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吻 ...
-
怀里的温度柔软而真切，是江戾月两世光阴里，从未拥有过的安稳。
温栖甜抱得很轻，只是小心翼翼圈着她的肩，将她轻轻拢在自己方寸之间。
避开了窗外流淌的秋风，避开了教室里往来的人影，把所有温柔都私藏给怀里的人。
周遭依旧喧闹，同学追逐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可在这一方小小的角落，时间仿佛被悄然放缓。
江戾月微微垂着眼，额头抵着她的肩头，呼吸间全是温栖甜身上干净的草木清香。那是无数个深夜里，她独自想念、独自描摹、独自期盼靠近的味道。
从前只能隔着遥遥距离悄悄观望，隔着冰冷隔阂默默惦念，如今终于能坦然相拥，心安落怀。
几息之后，温栖甜才缓缓松开手臂，却没有退远。
她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江戾月微微泛红的眼尾，指尖极轻地擦过她眼睑边湿润的微光，嗓音轻得像风落梧桐：“不哭好不好。”
“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不是空洞的安慰，是她暗暗许下的余生承诺。
江戾月轻轻眨眼，敛去眼底翻涌的湿意，抬眸望她。眼底的寒凉彻底散尽，只剩一片清澈柔软的温光，像雾散之后的湖面，干净坦荡，再无阴霾。
“嗯。”
她轻轻应声，音量很轻，却格外笃定。
剩下的半节课，两人彻底褪去了先前的迟疑与拘谨。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藏藏掖掖的拉扯，桌下的指尖始终紧紧相扣，温度相融，稳稳相依。
偶尔侧头对视一眼，眼底流淌的温柔便能胜过千言万语。
老师讲的知识点依旧密密麻麻落在黑板上，可两人的心绪，早已浸在秋日温柔的晚风里，轻轻飘荡。
那些积压了一整个夏秋的冷战、对峙、猜忌与委屈，在双向告白的这一刻，真正化作云烟，随风散尽。
终于等到放学铃声响彻校园。
清脆的铃声划破天际，终结了整日的课业，也掀开了秋日傍晚最温柔的光景。
同学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潮水般涌出教室，校园瞬间鲜活热闹起来。
温栖甜慢条斯理地帮江戾月整理好桌角的书本，将她零散的纸笔一一归置整齐，动作自然娴熟，像是做过千万遍。
从前冷战时不敢有的亲近，如今终于能明目张胆落在细碎日常里。
“走吧。”
她背上书包，自然地牵起江戾月的手。
两人并肩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却没有跟着大部队直奔校门，而是转步拐进了校内那条长长的梧桐大道。
秋日的傍晚最是温柔。
夕阳垂落西天，晕开一大片橘粉的柔光，铺满整条林荫道。
道旁梧桐大半染黄，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去喧嚣天光，只漏下斑驳细碎的落影，随晚风轻轻晃动。
脚下铺满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轻软无声，簌簌作响。
大道上行人寥寥，大多学生都匆匆离校归家，唯独她们二人，步履缓慢，从容闲散，贪恋着这独属于彼此的安静黄昏。
手与手始终紧扣，没有丝毫松懈。
江戾月偏头看向身侧的温栖甜，夕阳落在她轮廓柔和的侧脸上，眉眼温顺干净，褪去了年少偏执的锐利，只剩历经悔过、懂得珍惜后的温柔沉稳。
她轻声开口，晚风卷着她柔软的嗓音：
“你以前，明明看起来最讨厌我。”
是真的讨厌。
那时的温栖甜冷眼、疏离、字字带刺，旁人随口一句闲话便能动摇她的判断，次次都将矛头对准自己。
所有人都觉得她们是死对头，连江戾月自己都一度以为，这人是真的打心底厌烦自己。
却从没想过，那份尖锐冷漠的外壳之下，藏着隐忍深沉、从未言说的喜欢。
温栖甜脚步微顿，转头望她，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愧疚笑意。
“是我太蠢。”
她坦诚得毫无遮掩，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年少太骄傲，不懂怎么喜欢人。以为别扭的在意是介意，以为无端的吃醋是厌恶，以为沉默的猜忌是不满。”
“我不会表达温柔，不会低头服软，更不会在流言面前坚定站你。只能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把你推得越来越远。”
现在回头去看，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夜，全是她亲手写下的遗憾。
江戾月静静听着，心底没有半分怨怼，只剩轻轻的释然。
两世的遗憾太重，压得她喘了太久太久。如今终于有人替那些冰冷的过往一一解惑，告诉她所有疏离皆非本心，所有冷漠皆有缘由，所有错过，都是年少荒唐的误会。
“我那时候，真的很难过。”
她垂眸看着脚下层层叠叠的落叶，嗓音轻轻浅浅，带着往事褪去后的温柔怅然：
“生日那天，我准备了很久的礼物，想跟你好好解释，想跟你好好过完那一天。”
“可你不听、不信，当着所有人的面冷言对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好像我所有的坚持、所有不辩解的隐忍，都成了笑话。”
那是她前世彻底心死的开端，是两世心结最沉的落点。
温栖甜心口酸涩发紧，下意识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掌心的温度用力传递，像是想穿过时光，去拥抱当年那个无助委屈的少女。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欠了整整两世。
“以后不会了。”
她停下脚步，侧身认真看向江戾月，夕阳落进她清澈的眼眸，盛满滚烫又郑重的虔诚：
“戾月，从前所有没听的解释、没信的真心、没护好的你，我用余生慢慢补。”
“别人说什么，我再也不会信。”
“我只信你。”
这是她给自己立下的终身准则，也是给江戾月最厚重的承诺。
江戾月抬眸，眼底彻底澄澈通透，所有残留的阴霾、残存的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轻轻踮起脚尖，晚风拂动她柔软的发梢，细碎的光影在她眉眼间晃动。
这一次，不再是清晨脸颊上浅淡仓促的触碰。
她微微凑近，轻轻落在温栖甜唇角一个极轻、极软的吻。
温柔、干净、纯粹，带着秋日晚风与梧桐落叶的清甜，落在心口，落进余生。
一触即分。
江戾月耳尖通红，迅速退开半步，眼底却盛着明亮干净的笑意，不再躲闪，不再羞怯藏躲。
“温栖甜。”
她认真唤她的名字。
“我不等风雪落幕了。”
“我不等真相大白，不等旁人理解，不等岁月治愈。”
“我现在就完完全全、心甘情愿，走向你。”
两世的等待太漫长，无数个黑暗孤寂的日夜她都独自熬完了。
如今风停雪静，心上人回头，满眼是她，满心是她，她不必再克制，不必再迟疑，不必再独自坚守。
温栖甜望着她泛红的耳根和亮晶晶的眼眸，心口被巨大的温柔填满，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这次的拥抱比白日里更紧、更安稳。
将江戾月整个人妥帖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晚风裹挟着两人温柔的气息，缱绻缠绕，岁岁不散。
梧桐叶在身旁簌簌飘落，夕阳温柔铺满两人相依的身影，拉长的影子在地面紧紧相缠，再也没有分毫疏离。
“好。”
温栖甜低声应着，嗓音温柔缱绻，落满余生笃定：
“那我们，从此风雪不相隔，岁岁皆相依。”
过往百口无凭的执念，终于有了归处。
过往无人知晓的心动，终于双向圆满。
秋天的风还在吹，落日温柔，岁月绵长。
她们熬过误解、熬过疏离、熬过两世孤寒，终于在最温柔的晚秋，稳稳拥有了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