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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戒 小苦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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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那质量不太好的体育馆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是学校高二篮球联赛的半决赛,看台上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大多是来凑热闹的学生。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廉价饮料混合的味道,头顶的白炽灯有一盏在微微闪烁,把球场照得有些昏黄。
庄五管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捏着球,指尖感受着皮革粗糙的纹理。他今天穿了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红色球衣,号码是5号,背后印着"庄五管"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用记号笔自己描上去的。
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顺着脸颊滑下来。
夕阳从体育馆高处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暖金的光斑,让他原本的眉眼显得柔和了些。
"五管,传球!"
章此昂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庄五管没有犹豫,手腕一抖,球贴着地面飞了过去。
但力道稍微大了点,球在地上弹了一下,偏离了方向。
章此昂赶紧弯腰去捞,手指尖堪堪碰到球,却还是让它滚出了边线。
"出界。"裁判吹了哨。
章此昂直起身,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朝庄五管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他今天穿了件白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甚至都不是他自己的,是上一届学长不要的,但穿在他身上却有种干净的少年气。
他的头发比庄五管短一些,刘海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地搭在额前,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没事。"庄五管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没有责备。
比赛继续。
对方发球,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运球过半场,动作笨拙得像是在跳广场舞。
庄五管上前防守,他没有像电视里的球员那样压低重心、张开双臂,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方。
胖男生被他看得有些发慌,手忙脚乱地把球传了出去,结果直接传到了章此昂手里。
章此昂愣了一下,然后抱着球就往篮下冲。他的速度不算快,脚步甚至有些凌乱,但胜在方向明确。对方两个男生赶紧回防,一左一右包夹过来。
章此昂没有传球,也没有投篮,而是在罚球线附近突然停了下来,把球高高举过头顶,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的宝物。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把球往篮筐方向一扔。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砸在篮筐边缘,弹了起来,又落在篮筐上滚了两圈,最后……掉了出来。
"好球!"看台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章此昂站在原地,看着滚远的篮球,耳朵更红了。他低下头,假装整理球衣下摆,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庄五管跑过去捡球,经过章此昂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下次可以投高一点。"他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章此昂抬起头,正好撞进庄五管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潭安静的湖水,倒映着体育馆顶棚的光斑,也倒映着他有些狼狈的模样。
"……嗯。"他小声应了一句。
比赛还在继续,但已经没什么人在意比分了。
庄五管运球过半场,动作不算流畅,但有一种奇特的节奏感。
他没有尝试突破,也没有强行投篮,只是在三分线外停下来,把球传给队友,然后慢慢跑到篮下卡位。
他的跑动不算积极,但每一步都踩在合适的位置上。
对方中锋试图挤开他,却被他不动声形地挡在了身后。
他没有用力,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树,却让人无法忽视。
章此昂在另一侧游弋,偶尔接到传球,又很快传出去。
他的投篮依然不准,但每次出手时,姿势都格外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有一次,他抢到篮板,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庄五管正好在旁边,伸手扶了他一把。
两人的手短暂地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庄五管的指尖微凉,章此昂的手心却有些发烫。
"小心。"庄五管说。
"……谢谢。"章此昂低声回应,目光落在庄五管被汗水浸湿的脖颈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球衣领口磨出来的。
比赛最后三分钟,双方体力都跟不上了。场上开始出现各种离谱的失误:传球砸到脚、上篮三不沾、防守时自己绊倒自己。
庄五管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捏着球,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一秒一秒跳动。
他没有投篮。
而是把球传给了站在底角的章此昂。
章此昂接球时,时间只剩两秒。他来不及思考,凭着本能把球往篮筐方向一扔。
球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
然后——
"哐当。"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终场哨声响起。
他们输了。
但看台上却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有人喊了一句"好球",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章此昂站在原地,看着滚远的篮球,突然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庄五管。
庄五管也正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转瞬即逝。
夕阳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他们并肩走向场边,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深的痕迹。
"下次再打。"庄五管说。
"嗯。"章此昂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但眼神很亮。
他们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章此昂走在庄五管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燥热和远处小吃摊的香气。
"饿了吗?"庄五管突然问。
"……有点。"
"前面有家馄饨店,去吃点?"
"不,不用了,我去一下卫生间。"
"哎?不是,你咋跑这么快?我等你一下就行了呗……喂!"
几乎可以是慌不择路地,章此昂捂着口鼻就跑到了卫生间。
鼻血流了他一手。
还好跑得快,没让他看见。
章此昂勾起一个微笑。
他没有急着洗手,甚至没有急着止血,反而是一边笑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沾了点血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与手掌连接处,画了一个圈。
就当是婚戒了。
还好放学后厕所里没人,都急着回家吃饭了。
章此昂查出了癌症。
高二下学期短短开学两个月,他这一个月就体重掉了20斤,还伴随着时不时的鼻血,上医院一查,身体的癌细胞早已转移地面目全非了。
没有哪家医院敢做手术,他家也拿不出钱来让他做手术。
就像刚才那场并不精彩的篮球赛,没有绝杀,没有逆转,没有英雄。
只有两个普通的少年,在昏黄的灯光下,笨拙地、认真地,打了一场属于自己的比赛。
既然他的人生注定无法精彩,那就来一场属于他自己的婚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