笑，没说话。
　　身旁的人赶忙道：“是的啊，我们少将自小生活在中央星呢，毕竟是乔元帅最看重我们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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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乔修忻是土生土长的中央星人”，这件事一直被当做既定事实。
　　这件事最终坏在了并不知情的晏明灭手上。乔修忻过生日的时候，晏明灭用自己的军饷卖了一种名贵的椰香羊奶酪。
　　有军团内部的人问晏明灭，为什么要送这个礼物？
　　晏明灭很老实地回答，“我的导师是崇维特星人，这种椰香羊奶酪是他老家的特产，我想他一定喜欢，我托了好多人才买到的。毕竟出门在外，最想念的应该就是老家的味道了。”

　　崇维特人是西南军区最偏远地区的一个星球，虽然不算穷，但和中央星一比绝对是个小地方。
　　乔修忻刻意模仿中央星口音，好让人人以为他是中央星人，但没想到竟然被晏明灭以这种方式拆台了。

　　那件事之后，乔修忻气得发疯，他却没有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责骂晏明灭，只是冷落了他几个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让晏明灭不知所措。
　　后来，晏明灭是从别人的嘴里才知道了原委。

　　那时他才愚蠢地意识到，原来他的导师，并不是单纯地被中央星口音所“传染”，而是有意模仿。
　　他也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的愚钝。

　　而类似的事又不止如此。

　　再例如，晏明灭平日没什么钱，平日除了军装，没什么常服，只会从最便宜的小店或者网购一些便宜衣服。
　　有次，他在网上花几十星币偶然买了一件衣服，大咧咧穿在身上，却发现竟然和乔修忻的款式一模一样。当然，看得出面料和版型不同，乔修忻的衣服看起来很昂贵，而自己的应该是劣质仿品。
　　“导师，我们居然买了一样的衣服！”他傻傻的露出两颗虎牙，笑了，“真巧！”
　　“哦？是么。”乔修忻并看不出半点喜悦，反而脸上有隐隐的厌恶。

　　晏明灭知道乔修忻大概不会买这么便宜的衣服，他想他的大概是什么仿品。可是即使这样也让他感到兴奋，和敬爱的导师穿一样的衣服，这让他觉得光荣。
　　因而他愈发变本加厉，穿着这件衣服到处乱晃。
　　直到他某次给乔修忻去送文件，在他宿舍外，听到乔修忻气急败坏的声音。
　　“上校，这件衣服要扔掉吗了？不是只穿过一次吗？”保洁有点错愕。
　　“竟然和这种卑贱之人穿一样的衣服，真晦气！不知道他从哪买的仿品，恶心死了。竟然还敢天天穿着到处晃！”
　　保洁自然也不知乔修忻说的他是谁，只问道：“那您这衣服怎么处置——”
　　“烧了，扔了，丢给流浪汉！随你！”
　　晏明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站在走廊尽头，不知所措地揪着衣角。

　　回到自己宿舍，他沉默地把外套脱掉了，叠整齐，放进柜子里。
　　室友问：“怎么，不穿了？你不是很喜欢这件衣服吗？”
　　他沉默着摇摇头。
　　后来这件衣服也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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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能记得的事，大概也就这些了。”
　　晏明灭将这些说完，有些觉得好笑。
　　“现在想想，或许他不喜欢我，不是他的问题。确实是我太蠢了。”
　　乔修忻也没什么错，没有人会喜欢蠢成这样的一个下属。拆自己的台，还买和自己同款的地摊货，甚至还因此沾沾自喜。

　　“……”
　　他回忆完往事，看向塞德伯格，却发现对方表情古怪，似乎在极力憋着什么。
　　“……怎么了？”

　　赛德伯格摇摇头，但是最终他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用手捂住脸，白发从缝隙里飘了出来。他逐渐笑得越来越颤抖，花枝乱颤一般。

　　晏明灭无奈了：“……这事有这么好笑吗？我承认我是很蠢，但是有必要笑成这样吗？”

　　“没、没什么。”赛德伯格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满眼含笑地看着晏明灭。

　　他觉得晏明灭非常有趣，一物降一物的那种有趣。
　　他似乎天然就能克所有高高在上的人，所有华而不实只有一个架子的人。他似乎能用最天然最单纯的方式，把那些人赖以维持的自尊撞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