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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傍晚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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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的天际依旧悬着淡橘色的余晖,柔光漫过公寓落地窗,铺在书桌堆叠的文献与香氛规划文档上,将纸面的字迹晕染得温和恬淡。屋内氛围安静松弛,唯有电脑屏幕偶尔亮起、手机不时震动,细碎的动静打破一室静谧。
姚糯结束了晚间的远程对接,刚将国内香氛团队发来的最新包装设计稿归档保存,指尖刚触到关机键,身侧的手机便持续震动起来。屏幕顶端跳出顾骁的名字,来电标识清晰醒目,不同于往日偶尔的讯息问候,深夜跨洋来电,自带几分不容小觑的紧迫。
顾瑾原本正低头帮她整理次日要提交的论文查重报告,指尖停顿在键盘上,抬眸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眼底瞬间褪去了平日的温润柔和,一抹浅淡的冷沉悄然覆上眉眼。
他早已习惯顾骁的沟通节奏,若无重大变故,对方绝不会贸然在跨洋时段致电打扰。这通深夜来电,必然是国内顾家局势,出现了新的变数。
“我接个电话。”顾瑾低声对姚糯叮嘱一句,语气温和,却已然起身走向阳台。
他刻意避开屋内的光亮与安静,并非刻意隐瞒,只是知晓接下来的对话内容牵扯诸多阴暗纷争,不愿让刚刚稳住心绪、褪去焦虑的姚糯,再被顾家的纷乱俗事打扰,徒增烦闷。
晚风穿过阳台栏杆,带着巴黎春日微凉的气息,拂动他微垂的衣角。顾瑾指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畔,声线褪去温柔,变得低沉冷冽,带着处理正事的极致沉稳。
“说。”
电话那头传来顾骁略显疲惫的嗓音,没有多余的寒暄铺垫,开门见山,直击核心,字字透着紧绷的局势压力。
“家里出事了,二叔那帮人彻底沉不住气,开始动手动真格的了。”
短短一句话,便将国内紧绷的局势尽数道出。
此前数年,顾瑾常驻巴黎,不问顾家表层权势纷争,只远端把控核心资源布局。顾家二叔一脉的小动作始终局限在人际拉扯、舆论造势、私下挑拨的层面,无非是拉拢闲散元老、散播流言谣言、暗中稀释顾瑾的名义权重,始终不敢触及集团核心运营,分寸拿捏得谨慎,带着试探的意味。
可这半年,顾瑾久居海外、专注陪伴姚糯完成最后学业,极少过问国内纷争,姿态愈发松弛淡然。这般退让沉默,落在二叔一众野心家眼中,反倒成了松懈、示弱、可欺的信号。
蛰伏多年的暗流,彻底冲破了表层的平静,开始肆无忌惮地汹涌翻涌。
顾骁语速急促,条理清晰地同步着近期所有异动,每一个字句都精准戳中局势要害。
“从三周前开始,二叔联合旗下的持股元老,借着集团季度架构调整的名义,把手下的人安插进了旗下三家核心子公司的管理层。明面上是正常人事调动,实际上是彻底接管子公司的运营、财务、项目审批所有权限。”
“他们不再局限于朝堂拉扯,开始动用实打实的商业手段,刻意卡审批、截流水、压项目,故意制造运营漏洞,扰乱子公司正常运转。”
顾瑾静静立在晚风里,身形挺拔直立,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眉眼间冷意层层叠加,眼底眸光沉得吓人,周身的低气压悄然蔓延开来。
商业夺权,远比人际算计更凶狠、更彻底。
以往的权力博弈尚且留有情面、藏于暗处,而动用商业手段干预子公司运营,便是彻底撕破脸皮,打算以搅乱集团根基的方式,逼迫局势重新洗牌。
“具体手段。”顾瑾声线冷硬,听不出多余情绪,却自带压迫感。
“很简单,也很阴狠。”顾骁轻笑一声,笑意里全无暖意,只剩冰冷的嘲讽,“暂停优质项目拨款,拖延上下游合作结算,架空原有管理层的决策权限,故意制造营收缺口。子公司正常的盈利项目被卡死推进节奏,亏损的漏洞却任由扩大,短短半个月,三家子公司账面流水直接缩水近三成。”
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经营盈利,而是制造混乱。
用最快的速度搅乱子公司运营,制造大面积亏损与管理漏洞,将所有问题的源头,悄然归咎于顾瑾长期海外缺位、疏于履职、无力掌控集团局势。
“现在集团内部人心彻底乱了。”顾骁的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不少任职十年以上的老员工,信息闭塞,看不清高层的权力博弈,只看得见眼下的亏损、停滞与薪资浮动,被二叔一派的人刻意煽动挑拨。”
“流言传得满天飞,都说你常年滞留海外,无心顾家事务,集团早晚要被架空崩盘。很多老员工开始动摇立场,要么观望中立,要么索性倒戈,投靠了二叔一派,想着提前站队自保。”
人心一旦溃散,再稳固的商业帝国,也会从内部逐步崩塌。
这正是二叔一脉最阴险的算计。
他们清楚,顾瑾根基深厚、资源庞大、话语权极重,正面硬碰硬绝无胜算。所以刻意避开正面对峙,转而从基层运营、人心根基入手,层层瓦解他的底层支撑,制造“顾瑾失控”的既定假象。
只要集团内部人人都认定顾瑾缺位失权、无力掌控大局,即便他手握再多股份、再多核心资源,也会彻底失去名正言顺的掌权底气。届时无需正面争夺,大权自然旁落,他们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彻底夺权。
“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逼你回国。”顾骁一语戳破对方的全盘算计,语气笃定,“逼你主动回来收拾烂摊子、接手乱象。只要你回国,就落入了他们布好的局,届时所有亏损、动荡、人心溃散的黑锅,都会尽数扣在你头上。你稳住局势,是理所应当;你稍有不慎,便是罪责难逃,他们正好借机彻底剥夺你的核心权限。”
步步为营,层层设套,每一步都精准掐住人心与局势的命脉。
晚风愈发微凉,吹得顾瑾额前碎发轻动。他垂眸望着楼下亮起万家灯火的巴黎街景,眼底却映着千里之外故土的汹涌暗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数年蛰伏退让,换来的不是适可而止,而是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二叔一派早已被权势蒙蔽双眼,全然忘了顾家基业是谁一手稳固,是谁在数次行业危机中力挽狂澜,护住了整个集团的根基与所有人的利益。只看得见眼前的权力虚名,只顾着汲汲营营争夺私利,不惜亲手搅乱家族基业,连累数千员工安稳。
“我知道。”顾瑾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他们想逼我仓促归国,陷入被动,接手他们制造的烂局,再顺势拿捏我的把柄。”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心思,贪婪、短视、阴狠,手段拙劣却足够阴险,专挑软肋下手。
“现在不能急着回来。”顾骁严肃叮嘱,“你那边是糯糯最后半年的关键期,学业收官、事业布局、心态□□,每一件事都容不得半点差错。你一旦中途回国,所有节奏全乱,不仅耽误她的学业收尾,还会打乱我们所有的铺垫布局,彻底落入对方的圈套。”
兄弟二人从未有过半分嫌隙,彼此深知对方的底线与格局。顾骁清楚,顾瑾数年海外陪伴,从来不是懈怠逃避,而是为了护姚糯安稳,为了避开无谓纷争、悄悄布局蓄力。
在姚糯彻底学成归国、稳住心境与事业之前,顾瑾绝不能被国内纷争牵绊抽身。
“我不会回去。”顾瑾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现阶段回国,恰好遂了他们的心意。烂局是他们亲手制造的,理应他们自己承担后果,我不会仓促入局,任人摆布。”
“所以我一直在帮你兜底。”顾骁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十足的默契与信任,“这段时间我压住了所有明面动荡,稳住了核心管理层,没有让局势彻底失控。同时我悄悄整理了所有异动线索,梳理内鬼名单、收集违规证据,就等你收尾完毕,归来清场。”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与键盘敲击声,是顾骁正在同步整理好的所有资料。
“目前明确倒戈、主动投靠二叔的中层、基层人员共二十七人,其中五人掌握子公司核心财务与项目权限,是重点内鬼。”
“我逐一记录了他们的违规操作:私自篡改项目审批流程、挪用小额项目资金、刻意截留合作流水、散播高层谣言、煽动员工对立,每一条都有后台数据、聊天记录、邮件存档作为实证,完整可查、无可辩驳。”
“另外,元老阵营里,四位持股元老暗中参与此次人事调动、利益分红,我已经锁定了他们私下利益输送的模糊线索,正在进一步固化证据链。”
顾骁条理清晰地逐条汇报,数年兄弟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留守国内,替顾瑾挡住所有明枪暗箭,稳住后方局势,默默收集所有证据,从不争功、从不推诿,只做好最坚实的后盾。
顾瑾立在晚风里,静静听着,眸色沉沉,思绪飞速流转,梳理着整个局势脉络。
“模糊线索不用急着固化。”他沉声叮嘱,“慢慢来,不用打草惊蛇,让他们继续跳,跳得越高,破绽越多,最后摔得越彻底。”
此刻的纵容,从来不是退让,而是为了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二叔一派如今急于求成、肆意妄为,破绽百出,越是嚣张跋扈,留下的违规证据就越多。若是此刻提前收网,只能拔除零星小鱼小虾,真正的核心首脑依旧藏在暗处,难以彻底撼动根基。
不如放任他们继续搅动局势,待所有脉络彻底清晰、所有证据完整闭环、所有内鬼尽数浮出水面,再一次性彻底清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我也是这个意思。”顾骁应声附和,兄弟二人思路完全重合,无需过多解释,便彼此洞悉心意,“现在暂时□□表层局势,任由他们在底层折腾,不阻拦、不揭穿、不对峙。我继续暗中取证、标记内鬼、梳理利益链条,把所有零碎的暗流,全部拼成一张完整的网。”
“等你回来,直接收网。”
简简单单六个字,掷地有声,藏着兄弟二人联手定局的笃定与底气。
没有猜忌,没有隔阂,没有权力拉扯,只有全然的信任、绝对的默契与一致对外的立场。旁人眼中错综复杂的顾家权力纷争,在他们兄弟之间,从来都是同心同德、并肩作战的棋局。
“基层被煽动的员工不用追责。”顾瑾补充道,语气冷静公允,“他们只是信息闭塞、被人利用,所求不过安稳薪资、踏实工作,无错可究。真正要清理的,是主动投机、刻意作乱、为谋私利搅动根基的核心内鬼与野心元老。”
“我明白。”顾骁应声,“分寸我有把控,只诛首恶,不牵连无辜。”
两人继续深度沟通,隔着万里山海,细致复盘近期所有异动细节,逐条核对人员名单、证据链条、局势漏洞,规划后续□□与取证节奏。
顾瑾远程指导顾骁稳住核心产业流水,锁定重点项目资金,隔绝二叔一派的势力渗透,护住集团根本命脉,不让对方的小动作影响顾家核心根基与海外布局。同时叮嘱他稳住核心老员工的心态,私下同步真实局势,破除谣言误导,保住底层基本盘。
顾骁一一记下,全盘落实,没有半点疏漏。
通话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从暮色沉沉到夜色渐深,巴黎的晚风彻底转凉,城市灯火铺满眼底。
挂掉电话的瞬间,阳台的喧嚣彻底落幕,只剩安静的风声萦绕耳畔。
顾瑾握着手机,静静立了几秒,眼底所有的冷沉与锐利缓缓收敛,周身的低气压慢慢褪去。方才面对纷争棋局的冷静杀伐、步步算计,尽数藏于心底,不流露半分。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整理好所有纷乱心绪,转身推门走回屋内。
屋内暖光融融,岁月温柔静好。
姚糯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细细翻阅调香论文的实验数据,侧脸柔和安静,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神情专注恬淡。屋内没有半点纷争的戾气,只有笔墨书香与安稳烟火,和千里之外顾家的汹涌暗流,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
她察觉到他归来的动静,微微抬眸,眼底清亮柔和,带着浅浅的疑惑:“聊了很久,国内出事了?”
她心思细腻敏感,早已察觉他方才接电话时的凝重冷沉,只是安分坐在原地等候,没有追问、没有窥探,默默给他足够的独处空间处理事务。
顾瑾走到她身边,俯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晚风气息,语气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平和,听不出丝毫杀伐与紧绷。
“一点旧纠纷,没大事。”
他从不愿让世俗的肮脏纷争、家族的权力博弈,沾染她半分安稳天地。她只需安心完成学业、打磨热爱、静待归国,那些阴暗算计、汹涌暗流、杀伐博弈,尽数由他和顾骁抵挡、处理、收尾。
姚糯仰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审视,却没有深究,只是轻轻点头,选择全然信任。
“处理完就好。”
顾瑾在她身侧落座,目光落在桌面工整的论文数据上,顺势接过她手边未核对完的表格,指尖熟练敲击键盘,帮她规整排版、核对误差。
“不用担心。”他侧头看向她,声音温柔笃定,字字安稳入心,“都是可控范围内的事,我和顾骁已经稳住局势了,等你毕业回国,一切都会彻底理顺,不会有任何纷乱牵扯到你。”
姚糯看着他沉静温柔的眉眼,心底那点隐约的不安悄然散去。
她隐约明白,自己此前的胆怯从不是无端多虑。国内的纷争暗流始终存在,从未消散,只是一直被顾瑾牢牢挡在她的世界之外,替她隔绝了所有风雨与阴暗。
此刻的异国公寓,依旧安稳温柔、岁月静好。
可千里之外的故土,顾家内部早已暗流汹涌、步步紧绷。一场蓄谋已久的夺权风波正在悄然发酵,无数人心摇摆、利益拉扯、算计博弈层层交织,只待顾瑾归国,便会彻底引爆所有潜藏的矛盾。
顾瑾指尖不停,稳稳帮她核对学业数据,神色淡然松弛,仿佛外界所有风起云涌,都与此刻的他无关。
他不急、不躁、不慌。
任由风浪翻涌,静观魍魉跳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