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弄巷》春日结猫咪

4、可乐和汽水不一样 第4章

　　第4章

　　袁起立在检票口前，一边的工作人员拿着打孔器，盯了一会，开口问他进不进去。袁起便顺势抬起手，看了看手上的机械表，滴答滴答的走针声很清晰。

　　“袁起。”

　　陌生而熟悉的嗓音。

　　袁起回过头，许小宁出现在狭窄的匝道里。

　　因为逐渐靠近光源，许小宁身上刚换的一身春绿色的衬衫也逐渐显露，像是一枝秀华从暗污的山口探出头，生机勃勃。

　　袁起盯着他，一时间没说话，摸了摸脑袋，问他：“你怎么折回来了？”

　　“我，我来等你。”

　　“等我干嘛啊？”

　　“你给了我东西……我等你啊。”许小宁嗫喏道。

　　敢情这人就没记仇，袁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影院的走廊里格外清亮，他用手里的电影票根随手扇了扇风，打量许小宁几眼，目光在那件崭新的春绿色衬衫上停了瞬。

　　“就为这？”袁起含笑，“一瓶汽水，一杯可乐，你还要专门等我道个谢啊？”

　　许小宁被他笑得有些手足无措，手指在冰凉的杯壁上摩挲了几下，垂下眼：“……不是。就是，你一个人等，我也没事。”

　　“行吧。”袁起没再逗他，把目光移向不远处的小食窗口，“那一起等吧，他俩估计快好了。”

　　许小宁便乖乖站在他身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许小宁不知道说什么，便低头看手里的可乐杯壁上的水珠，一颗颗地往下淌，啪嗒，掉在地上。

　　袁起一边用手摩挲着表盘，一边随口说道：“你这衣服刚新买的？下午见你还穿那件格子长袖呢。”

　　“嗯，小姨刚给我买的。”

　　“挺好看的。”袁起说得随意，也没看许小宁，目光往小食窗口那边瞟。

　　许小宁却觉得耳朵根又烫了，他抿了抿嘴，小声说了句“谢谢”。

　　“袁起！”远远的，两个男生端着纸盒装的炸鸡块和两杯可乐小跑过来。跑在前头的是高旭，下午在篮球场上喊“撩妹”的那个，许小宁认识。后头另一个男生则个头稍微矮些，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雷子，高旭，你们俩是去现炸鸡去了吧？这么慢。”袁起接过雷子递来的一盒炸鸡，顺手往许小宁手里一塞，“喏，帮忙拿一下。”

　　许小宁慌慌张张接住，温热的油香透过纸盒传上来，袁起嘴角弯了弯，但什么也没说。

　　“这谁啊？”高旭凑过来，上下打量着许小宁，认出来了，“哦——下午篮球场边上那个！你不是说不打球吗？怎么又碰上了？”

　　“我家对门邻居，李老师他外甥。”袁起简单介绍了一句，“许小宁。”

　　“对门？那以后你们不就能经常见了？”雷子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我是雷子，大名雷宇，跟袁起一个班的，发小。高旭你认识了，也是我们班的。”

　　许小宁抱着炸鸡盒子，怀里还揣着那杯可乐，手忙脚乱地朝两人点了点头：“你、你们好。”

　　“说话可够腼腆的。”高旭“啧”了一声，被袁起拿胳膊肘拐了一下。

　　“行了，别堵这儿了，电影快开了，走走走。”袁起拿过许小宁怀里的炸鸡盒，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电影票，往许小宁手里一拍，“这是你位子，我看了票根，你跟我妈坐一排，我坐后面几排。走吧，我带你找座。”

　　许小宁攥着票根，跟着袁起往放映厅里走。厅里光线暗下来，只有银幕上放广告，五彩的光在观众脸上明明灭灭地闪。

　　袁起侧身走得很快，许小宁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排已经落座的观众，小声说着“不好意思”“借过”。慢慢的，许小宁眼睛适应了黑暗，便不由自主地追着袁起的背影。走在他前面的少年人肩膀很宽，走路时身体重心微微前倾，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和张扬。

　　许小宁看着，一时心里也是些羡慕的。

　　到了位置，袁起帮他把座位号认了，指着椅背说：“这是你的，三排七座，我妈坐你旁边，我就在那边，六排中间，有事你喊我。”

　　许小宁点了点头，正要坐下，又想起什么，把手里攥了很久的那杯可乐递过去：“这个……你的可乐。”

　　“给你了就是你的。”袁起摆摆手，说完便没入后排。

　　这是没法还了，许小宁愣愣地在座位上坐下，黎白坐在他右手边，见他来了，温柔地笑了笑：“回来了？去等袁起了？”

　　“嗯。”许小宁轻轻点头。

　　“那挺好。”黎白说着，把自己的爆米花桶往许小宁那边推了推，“吃点儿，电影马上开始了。”

　　许小宁想说不用，可爆米花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加上刚才那盒炸鸡的油香味，他的胃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奇怪，明明已经吃过饭了。许小宁把这归结于自己没见过世面，太馋。

　　他低着头抓了几颗爆米花，小口小口地吃了。与此同时银幕上的广告切换成龙标，灯光“啪”——灭了，影院里彻底暗下来。

　　武侠电影的开场是群山叠嶂的画面，弦乐声起，许小宁的注意力被吸了进去。

　　他从小到大没进过电影院。村里的放映队一年来一回，在打谷场上挂块白布，大家搬着小板凳坐在星空底下看。看的多是老战争片，枪声炮声和乡亲们的嗑瓜子声混在一起，那可从来没有这样大的银幕，这样清晰的音效，这样完整而奢侈的、属于他一个人的夜晚。

　　剧情演到一半，大侠在竹林里飞檐走壁，配乐激昂。许小宁攥着座椅扶手，手心出了汗。

　　难怪袁起他们喜欢看。

　　这个念头出来，他偷偷往后排看了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袁起的脸，只隐约看到那个轮廓正朝前倾着，大抵是全神贯注的。

　　许小宁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可乐。冰化了，果然没有那么冲，甜味里混着淡淡的水感，他抿了抿嘴唇。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灯一亮，许小宁被晃得眯眼，身边的黎白正在收拾爆米花桶。后排传来高旭的大嗓门：“我靠，那一剑帅爆了！袁起你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你小点声。”袁起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点不耐烦的笑意。

　　这个夜晚，安静，繁荣，人群喧嚣。

　　走到影院门口，夜风一吹，许小宁才觉得腿有点麻，大概是坐太久没动，他脸上带着细碎的笑意，李丽和李庄国正站在门口聊天，见他出来，李丽招招手：“小宁，电影好看吗？”

　　“好看。”许小宁用力点了点头，眼睛还亮着，“很好看。”

　　“那就好。”李丽满意了。

　　李丽带着许小宁朝黎白道谢，问了句要不要一起回去，黎白说要带孩子回他父亲那儿，李丽点点头，临走前，许小宁握着空了的纸杯，往电影院门口看了看，袁起双手插兜，站在那正和兄弟插科打诨，并没有注意到。

　　静静看了会，许小宁收回视线。

　　袁起一行人站在路口，等他爸来接，夜深了，他肩上搭着那件蓝色衫，单手插兜，偏过头和高旭雷雨说话：“周四去不去少年宫，刘思甜她们在哪有小提琴比赛，说要我们去看来着。”

　　身高高挑的高旭耸耸鼻子：“谁去看她这虎妞，上次她吵我鼻子揍一拳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真不去啊，旭儿，你不去我可去了，反正人家刘思甜想见的也不是你。”一边的雷宇笑了，高旭哼了一声，没说话。

　　雷宇则视线在袁起脸上流转，他弯弯眼睛问了句：“你不带你邻居去少年宫转转？他应该没去过少年宫吧。”

　　“不。”袁起顿了下，道，“还没那么熟。”

　　雷宇听出这是拒绝的意思，不过想来也是，刘思甜她们一群女孩子的小提琴比赛，带个不认识的去看，也是有点不适宜。

　　“没那么熟，你还那么照顾他，和照顾姑娘似的。”高旭吐槽一句。

　　袁起瞪了眼高旭：“你不第一眼也把人家看成姑娘了。”

　　“嘿，我就是看他那扭捏样好吧。”

　　“扭捏样也是男孩子，人家刚从别处来，你这是大男子主义，高旭，你在人面前，可别乱说。”袁起皱了皱眉。

　　高旭没当回事，挥了挥手：“我又不会和他见面了，除了大院里，我哪也去的少，师范大学里除了你我又交不上朋友。”

　　袁起还想说点什么，一边招呼人的黎白折了回来，见他们杵在这：“哎，你们说什么呢。”

　　袁起没回，视线落到李女士后头的小个子身上。

　　许小宁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下，他线条柔和，正慢慢往车里爬，露出一截柔软的、小麦色的手臂。

　　看起来还挺乖。

　　夜深了，袁起不自觉地转动了一下腕表，想起许小宁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他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