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儿女》老乐故事会

33、难舍相伴 入

　　入院安顿妥当的第二天，上海晴空万里，澄澈明净的天空像一块洗过的蓝宝石，连一丝云彩都找不到。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病房宽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铺洒进来，将整间奢华精致的单人病房烘得暖意融融，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驱散了医院特有的冷硬气息。
　　李小丫靠在床头，微微侧着头，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双目轻合，看上去像是沉沉睡去一般。罗玉芬坐在床边的藤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小丫略显苍白却沉静的小脸上，眼神里翻涌着说不尽的心疼与复杂，心里百感交集。她轻轻抬起手，又怕惊扰了她，只是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指尖触到被子的瞬间，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见一点声响，生怕脚下的地板发出半点动静，惊扰了此刻看似熟睡的小丫。她走到墙角放着行李的柜子边，开始默默收拾起自己的随身行囊，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指尖抚过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还是她当初从老家出来时带来的，如今边角都有些磨毛了。罗玉芬的心里，翻涌着说不尽的酸涩，一句句心里话，只敢在心底默默诉说：
　　孩子，阿姨是真的舍不得你。从老家到省城，再到这千里之外的上海，一路风风雨雨，日夜相伴，阿姨早就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孩子。可阿姨心里清楚，我答应过的事，已经做完了。我平平安安把你送到了全国最好的医院，交到了最靠谱的医生手里，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以后阿姨不在你身边，这陌生的大城市，这全是外国人的医院，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病痛、所有难熬的日子，都要你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了。阿姨不求别的，只真心祝愿你，能好好配合治疗，平平安安治好病，健健康康站起来，往后一辈子，都能顺顺利利，再也不受半点苦。
　　她只想趁着小丫熟睡，不声不响悄然离开，不想让孩子看见离别，再惹她伤心难过。她甚至不敢再多看小丫一眼，怕自己一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怕自己狠不下心，就这么留下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床上的李小丫，根本就没有睡着。
　　她一直闭着眼睛，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罗玉芬起身的声音，听见了她收拾行李时布料摩擦的轻响，听见了她压抑着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她清楚地感受着罗玉芬的目光，看着她眼底的不舍与为难，心里早就慌成了一团，眼泪早已悄悄打湿了枕巾，冰凉的液体顺着鬓角流进头发里，涩得发疼。
　　就在罗玉芬拎起行李，准备轻轻转身出门的那一刻，小丫猛地睁开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轻轻喊了一声：
　　“罗阿姨，你是不是要走了？你是不是要抛下我，不要我了？”
　　罗玉芬浑身一僵，手里的行李差点掉在地上，猛地回过头，看着满眼是泪的李小丫，瞬间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只有酸涩的暖意往上涌。
　　小丫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大哭出来，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朝着罗玉芬伸出手，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要你走！罗阿姨，我不要你走！你要是走了，我就不治病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这一路相依为命，罗玉芬早就成了她在这世上最亲、最离不开的人。在这举目无亲、满是金发碧眼外国人的奢华医院里，她唯一的依靠，只有罗玉芬。若是连罗阿姨都走了，她宁愿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活命机会，也不肯一个人留在这冰冷陌生的地方。
　　罗玉芬一下子慌了神，连忙扔下行李，扑到床边抱住孩子，手忙脚乱擦着她脸上的眼泪，心像被揪紧了一样疼。她进退两难，一边是早已定下的约定，一边是哭到崩溃的孩子，实在狠不下心，就这样扭头离去。她抱着小丫，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小丫的头发上，烫得小丫的头皮发疼。
　　这一幕，正好被进门的□□看在眼里。
　　他一早就拿着小丫全套病历资料，和院方专家完成了全部医患对接，正处理最后的收尾事宜，刚推开病房门，就撞见眼前这一幕，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刚签好的入院协议，笔还插在上衣口袋里，脚步顿了顿，轻轻把门带上，才快步走了过来。
　　看着左右为难的罗玉芬，还有哭到浑身发抖的李小丫，□□连忙上前，轻声安抚：“小罗，你先别慌，稳住孩子的情绪。这件事你别为难，我来出面解决。我这就和江南卫视的同志一起，去找院方领导沟通，想办法把你留下来，专门陪护小丫。”
　　罗玉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点了点头，抱着怀里的小丫，轻声细语安抚着她崩溃的情绪，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她的背，说“阿姨不走，阿姨不走”，声音里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转身，立刻联系了江南卫视常驻上海的对接负责人，两人一同前往院方办公室，当面沟通。
　　两人见面之初，气氛难免带着几分微妙的尴尬，彼此心照不宣，想起了此前省城那场闹得人心惶惶的泄密风波。当初一群人担惊受怕，生怕惹怒卫视、得罪医院，弄丢小丫的治疗机会，如今话赶话说开，才相视一笑，尽数释然。这家国际资本运营的顶级医院，日日对接海内外权贵名流，哪里有精力，去在意地方媒体的零星报道，说到底，不过是他们庸人自扰，小题大做。
　　双方早已签过正式保密协议，小丫全程治疗的独家新闻报道权，尽数归江南卫视所有，所有拍摄发布，必须提前征得院方审批同意，规矩早已定得明明白白。
　　□□当着院方领导的面，把情况说得清清楚楚：小丫自幼辗转求医，受尽苦楚，只认罗玉芬一人陪护，唯有罗玉芬在身边，才能安心配合治疗。若是强行更换陪护，孩子情绪崩溃，拒不配合，再好的医疗条件，也于事无补。
　　院方领导听完，当场爽快应下。
　　这家医院本就财大气粗，最看重病患的治疗状态与康复效果，只要孩子能安心治病，不哭不闹，好好配合诊疗，用哪位陪护，并无分别。当即拍板，正式高薪聘请罗玉芬，做李小丫的专属陪护，全程陪伴孩子完成整个治疗周期，食宿全包，所有费用由医院全权承担，与省城相关人员再无牵扯。
　　事情就此妥善解决，圆满妥当。
　　□□回到病房，把好消息告诉了罗玉芬和李小丫。罗玉芬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看着怀里哭红了眼睛的孩子，终于点头，答应留下来。小丫听见罗阿姨不走了，挂在脸上的泪珠还未干透，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紧紧抱着罗玉芬，再也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所有事宜尘埃落定，□□蹲在床边，温声做最后的告别，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与托付：
　　“小丫，小罗，我这边所有入院手续、医患对接，全都办得妥妥当当，无一遗漏。丫丫你一定要沉下心，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乖乖做康复，不要辜负一路帮你的好心人，对你的满心期盼。”
　　他转头看向罗玉芬，郑重叮嘱：
　　“小罗，你一路陪着小丫吃尽苦头，孩子最依赖你。如今你留下来陪着她，便一如既往，多费心照顾她、开导她，陪她走完这段最难的路。”
　　□□心里清楚，小丫能踏进这家全国仅此一家、专为非富即贵人群服务的顶级医院，全是靠着江南卫视的情面。此番上海之行，他所见所闻，皆是前所未有的奢华排场，也算大开眼界。待回到省城，他再将此间诸事，一五一十告知姚文轩、黄教授与刘德安，给所有牵挂小丫的人，一个圆满交代。
　　所有嘱托说完，□□最后看了一眼李小丫，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阳光正好，李小丫紧紧靠在罗玉芬怀里，终于彻底安下心来。这座奢华冰冷、遥不可及的顶级医院里，因为罗玉芬的留下，终于有了属于她的，最温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