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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长会 公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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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化班的学生，想在高考中取得较好的成绩，数学最好要考到三位数，而英语和语文要能及格……”
还没到国庆，下午4:00的太阳透过五楼走廊的窗户和教室的窗户照在某位开家长会还能睡着的父亲身上。
讲台上正侃侃而谈的是他儿子的班主任——任船洋老师。
突然，一阵手机自带的电话铃声响起。
正慷慨激昂的任老师停顿了一下，伸手正要将电话挂断，忽地看见来电人姓名，手悬在了半空中，示意家长们安静，复又拿起手机，略带歉意的说：“市里来的电话，稍等。”
任船洋还是年级主任，每天学校里的好多事都要管。家长们自然没什么意见，估计又是学校有什么事情要他忙。
家长们有埋头记刚才任老师讲的要点的，有拿出手机开始放松心情的，有窃窃私语、相互暗暗攀比分数的，有若无其事地喝水、甚至喝奶茶的。
还有一位，也就是为数不多来参加家长会的父亲之一——庄五管。
庄五管的儿子身高较高，于是他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被手机吵醒而头脑尚不清醒。
他换了个胳膊枕着，思绪跟着老任熟悉的、千年不变的手机铃声而飘忽不定。
老任很快又回到讲台上，继续口若悬河。
庄五管也继续发呆，顺便在心中腹诽：
任扣扣怎么二三十年都不换手机铃声啊？一直保持出厂设置吗？
任扣扣不像是那种对手机不熟的老教师啊，可潮流了！
怎么就一直用手机自带的那个铃声呢？我记得当年章此昂给我专门设的铃声，可是《虫儿飞》呢。
话说回来，其实好多人都不知道《虫儿飞》其实是歌唱爱情的吧。
等等。
爱情？
……
想到这里，庄五管突然怔住了。
不及多想，老任突然点了一下他儿子的名字，把他的注意力又拉回现实。
庄五管下意识地抬头看，随后又立刻百无聊赖地开始抖腿。
哦，那小崽子随他妈，分数可以说是全班乃至全校数一数二的，被表扬了。
来来回回都是那一套说辞，有什么好听的呀？
庄五管趴在他儿子的座位上，留给了讲台上的老任一个尚未秃顶的短发后脑勺。
老任全当没看见，专心地讲给认真听的家长听。
老任每到这种时候，总会在心底感慨一下，时光飞逝，教到了曾经学生的儿子。虽然说他也经常会遇见这种情况吧，但要说内心一丝波澜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二十几年，似乎一晃就过去了。而有的人，二十多年过去，趴的姿势似乎都没变。
家长会结束时，一群家长围着班主任，人都挤在狭窄的走道里，庄五管干脆多趴一会儿。
庄五管神差鬼使地摸出手机，摁下了某个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庄五管愣住了。
一愣就是好久。
一直等到最后几个家长和老任单独谈过话都走了之后，庄五管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任老师。”庄五管喊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儿子从小到大的家长会都是他去的，可是今天却突然词穷了。
“庄世醉现在的分数，我们各科老师都是对他很有希望的，但还要……”任老师例行公事地说着，说到一半，才抬头看了一眼庄五管的表情。
得，走神了。
任老师敢用他从教40年的经验打赌，庄五管顶多听进去了第一句话。
庄五管的确心不在焉，他等任老师说完，立马接了一句：“是老师教得好，麻烦老师们费心了。”
任船洋：“……”
你小子只会这一句吗？
任船洋想再谦虚一下的时候，庄五管忽然开口：“老任，您有章此昂的联系方式吗？”
任船洋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对“老任”这个称呼还是“您”这个敬词先表示点什么，就因“章此昂”这个名字而沉默了。
“老师？”庄五管见老任忽然不说话，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任好像一下子苍老了，他语气沉下来，沉沉地望进庄五管的眼里：“你不知道？”
“什么？”庄五管反问，他有些不懂。
“来我办公室吧。”任船洋将庄五管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明显新装修过不久，跟二三十年前的样子大相径庭。
庄五管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他只是跟着走。
不敢猜。
老任坐在他办公桌边，也让庄五管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老任刚要开口，庄五管又一次打断了他：“老任，我想知道。”
所以别说漂亮话。
老任也不意外，他叹气：“他当年没有高考。”
“为什么？他可是三模全市第一啊。”庄五管一脸茫然。
老任摆了摆手，又叹息一声：“我教过很多学生。有的心高气傲，有的谦虚内敛，有的人淡如菊。论天赋、才华，章此昂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个。
可我的确没有见过，哪怕是双胞胎，都没有说哪次成绩下来，不先问自己成绩，而是来问别人的。
他找我分析过很多次试卷，都是拿着你的答题纸，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过。我们总说一个学生的薄弱项，其实他自己最清楚。但以我和章此昂的交流来看，他恐怕比你更了解你的知识点欠缺之处。
他家长当年和我提过要高二参加高考的，但他拒绝了，态度非常强硬。”
庄五管抿着唇，低着头，像是要把地面盯出一个洞。
他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心情五味陈杂。
“我原以为他问我别人考多少是为了竞争，但我发现不是的？他问的不是学习的动力，而是生活的动力。”老任挥挥手，要赶人。
在庄五管半条腿已经踏出办公室门时，老任的声音又在他背后响起。
“有空，去公墓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