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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学·摔进门的人 悬浮车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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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车落在停机坪上时,隋心已经趴在车窗上看了三分钟。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金属巨门横亘在地平线上,机甲训练场上几架金属骨架正在做战术机动,银白色的飞行器尾迹把天空切割成碎片。
"少爷,到了。"张管家稳稳停好车。
隋心跳下去,仰头望了眼校门。妈妈走到他旁边,仰头笑道:"你爸当年就是从这里进去的。他第一次来,站在门口发了十分钟呆。"
"我爸当年住四人间,八个人抢一个淋浴间。"隋心笑嘻嘻地说,"我现在什么条件?SS级,独立卫浴——这叫凭本事升级。以后别人提起我爸,得先说'那是隋心的爹'。"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睛在录取函上多停了一秒。
五年。他算过的。军校五年,住校,意味着五年里至少有一个人会睡在他两米之外。这很好。他爱热闹,人多才有意思,尤其是练完一天,回宿舍有人能聊两句,比对着四壁发呆强多了。一个人住多没劲,连个能斗嘴的人都没有。
"走吧。"隋心拎起箱子,率先穿过校门。迎新的人潮涌上来,红色的单兵系横幅下,几个学长学姐正被围得水泄不通。隋心挤到光屏前,电子录取函往感应区上一贴,"叮"——姓名:隋心,单兵系,精神力等级:SS级。
旁边戴帽子的学长猛地抬头:"学弟厉害啊,SS级!宿舍B区十七楼,双人间。"
双人间。隋心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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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区十七楼,灰白色的走廊,冷白色的灯。隋心把箱子往靠窗的床旁边一搁,按了按床垫。妈妈已经开始往外拿东西,张管家把鞋摆成同一方向,鞋尖冲着门外。隋心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往外拉。
门刚开出一条缝,一个人影就直直地朝他栽了过来。
隋心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SS级单兵的本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程序,他脚下一旋,腰侧发力,整个人朝旁边闪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那个人影扑了个空,眼看就要脸朝下砸在地上。却在离地不到十厘米的时候,一只手闪电般撑住了地面,手肘一弯,借着惯性翻了个半圈,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板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隋心靠在墙边,心跳快了两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幸好躲得快。他抬眼朝那人看去。
是个少年,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深色外套。黑色长发,发梢几乎垂到肩膀,大概是军校仪容要求而随手扎了一下,几缕碎发从发绳里漏出来,垂在耳侧。他的皮肤冷白,没有血色,精致得像瓷器。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平光眼镜,在刚才那阵天旋地转中滑到了鼻尖,他顺手一推就复位了,整个过程快得像根本没发生过。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情绪。
他站稳之后,既没有道歉,也没有抬头。只是抬起一只手,迅速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绕过石化在门边的隋心,绕过同样僵在原地的妈妈和张管家,径直走进了房间。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合成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隋心看着他的背影,脑子还在处理刚才那一连串画面。这人摔进来的姿势狼狈得要命,可爬起来的时候……怎么像是练过千百遍似的?
那人站在房间中央,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他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视线掠过隋心,掠过妈妈,掠过张管家,然后落在靠门的那张床上。
他走过去,把肩上的包摘下来,放在床尾。包不大,边角磨白,拉链头缠着一圈透明的胶带。
他从里面往外拿东西。一件外套,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头。一个金属水壶,放在床头的矮柜上,手柄朝左,与床沿平行。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放在水壶旁边,盖子上的搭扣朝外。几样洗漱用品,整齐地码在盒子上方。最后是一块旧电子表,放在床头。
隋心数了数。一共九件。
九件。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隋心低头看了看自己床底下塞满的行李箱,又抬头看了看那人床尾空荡荡的地板。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脚底板往上爬。不是优越感,是一种……类似于同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你好,"他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我是隋心,单兵系的。你的室友。"
那人正在把最后一件东西——那块旧电子表——放在床头。听见隋心说话,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郗沉。"
两个字,中间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短得几乎像是错觉。声音不大,但也不轻,像是为了确认这个名字确实属于自己。
他说完,就把表放下了。眼睛始终没看隋心。
隋心愣在原地。他活了十八年,见过冷淡的,见过傲气的,但还没见过这种——连眼神都不施舍一个的。
妈妈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同学,你也是从别的星区来的吧?路上走了多久?"
郗沉把背包的拉链拉好,将包塞进了床底的储物格。他没有回答。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两秒,才慢慢收回前倾的身体。
隋心从没见过妈妈这么尴尬。他印象里,无论走到哪,妈妈都是被人尊敬和欢迎的。联邦统帅夫人的身份摆在那儿,就算有人不喜欢她,至少也会维持表面上的礼貌。
这个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隋心觉得空气有点沉。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那个,我们要去食堂吃饭,你一起吗?"
郗沉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他的手很瘦,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更淡的痕迹——不是刀疤,是一圈极细小的针孔状斑点,已经发白,像是多年前留下的。
"不用。"
"那……要不要帮你带点什么?"隋心又问,"食堂挺远的——"
"不用。"
这次连停顿都没有。
隋心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门卡。他挠了挠头,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意思。行,不理人就不理人,看你能冷到什么时候。
"好吧。"他干巴巴地说,但嘴角还扯着笑,"那你自己搞定。"
妈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心心,走吧。"
隋心最后看了一眼郗沉。那人已经彻底无视了他们,正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擦拭那块旧电子表的表面。表背面的金属被磨得发亮,隐约能看到两道刻痕——像是两个字母,被岁月磨损得只剩轮廓。
隋心转过身,拉开门。不算了,不理人就不理人,他又不是来交朋友的。但他脚步落在走廊上,比来时重了几分。
张管家跟在他后面,轻轻带上门。
走廊笔直,两侧是相同的房门。隋心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后面静悄悄的。那个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叔,"隋心压低声音,"你觉得那人什么来头?"
张管家的目光在房门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少爷,我不好妄议。"
"你就是觉得不对劲。"
张管家没否认。他只是往旁边站了半步,挡在隋心和妈妈中间,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隋心搓了搓胳膊,忽然觉得走廊里的空调有点冷。他不怕厉害的人,不怕凶的人,但他怕那种把自己关进一个盒子里、谁也打不开的人。
未来五年,他得跟那个人同吃同住。
他转过身,朝电梯走去。脚步落在合成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回响。他数着自己的脚步声,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食堂。先去食堂。吃饱了再说。
可那个坐在床边擦旧手表的侧影,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一个把所有家当控制在九件的人。一个摔进门后能在半秒内站稳的人。一个连"你好"都不肯完整说一遍的人。还有那块旧表背面的刻痕,手腕上那圈发白的针孔。
那不像单纯的内向。倒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后面追着、逼出来的警觉。
隋心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他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低声说。他活了十八年,运气向来好得离谱——抽奖必中、考题全猜对、连迷路都能撞上最近的捷径。可就在刚才开门的那一瞬间,门把手突然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住了。如果那半秒延迟没有发生,他正好会被那个摔进来的人扑个正着。
电梯门开了,他迈步进去。金属门在身后合拢,把那个安静的房间、那个不说话的人,暂时关在了十七楼。
但隋心知道,这扇门迟早还要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