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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手拿鸡蛋走滑路—提心吊胆 权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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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朔来种府的第二日,他便见了种有道。
种家书房门紧闭,外面亲信把守。
种有道一代老将,威武霸气,却老态尽显,他语气郑重地对凌朔言:
“殿下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现下,臣只问殿下一句。”
“是要就此隐姓埋名,逍遥一生,还是杀进皇城,逐鹿中原?”
“无论殿下作何选择,臣,都竭心竭力为殿下安排好一切。”
凌朔沉默着,另一条路,他不是没有想过。
监国时皇帝的猜忌敏感、他母妃的惨死宫中,杨不群的凌迟惨死,致使他其实已经厌倦了这残酷的皇权。
这个世间最痛苦的事,莫不是开始一把,除了死亡,永远都不能后退、结束的游戏。
而夺皇位,就是这样一个游戏。
只是......
他目光沉沉,凝望着种有道书房立着的一把长矛。
只怕是怀璧其罪,身不由己,退不得。
况且,要他凌朔苟延残喘、如鼠类一般于阴暗处苟活,东躲西藏,隐匿一世,是万万不能够。
他的自尊、骄傲、天命,不许他这样子做。
那个位置,本该就是他的。
不安安稳稳给他,那就轰轰烈烈地抢!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就是他凌朔的性格。
只是对岸的敌人,是他的父皇,是疼了他十几余年的父皇。
凌朔眸光一敛,定下决心,沉声答道:
“夺!”
种有道屈膝单跪,向太子俯首:
“臣,领命!”
话音未落,书房外忽有亲卫疾步入内,单膝急禀:
“将军!边关急报——鞑靼大军骤起来犯!”
种有道心下大惊。
鞑靼自本朝开国以来已是许久不曾发动主动发起战争。
储君之位空悬,皇帝沉迷于左道之术,整日不是炼丹就是卜卦。
皇帝吃尽各类丹药,整日昏昏沉沉,接连几月都不上朝,鞑靼恐怕就想趁此机会趁虚而入,动了夺回江山的想法。
种将军和凌朔快马加鞭到达了前线,准备御敌。
于二人心中,外寇之祸,远重于朝堂内隙,家国疆土,不容有失。
而鞑靼显然有所准备,这次进攻的骑兵迅猛程度超乎种有道和凌朔的想象,他们矫健利落,进退有度,训练有素,有勇有谋 ,绝非往日乌合之众。
往年鞑靼虽擅骑战,种家军凭人海阵列,尚可勉强制衡、堪堪拒敌。可此番北虏已然窥破守军短板,破了人海御敌之法。
种家军进,鞑靼骑兵就退,但是退的路上,远程射杀种家。
这造成一个局面,种家军永远摸不上鞑靼军,而鞑靼军逃跑着逃跑着,就把人给杀了。
出击的种家军越打越少,而鞑靼骑兵人员伤亡倒是很少。
种有道连忙上书朝廷,希望在周遭派兵增援,以保辽东大局。
可奏折迟迟不回,援兵也迟迟不到。
凌朔和种有道探寻各种破解之法,如绊马钉扎他们的马蹄,一开始效果确实有,但鞑靼军吃了几次亏之后,格外注意地上有没有绊马钉,要么清除,要么干脆就不走了,就在原地远程射杀。
时日迁延,边关将士久疲无援、屡战受制,军心日渐颓靡,士气低迷不振。
正当凌朔焦急之时,一个府兵来到了他的营帐。
一听是他那个女囚犯送的信,凌朔心下烦厌的很,在这节骨眼上,又给他整什么幺蛾子。
“上官小姐听闻鞑靼兵来袭,特来送计。”
凌朔耳朵一明。
因着他记起上官晏昭善骑射,应是懂骑射之人怕什么,他命人将将信拿过来。
打开信的第一眼,便看到一张示意图。
是一个器械。
她于这个示意图标了“连弩”二字,并标注,弩身取柔韧硬木打造,上方开凿狭长矢匣,匣内可储十支短矢,下设木掣机括,扳动木柄便可自行上弦,射出一箭,匣中箭矢顺势落下接续发射。
凌朔看到这个图眼前一亮,连忙让手下人请种有道前来,种有道大喜,连忙组织辽东所有木匠连夜打造连弩。
当然,凌朔自然也看到了那句:
“宝珍蒙冤受刑,急需汤药救治。”
宝珍具体发生什么事儿,他不清楚。
但是太子想要知道的事儿,就不可能不知道。
问了种有道,他便一五一十跟凌朔说了,不敢欺瞒。
听完,凌朔皱下了眉,君臣有别,府内家事,他不便苛责置喙,只淡淡一语评断:
“芳质衔屈,无妄之灾。”
听到这句,种有道也觉着丢人,本是后院的事情,他也懒得管,但太子这么说,就是批评他们种家管家不明事理,胡乱冤枉人。
也知太子本无心插手,但柴房里的那个“奴婢”和宝珍交好,既而引得太子斥责他。
他连忙派人回府知会种夫人袁芳,赶忙请大夫医治宝珍,并说明其中利害关系。
禀告的人说的夸张,种夫人袁芳一听,太子因此事动怒,吓得打碎了桌沿边的茶碗儿。
惊悸之余,她心底亦悄然生出几分忌惮与算计。
上官晏昭名为囚居婢女,无侍奉之劳、无自由之身,却能于太子跟前说得上话、动得情势。
自家女儿种苒菲与太子之事尚遥遥无期、未有半分定数,眼下万万不可开罪这位看似落魄、实则得殿下侧目之人。
袁芳连忙请了辽东最好的郎中来看宝珍的伤。
彼时宝珍的伤势依然加重 ,昏迷不醒,袁芳看着宝珍紧闭的眼眸、苍白的嘴唇,心脏跳的厉害。
但是还好,大夫说宝珍的底子非常好,正常服药、敷药、饮食,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会留疤。
袁芳松了一口气,疤不要紧,能保住性命就成。
本来想要叫上官晏昭来院里来看宝珍,但上官晏昭不得令不可出院门。
袁芳生怕急着上官晏昭,就干脆叫人将宝珍挪到上官晏昭的房间里。
上官晏昭看到宝珍昏迷不醒地被抬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心下焦急,赶忙用手探了探她的呼吸。
还好,还活着。
她也闻到宝珍身上浓烈的草药味,想是已经处理过,现如今柴房里这儿这么多侍卫男丁,她也不好扒了看。
只等他们一群人走了再细细看。
和侍卫一起来的,还有种家夫人袁芳。
袁芳非常热络:
“哎呦上官姑娘,都是误会误会,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善长说着要拿个丫鬟当正头夫人,我还以为宝珍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狐媚子才生了大气,杖打了她,后我自己仔细想来,宝珍平常一向安守本分,得体体贴,定不是这种想要攀高枝的贱人,便请了郎中来看,关心宝珍姑娘的伤势,正治着呢,我家将军就从太子殿下那儿知上官姑娘你关心着宝珍,这不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这不是怕姑娘您跟我一样急,急着把宝珍姑娘搬过来让您瞧瞧,也好让您亲自照顾,您也放心不是。”
放屁!
虚伪!
上官晏昭心下有气,却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况且宝珍的药物还需要他们供应,也只好乖乖应下,道了谢。
袁芳留下药物就领着人出去了。
他们一行人一出去,上官晏昭就赶忙撩了宝珍的衣裤。
虽是涂了药,但也可以窥见是怎么样的刑罚,是怎么样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世家大族杖打下人是很常见,幼时也见过杖打下人,她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在被赶出上官家门时,她自己差点挨了杖打,如今,宝珍也挨了杖打,差点身死,她才身临其境地知道其中厉害。
她看着破败的柴房,萧条寂寥又冰冷。
她有点害怕,在这个府里,她和宝珍其实并未有甚不同。
皆如蝼蚁草芥,浮沉由人、拿捏由人,命如飘萍,半点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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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凌朔收到来信的第四天,鞑靼军便再来犯。
鞑靼首领脱依古帖儿因着前面屡屡获胜,嚣张至极。
在一众鞑靼骑兵的拥护下骑着白色汗血宝马,用蹩脚的汉语叫嚣道:
“种有道!你这老不死的!躲在后面当什么缩头乌龟!出来跟我打,我们单挑!做什么窝囊废!”
城门缓缓开启。
可城郭之下,并未走出老将,亦无持刃列阵的甲兵。
入眼底的,是一排排持弩而立、矢上弦张的战士。
种有道挥手厉喝:“放!”
刹那之间,万弩齐发,飞矢如雨,破空呼啸。
鞑靼前列骑兵猝不及防,成片应声倒地,尸马倾覆、阵形大乱。
脱依古帖儿从未见过如此连发利器,惊骇失色,再无半分骄狂,仓皇喝令全军后撤。
此役,是辽东数月以来,首场大捷。
种有道与凌朔皆知,鞑靼经此一败,心生忌惮,未解破弩之法前,绝不敢轻易再来犯边。
边关局势暂得安稳,二人多日未归府邸,当夜便拨马回府。
凌朔行至院中,本欲折返自住院落,步履微顿,终是转了方向,走向那处重兵看守的偏僻柴房。
柴房内,宝珍依旧昏沉不醒,伤处隐隐作痛,额间冷汗涔涔。
上官晏昭正执素色锦帕,细细为她拭去额上虚汗。
余光乍瞥,一抹暗金蟒纹衣袂立在柴房门口。
晚风穿庭,吹动衣摆猎猎轻扬,月色落于他肩头,清贵凛然,威势自生。
距离上次见面已是快半月有余。
上官晏昭下了榻,腰背平直,上身向前俯身,双手撑按地面,朝着凌朔行了一个很标准的跪拜礼。
“臣女上官晏昭,拜见太子殿下。”
如果说在马车上的上官晏昭还有些贵女的傲气在,而此刻深秋柴房、长跪于地的女子,眉目温顺、姿态恭谨,只剩全然的臣服与安分。
凌朔静立门前,默然垂眸望着她。
他清晰察觉她心境的蜕变。
想来是宝珍这场无妄灾劫,彻底教她看清了此间尊卑、权势轻重,方才真正收起桀骜,心生敬畏。
这种变化,对凌朔来说,是好事。
一个打内心害怕的人,比一个傲气的人,好控制的多。
凌朔抬步坐到了上官晏昭的床榻上,看着她低着的头颅:
“平身。”
“谢殿下。”
“还未向殿下道喜,恭喜殿下屏退敌军。”
“谁与你说的?”
“不用谁跟臣女说,整个种府都在传这喜讯,臣女自然听得到。”
“这倒是多亏了你的灵丹妙计。”
上官晏昭听到这话好一会儿没接话。
似是要下什么决心 ,凌朔也不催她,就这么看着她,等她说什么。
半晌,上官晏昭再次跪下:
“殿下,恕臣女冒犯!殿下既已到达辽东,预防臣女告密已是无用,辽东这许多人,恐怕朝廷早已知晓殿下在辽东,既如此,殿下能否看在臣女为殿下献了一计的份上,放臣女离开。”
凌朔声线沉缓:“我若放你离开,到时戴养正问我要人,我又如何向戴家交代?”
这话又把上官晏昭噎了回去,她总不能跟凌朔说,她和戴也的婚约本就是戏言。
“放是不可能放你的,这样吧,我给你指一个出路。”
上官晏昭骤然抬首。
昏暗柴房之中,只有些许烛光映在她如鹿一般的眼眸,清亮如水,灼灼凝望着他,满是希冀。
凌朔的心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不可察觉地调解了一下自己呼吸。
说出了她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