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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1章 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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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市政大楼的主会场内,喧嚣被一种刻意营造的、充满未来感的背景音乐所取代。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流光溢彩的影像正展示着“茧”所构建的虚拟世界——古罗马竞技场的宏伟、十九世纪伦敦雾都的神秘、热带雨林的生机勃勃。画面层层叠叠地涌来,又碎成无数光点重组,像一场过于盛大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梦。一切都栩栩如生,引得台下嘉宾阵阵惊叹,那些精心修饰过的面孔被屏幕的光映成一张张半张开的、写满渴慕的面具。发布会的主持人正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调,介绍着这款划时代游戏的无限可能,仿佛人类文明的未来就握在辛多拉集团手中。
然而,与这片浮华仅一墙之隔的主控室内,气氛却冰冷如霜。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精密仪器散热以及一丝未散尽的、属于肾上腺素的紧张气息,像有人把一整场暴风雨压缩进了这个没有窗户的盒子里。托马斯·辛多拉被两名便衣公安一左一右地控制在角落,他昂贵的西装略显凌乱,领结歪向一侧,脸上那副商业巨鳄的从容面具已彻底碎裂,只剩下被当场擒获的狼狈与不甘。他眼神阴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一头被锁住了四肢却仍然在计算着如何咬人的老兽,那目光从风见裕也身上滑到坚村忠彬身上,最后落在那些闪烁的监控屏幕上,嘴角抽动了一下,像在压抑着某种随时会爆发的东西。
风见裕也站在中央,表情是公安警察特有的冷硬,正对惊魂未定、但眼神中燃烧着愤怒与决绝的坚村忠彬进行初步询问。他手中的记事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一只随时准备俯冲的鸟。降谷零通过风见耳麦传来的实时音频,如同一个无形的旁观者,冷静地捕捉着每一个字眼。百利甜此刻正兴致勃勃地飘在降谷零身侧,几乎将半透明的脑袋凑到了他的耳麦旁,淡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有八卦可听”的兴奋光芒,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银色蝴蝶。她的银发从他肩头垂下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凉意,像一片不肯落下的霜。
“是辛多拉董事长约我来的,”坚村忠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但语气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从牙关里一个个挤出来的,“他说有关于‘茧’项目的核心问题,必须私下谈。我没想到……”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射向托马斯·辛多拉,那目光像一把刚从炉火中夹出来的刀,还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提到的所谓‘问题’,竟然是关于弘树。”
听到这个名字,降谷零的指尖在身侧的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百利甜立刻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灵体又往他那边凑近了些,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的银发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侧,带着一丝极淡的凉意,像有人用一片薄冰轻轻擦过他的颧骨,又像夜风里混进了一粒极细的雪。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门被推开,工藤优作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这位知名推理小说家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他先是看了一眼被控制的辛多拉和脸色苍白的坚村,然后对风见裕也微微颔首:“风见警官,抱歉来迟一步。事实上,我受坚村先生委托,在美国私下调查泽田弘树君去世前后的相关情况已有段时间。”
风见裕也闻言,脑中立刻闪过降谷零之前让他关注泽田弘树信息的指令。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困惑:“泽田弘树?那个天才少年?他不是……两年前就已经确认是自杀身亡了吗?”总不能是他上司亲自得出的自杀结论有什么错。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耳麦的方向,像是隔空向降谷零投去了一个惶恐的眼神,握笔的那只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工藤优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像两潭不见底的湖水:“毫无疑问,是自杀。现场证据和后续调查都支持这个结论。坚村先生委托我调查的,并非死因本身,而是弘树君为何会选择走上绝路。他认为,一个心智远超常人的孩子,其自杀的动机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耳麦另一端,降谷零沉默地听着。百利甜则歪着头,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点评道:“看吧,我就说那孩子死得太‘干净’,像是完成程序后的自我销毁。果然有内情。”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早跟你说过”的得意,但降谷零听得出,那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旁观者的情绪,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一口他很熟悉、却从未真正看清过的井。
降谷零通过加密频道,对风见裕也发出了简洁的指示。风见会意,转向坚村忠彬,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坚村先生,请原谅我的直接。您为何会对泽田弘树——这位与您似乎并无公开交集的天才少年的死因,抱有如此深的执念?您与他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坚村忠彬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闭上眼,仿佛在积蓄勇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坦然的痛苦,像一道被藏了太久的伤口终于被自己亲手揭开:“弘树……他是我的儿子。亲生儿子。”
主控室内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风见裕也手里的记事本停在半空,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一个极小的、犹豫的墨点,像一个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的问号。墙上的某台仪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把这寂静衬得更加锋利。
“当年,我和弘树的母亲因为理念不合分手后,她带着年幼的弘树去了美国,后来嫁给了托马斯·辛多拉。”坚村忠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压抑多年的情感,像一条被埋在地下的河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多年来,我们几乎没有联系……我知道辛多拉为他提供了最好的物质条件,我也……我以为那样对他更好。直到两年前,得知他……”他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那声音像一根被拉得太长的线,随时都可能断裂,“作为父亲,我无法对他的死视而不见。我总觉得,背后一定有原因。”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托马斯·辛多拉,带着指控的意味,像一把终于出了鞘的刀,刀尖直直地指向那个角落里的男人:“这次我答应辛多拉的邀约,就是因为我查到一些线索。我怀疑,弘树根本就是被辛多拉逼死的,原因……很可能跟弘树生前开发的最后一个程序有关,那个能够通过DNA追溯血缘关系的程序。”
“哦哦——”百利甜的灵体在降谷零旁边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带着戏剧性顿悟的感叹,“血统论啊,我懂。老套但永不过时的豪门恩怨剧本。看来是那个DNA程序捅了马蜂窝,揭了哪位大人物的老底?”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雀跃,像一位资深的悲剧鉴赏家终于等到了自己最擅长的章节。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也或许是命运的齿轮恰好转动到了这一刻——
主控室内,所有连接着“茧”游戏内部世界的监控屏幕,突然同时被一阵强烈的雪花干扰覆盖。那些雪花疯狂地跳动着,像无数只白色的蚂蚁同时啃噬着屏幕,发出一种极细极密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紧接着,一个清晰、冷静,却毫无人类情感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游戏内置的音频系统,响彻了整个主控室,甚至隐约穿透隔音墙,传到了隔壁的发布会现场:
“各位幸运的体验者们,你们好。我是‘诺亚方舟’。”
屏幕上的雪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的、不断流动着数据流的蓝□□面。复杂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新,映照在每个人惊愕的脸上,将所有人的瞳孔都染成了冰冷的蓝。那张属于机器的脸没有眼睛,却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正在被注视着。
“旧时代的日本已经腐朽,特权阶级的世袭让这个国家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唯有彻底清除这些僵化的‘基因’,才能迎来新生。”
电子音顿了顿,继续以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宣布:
“因此,我修改了游戏规则。现在,这不是一场体验,而是一次筛选。你们五十人,代表着日本未来的‘种子’。游戏将继续,但只有一方能通关——要么,所有人全部在游戏中‘淘汰’;要么,有一人能够成功抵达终点。”
“失败者,其意识将被我永久格式化。现实中的你们,将陷入永不醒来的沉睡。”
“想要重获‘生命’的权限吗?那就用你们的行动,向我证明你们的价值吧。游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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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内,一片死寂。风见裕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人从头顶浇下了一桶冰水。工藤优作的眉头紧紧锁住,像两扇再也打不开的门。坚村忠彬则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仿佛看到了自己儿子留下的、最决绝的复仇宣言。托马斯·辛多拉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蛇,还在徒劳地吐着信子。
降谷零猛地回过头,望向主会场方向。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他能看到那五十个造型科幻的“茧”游戏舱已经全部闭合,舱体上的指示灯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像五十口等待献祭的棺材,整齐地排列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那些光芒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又反射到天花板上,把整个会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蓝幽幽的水族箱。
百利甜的灵体飘到降谷零面前,挡住了他部分视线。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欣赏的、带着冰冷兴奋的表情。银发在会场变幻的光线下仿佛燃烧着幽蓝的火焰,淡紫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像两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她看上去不像一个面对危机的人,倒像一个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演出的观众。
“诺亚方舟,只有符合条件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的大清洗吗?”她轻声感叹,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每一个字都像被仔细擦亮过的银器,“不愧是‘天才’,这行动力,这执行力,直接掀桌子重启文明!够狠,够绝!我喜欢!”她的灵体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像在跳一支庆祝的舞蹈,发梢洒下一片微弱的银光,像给这间冰冷的房间下了一场极小的、只有降谷零能看见的雪。
降谷零看着眼前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幽灵,又想起她两年前就曾兴致勃勃地分析过如何利用虚拟现实技术高效“清除”目标。他心下默然,无声地回应了一句:
是啊,两年前就在思考怎么用虚拟现实技术杀人的你,在这方面,也称得上是“天才”了。
大厅内,原本有序的场面瞬间失控。家长们惊恐地冲向舞台,试图打开“茧”的舱门,那些原本雍容华贵的身影此刻跌跌撞撞,像一群被抽走了所有礼仪的、只凭本能行动的人。然而最先触碰设备的人被强烈的电流击倒在地,惨叫声让混乱进一步升级,像一滴冷水落进了滚油里。安保人员的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指令声,但一切都无济于事,那些原本训练有素的身影在突如其来的巨变面前也显得茫然无措,像一盘被突然打乱了所有棋子的局。
降谷零的眉头紧锁。他快速评估着局势:强行突破风险太大,而游戏内部的情况完全未知。风见裕也通过耳麦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像一根被风不断敲打的琴弦:“降谷先生,现场已经完全失控,我们是否要采取强制措施?”
“需要我帮忙吗?”百利甜的声音从降谷零身侧传来,带着某种轻描淡写的体贴。那体贴被她用太过随意的语气包着,像一颗裹在糖纸里的、不让人看见味道的糖。她飘得很近,近到他几乎能看清她灵体上那些细微的、像星尘一样流动的光点。
降谷零侧目看她:“你准备怎么做?”
“试试呗,万一我能进去呢?”她耸耸肩,透明的指尖划过空气,带出一道极细极淡的光痕,像在空气中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门,“反正我是幽灵,试试又不会吃亏。说不定这个虚拟世界对灵体来说,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方便呢。”
他沉吟片刻。确实,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够干涉游戏进程。这个自称诺亚方舟的AI显然掌握了设备的绝对控制权,常规手段已经失效。在五十个二世祖的生命安全威胁下,即使是公安也不敢采取过激手段,任何一次鲁莽的强制突破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百利甜的特殊存在形式,或许真的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小心。”降谷零最终点头,声音低沉,“有任何不适立刻撤回。”
百利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在幽蓝的数据流映照下显得既美又冷,像一朵开在电路板上的银色花。她的灵体开始变得稀薄,轮廓像被水慢慢浸透的宣纸,一点点地洇开、变淡:“放心,我可没准备给一群二世祖陪葬。再说了……”她的声音逐渐飘忽,像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回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要是真能进去,说不定还能找那个自称诺亚方舟的家伙聊聊天呢。”
她的灵体最终完全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凉意,像有人在这间满是机器和紧张气息的房间里,轻轻关上了一扇只有她能看见的门。
降谷零站在原地,直到那丝凉意彻底散尽,才重新望向下方灯火通明的大厅。五十个“茧”舱的指示灯依旧闪烁着,像五十颗被囚禁在金属和玻璃里的、幽蓝的心脏,在那些此起彼伏的哭喊和呵斥声里,以一种与这一切痛苦都无关的节奏,静静地、稳定地跳动着。
而在这片繁华与混乱交织的夜色之上,更高处的地方,真正的星星似乎也都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