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兰从小就觉得自己不一般》御小狸

11、拟象 芝麻绿豆葱

　　通讯仪适时传来滴滴的提示。
　　余淑兰在白塔的第一天生活要开始了，她按照通讯仪上的路线指示，来到一个教室。
　　说是教室，但完全和高中课堂里的那种不一样，更像个高级的餐厅。
　　餐厅，不，教室里摆放着很多绿植，绿植之间放置着好几张造型不一，却又看起来很和谐的桌子，桌子有上有下阶梯样放置，整体呈现为最低处向内的半包围结构，这个结构的最内围是一张讲桌，讲桌之后则是巨大的薄屏。
　　非常唯美的场景，尤其里面已经坐了一些，好看得像精灵一样的人。
　　顶上灯光柔和，高高低低，淑兰感受着脚下柔软的地毯，跟随逐渐落座的众人，走向教室的最后方。
　　听舍友说到，她的事好像很出名之后，淑兰还以为自己会被围观，好是担心了一会，结果进了教室之后，才发现大家都挺平静的。
　　想来也是，该围观的，昨天在路上的时候应该已经围观过了。
　　淑兰放了心，她还是不怎么想引人注意的，更喜欢闷声发大财。
　　和那些好看得像精灵，举手投足都优雅得像精心设计过的人比起来，淑兰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即便是穿了白塔统一下发放的白色系衣服，依然像个丑小鸭。
　　好在，这样的丑小鸭不止她一个。
　　可能这就是丑小鸭之间的默契吧。淑兰走向最角落的那张桌子，很简单就融入了几只鹌鹑之间。
　　那些人在她走过来的时候，也对她友好地笑了笑。
　　“白蔷。”余淑兰坐下后，自我介绍道。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由其中一个短发，看起来比较有主见的女孩子发声，介绍道：“我是白朝含、她们是白琮子、白卫、白之之，白元元。
　　淑兰就跟着她的介绍，一一朝大家看了过去，都是些比较腼腆的女孩子。
　　白朝含有着金黄色的短发，眼睛很圆，说话的语速有点快。
　　白琮子的则是头发稍长一些，脑袋偏后的位置编了两团发，造型看起来像米老鼠，当然，以人家的审美做出来的造型是很好看的。
　　白卫的身量在这些人中最高，薄薄的单眼皮，看着很是高贵冷艳，对淑兰简单说了声“你好”之后，淑兰就发现她的声音很好听，泠泠淙淙像冷泉。
　　白之之，白元元则是一对双胞胎，皮肤非常白，眼睛的颜色是淡绿色的，脸上的表情时不时就会出现双份的，一模一样看起来非常明显，现在就全是对淑兰的好奇。
　　等淑兰和她们一一打完招呼，白小麦才接着说了下去，“我们五个人都是劣等，拟象又比较凑巧，芝麻，绿豆，葱，姜，蒜，所以就一直玩得比较好！”
　　淑兰点点头，想起自己的身份介绍里，拟象好像写着蔷薇。
　　淑兰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问出了口，“我的拟象是蔷薇，这是什么？”
　　大概都是劣等，大家彼此更能理解对方到哪都受冷落的处境，对余淑兰，她们并没有嘲笑她的缺乏常识，而是在心里多出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
　　“那是一个虽然可以清晰地呈现在大脑里，但并不是眼睛可以看到的东西。”双胞胎之一白之之解释道，她的拟象是芝麻花。
　　“需要用自己的一种能力去观察。”双胞胎妹妹白元元补充，她的拟象绿豆花。
　　“是觉醒后的Alpho,Omega才有的能力。”米老鼠白葱子发言，她的拟象是葱花，就是很家常的那种。
　　声音好听但不爱说话的白卫则点了点淑兰身上，大概锁骨喙突的位置，那个位置旁人碰触会比较敏感，她也只是虚空点了点，她的拟象是蒜花。
　　淑兰便伸出手在那个位置摸了摸,一个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既不在正面也不完全在背面，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倒是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她还想继续再按得更深一点。
　　就听白朝含连忙提醒：“轻点！很脆弱的，那是我们觉醒的腺体。”她的拟象就是姜花了。
　　“腺体？有什么用？”淑兰在会出现奇怪感觉的地方都按了按，位置还是没有特别地精确，有点像搔痒没挠到重点，感觉哪里都是，又哪里都不是。
　　“作用还是挺多的吧，影响到身体发育什么的，咱们就按这个划分性别呢，”米老鼠白琮子道，“具体的，可能只有外院那些医疗系的beta清楚了，我们没必要知道这些。”她耸耸肩。
　　双胞胎姐姐和妹妹，已经开始教导余淑兰该怎么去观察拟象了，因为觉醒后大家都是自然而然就可以看到，所以她们也说不出什么要点。
　　大家坐在最后一排，又都是劣等，即便是课堂上开着小差，也没有太多人去在意。
　　淑兰还是有点好奇她们说的那些东西的，就在课上继续开小差，尝试着闭上了眼。
　　但并不能体会那种所谓的自然而然，她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脑海里只胡思乱想了一些东西，听到有人说话就去想这个人年纪多大，拟象又会是什么，听到机器运行的声音，又会去想这是个什么机器，内部构造怎么样……
　　眼前始终黑漆漆一片，然后她睁开眼睛，就看到新认识的几个，姑且可以算是朋友的人，或比较直观，或比较内敛地目光期待地看着她。
　　“怎么样？”白朝含代表大家问。
　　余淑兰摇摇头。
　　“再多试试吧，别灰心，先上课。”白朝含拍拍她，安慰道，她也已经习惯了拟象自然存在于眼前的状态了，这就有点像一个没学过什么教学技巧的正常人，去教一个正常世界天生全盲的人去分辨颜色。你觉得很正常的，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但这些盲人是没办法去理解的，你再去努力形容那蓝色浅淡一点给人干净，浓厚一点给人冷静，也是没什么用的。
　　况且，她也并不明白，为什么淑兰不能自然而然地看到？这是刚觉醒的小孩子们都会的东西。
　　难道这就是大龄觉醒的弊端？白朝含也不知道答案。
　　余淑兰尝试失败虽然有些失望，但听完白朝含的安慰之后，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课堂上，她听着最前方老师介绍着艺术的各个流派，介绍各个流派杰出的艺术家们一点一点用手中的笔触创建出来的以不同的线条，颜色，光影……来表达的艺术世界。
　　突然，像是得到了一点启示。
　　拟象是否就像那个艺术世界？它客观存在，却必须找到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读懂。
　　淑兰趴在桌子上，利用前人的背影遮挡再次闭上眼，她先去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腺体。
　　这个过程也很飘忽。
　　有点像你闭上眼去分别感知自己的脚趾尖和内脏。平常人很轻易可以感知到脚趾尖，但很难感受到内脏。
　　淑兰现在就是要像尝试感受自己的内脏那样，去尝试感受腺体。
　　然后，很惊奇地，她得到了一丝来自腺体的很细弱的呼应，像久旱逢甘霖般，淑兰的脑海里刹时下起了狂风暴雨，一个清晰的世界简单而粗暴地被刷新。
　　她最先“看到”的是身边的几个同伴，没有具体存在的形象，只在大概肩膀的位置高度，或左侧，或右侧，有着一粒“种子”般的存在，那“种子”里面缓缓流溢着微光，光芒太厚以至于有了像是液体的质感。
　　这时，课堂传来哄笑，大概是老师讲了什么关于艺术家们的幽默小故事。
　　于是，不断有“种子”流溢出各种颜色的光，蔓延生长，最后成了一朵朵，一片片，芝麻、绿豆、生姜、野葱、大蒜、稻花、小麦、婆婆丁、牵牛……有的花是大片，有的则是小丛，颜色绚烂，并不是现实生活的等比例大小，看起来就多了很多奇幻感，有的黯淡，有的明亮。然后视线继续往前，荔枝、蓝莓、紫藤、山竹、桔梗、百合……，再往前，睡火莲，映山红、紫霞仙、蓝绣球，金银花，点地梅、垂丝茉莉、大唐凰羽、粉黛德鸢、天凤晶兰……不乏还有一些长得比较奇异的，蓝目菊、猴面兰、蝙蝠花、嘴唇花……
　　淑兰赶忙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小心将“视线”收了回来，移到自己的肩膀，那个曾经被虚空点了点，存在腺体的地方。
　　她看到那里，那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发了芽，白色的流光勾勒出一朵朵比旁人细弱很多的小花，单朵的花瓣其实很少，只有薄薄的五片，流光延伸到了某处就像被无形的东西阻滞，再也蔓延不开，然后那花就在有限的地方很密集地开，开得张牙舞爪，开得野蛮热烈，最后以傲然的姿态簇在肩头。
　　“啪”地一声，不知道谁发出的声响，淑兰恍惚地睁开眼，她重新回到了那个明亮的，喧闹的现实世界。
　　这，就是觉醒后的世界么？
　　刚才的那些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她有太多的惊讶不知该如何表达。
　　还是白朝含最先发现她已经睁开眼，白朝含脸上带着淑兰脸上同样的欣喜，问，“是看到了？”
　　淑兰转头看她，猛猛点头。
　　“不要太激动啦，”双胞胎姐姐白之之提醒道，“信息素现在升得有点高哦！花香太浓烈了。”
　　“花香太浓，可是会被投诉的。快平静！快平静！”妹妹白元元帮淑兰扇着风，白卫沉默着一起帮忙。
　　白琮子则是指导，“平静呼吸，平静呼吸！”
　　信息素！花香！虽然又听到了让自己新奇的东西，但投诉两个字还是让她先拉响了警报，她赶忙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等差不多了才开口，“投诉？为什么投诉？信息素又是什么？花香太浓又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什么也没闻到，淑兰还特意到处嗅了嗅。
　　白朝含，白卫，白琮子，白之之，白元元几人听了之后先是一惊，然后，看向余淑兰的目光统一带上了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