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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可惜,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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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施重重站在二楼楼梯转角处,身影隐匿在楼梯拐角之中,手搭在木质扶手上,触摸着光滑冰冷的釉面。
早上七点半,正是施家人吃早饭的时候。
楼底下,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坐着。
父亲施明华坐在长方餐桌的最前方,他是个英俊清瘦的男人,戴一副细边眼镜,文质彬彬,很有民国教书先生的风范。
长方形饭桌的左侧是施重重的继母——或者说不应该叫继母,毕竟施明华和凌兰还没正式离婚,施明华一直让施重重叫她方姨。
从施重重这个角度,看到的是方柔窈窕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很有居家女主人温柔娇媚的气质。
她起身小心地将热粥放到对面那人面前,轻声说:“来,小雪。”
坐在她对面的,便是她的女儿施雪。
施雪跟方柔有七八分像,比施重重小一岁,今年十六,巴掌大的脸蛋,一双杏眼水润润的,相比于方柔的温柔婉约,增添了许多腼腆可爱。
如果这是一篇标准的重生爽文,那么按照设置:
方柔便是破坏他们一家的心机小三,而施雪便是抢夺她未婚夫程域的绿茶妹妹。
重生复仇爽文的标准配置,前世施重重便是这么以为。
可惜啊,竟然不是。
施重重慢慢走下台阶,白皙的鹅蛋脸从楼梯拐角的阴暗处离开,被一寸寸照亮,露出靓丽的五官。
走到楼梯最下方,她停下脚步,郑重地朝餐桌上的三个人都打了声招呼:“早,爸爸,方姨,雪雪。”
桌上的三个人纷纷回头看向她,神情布满吃惊和诧异。
当然,施重重知道,以前的自己绝不会对这三个人有任何好脸色。
在她眼里,这是出轨被坏女人迷惑的父亲,心机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和长得一脸纯情的白莲花妹妹,而她跟她妈妈凌兰是受害者,正义的那方,她怎么可能给他们三个人好脸色?
不仅是不给好脸色,更是一见到他们就气不到一处来。
通常吃早饭,她是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直接走到施雪附近自己的位置,还会故意“哗啦”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便开始吃饭,将他们三个当作空气般对待,听不见、看不见、不认识。
而此时此刻,施重重绕过桌子,走到施雪身侧,慢慢坐了下来。
方柔最先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粥勺放回锅里,脸上迅速堆起笑:“重重起床了?快,吃早饭。今天有燕窝粥,范姨一大早起来熬的。”
“嗯。”施重重应了一声。
旁边的施雪抬起头来,吃惊地眨眨眼睛,她意外的是……
施重重居然回应了,哪怕只是鼻腔里的极其轻微的一个“嗯”。
要知道,平常她可是一个字都不跟她妈说,要是跟她妈说话一定翻着白眼。
是不是憋着什么坏?按照以往的经验,施重重一旦对她母女示好,往往后面都有大招,施雪不由得看向方柔。
方柔大概也有这种想法,极快地跟施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又迅速分开。
这时候,站在身后的保姆范姨上前,从方柔手里接过粥勺,盛好一碗放到施重重面前。
不是方柔亲自盛粥。
不是她对施重重和施雪区别对待,而是施重重从不用她亲手接触过的任何东西。
曾经方柔殷勤地盛饭放到施重重面前,施重重冷笑一声,直接摔碗在地,滚烫的粥溅一地,瓷片四飞。
燕窝粥白稠稠的,表面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施重重低头搅动着粥面。
方柔又像观察她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斟酌好片刻才试探着开口:“重重今天是不是要晚点回来?程域邀请你去他家开生日派对吧?”
方柔在施重重面前一般只敢提程域,谁都知道施重重喜欢程域,要是提他,施重重心情就好,偶尔还会愿意搭两句话。
施重重搅粥的动作顿了下,勺子在粥面上停住,才想起来:
……哦,对,今天是程域的十七岁生日。差点忘了。
原来她重生的这天,是程域的十七岁生日。
“嗯。下午下了课就去。”施重重回答,想到什么,扭头,“施雪要去吗?”
施雪一听瞬间如临大敌,攥紧勺子,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我就不去了!我晚上还有作业没写完呢。”
方柔也连忙接话:“是啊,施雪跟他们也不太熟,去了也不好,她还是留在家里吧。再说她跟程域他们班的同学都不认识,去了也尴尬,对吧小雪?”
施雪小鸡啄米般点头。
施重重这才反应过来,这母女俩接话一个比一个快,大概是把这当作她的话,当成一种试探似的阴阳怪气。
也对,她确实没少这种阴阳怪气。
施雪是小白花长相,柔柔弱弱的性格,说话声音都细细的,笑起来也温吞,真的很像小说里的恶毒女配。
再被一些人挑拨,施重重本来就对方家母女友谊本就心里有刺,更把施雪当勾引人的狐狸精防备,对于她跟程域靠近如临大敌。
施重重说:“看你的意思,去不去都行。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方柔和施雪反倒愣了愣,母女俩同时抬起眼,飞快地瞄了施重重。
施重重不是最喜欢去找程域的吗?这次程域十七岁生日,她还提前准备了好几个星期,听说买了一件新裙子,又找人代购了一款限量版的球鞋要送他,怎么突然说“去了也没什么意思”?难道两个人吵架了?
可她们不敢问。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了几秒。
平常只要施重重在,这个家里的早餐便是沉默的,今天还算是好的,她多说了几句话。
施重重用勺子舀粥,粥面雪白,经过上方顶灯的照映,隐隐映出一个黑绰绰的轮廓。
十七岁的她。
居然回到了十七岁,这一年。
吃过早饭,施重重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往楼上走:“我上去拿书包。”
今天真是温和多了,还会跟人打招呼。
连她的亲生父亲施明华听见这句话,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施重重踏上楼梯。
走到二楼时她停了下来,侧过头看向左手边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口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今天的早饭,燕窝虾仁粥一小碗,蒸得糯糯的玉米半根,红薯一个,还有一杯豆浆,用保温杯装着。
整个别墅分为二层。
施明华、方柔、施雪都住在一楼。而施重重跟她的妈妈凌兰单独住在二楼。
原本施雪也住在二楼。
二楼是后来加装的,空间大,装修新。
可施重重不喜欢跟施雪住一块儿,哪怕只是同住一层,且还是隔得很远的对门,施雪后来主动搬去住楼下窄小的客房去了。
平日里除了送饭的保姆和施重重,谁也不会上二楼。
保姆范姨每天把早饭放在门口就走了,等到施重重去上学,里面的人才会开门把托盘拿进去,吃完后又会把托盘放回原处。
是的,这就是她亲生母亲凌兰的生活。
凌兰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出过这扇门,这栋别墅的人只知道她的存在,却很少有人见到她,像是个隐形人一般地存在着。
连施重重都很少很少很少见她,除非她过生日,或者施重重心情极差跑到她房里哭一场,那还是小时候的事,长大后发现她便越发觉得母亲软弱无能,为什么不去争不去抢呢,反而还把自己关起来,便很少来找她。
“妈妈。”
施重重朝着门口轻轻呢喃一句,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以前她看过一个理论说,人在痛苦的时候会下意识喊妈妈。
前世,当她痛苦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诉说,她时不时跟精神病似的轻声喊一句妈妈,即便,那时候凌兰已经死了。
施重重脚步微动,想去推开那扇门,站立片刻,还是作罢。
稍后,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到沙发附近提起书包。
沙发旁边的书桌上放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
银色包装纸,系着深蓝色的缎带,里面是那双限量款的球鞋,花了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
施重重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车已经停在别墅门口。
黑色的轿车,张叔站在车旁边等着,见她出来便拉开后座的门。
施重重坐进去,书包搁在膝盖上,车驶出施家大门。
是以前没有发现吗?还是说她以前高中的时候心思全在别人身上?还是因为她重生过后了?
透过车窗,从家到学校的这条路上竟然是这么热气腾腾,生机勃勃,两边全是各种摊位。
卖煎饼果子、豆浆油条、烤肠和茶叶蛋,还有一家小小的文具店门口摆着花花绿绿的贴纸和笔记本,还有一家门口满是盆栽的花店,花盆间藏着只蜷缩睡觉的橘黄猫咪,露出柔软拱起的背部。
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围在早餐摊前,一边吃一边笑闹,书包带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
红绿灯路口,红灯亮,足足等了一分多钟。
恰好看到施雪骑着自行车停下来。
她骑的是一辆新款的女式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书包,单脚撑地,安安静静等着红灯,笔尖还有一点微微的汗珠。
绿灯亮起来,施雪便蹬着车走,车流很快淹没了她的背影。
司机张叔明显也看到了,他没有吱声。
这么短的路程,同样的出发地和目的地,之前施家安排这辆车原本就是同时送他们两个人的。
可施重重挑剔、任性,对方家母女深恶痛绝。
她从来不跟施雪坐一块,哪怕只是上下学这短短的五分钟,也不让这车同时接她,甚至扬言分开接,先接施重重再回头去接施雪,纯粹折腾司机。
最后就像从楼上搬到楼下一样,是施雪妥协,她妈妈方柔给她买了辆自行车,这之后她便每日骑自行车上下学助。
施重重只偶尔、偶尔在大暴雨或者下大雪的时候,看她没带伞,才让司机接送过她一两次。
车缓缓驶到校门口。
十一中。
校门还是老样子,铁栅栏门刷着深绿色的漆,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校名牌匾,一个穿制服的大爷,正站在门附近观看陆陆续续进来的学生。
施雪在施重重的前面,她在校门口停下来,把自行车推进车棚锁好,弯腰从车筐里拿出书包。
刚走没多久,立刻有一个女生从旁边跑过来勾住她的胳膊,两人关系很好的样子,并排往校园里走。
那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施雪偏过头笑了笑,梨涡浅浅。
车停下,前方的张叔回头说:“到了。”
施重重点点头,背上书包,打开门下车。
她抬头看了看,十一中门口的那棵大榕树还是老样子,枝叶垂下来遮了一小片阴凉。
一进学校,扑面而来的是那股特别充裕的青春的气息,绿荫浓密,米黄色或雪白的错落有致方形建筑,楼栋交叠。
操场旁边的篮球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砰”。
还有七八个人在围观叫好。
隔着篮球场的网栏和人群缝隙,施重重扫到了程域晃动的身影,一身蓝白相间的篮球服,胳膊上肌肉线条流畅,被太阳晒得微微发亮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
曾经她真的……很喜欢这样的他。
可这次,施重重只是静静地注视好几秒,稍后视线转为前方,朝教学楼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