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秋风绵长 温 ...
-
温栖甜微微倾身，小心翼翼收拢手臂，轻轻将江戾月揽进怀中。
动作缓慢又轻柔，像是捧着历经寒霜方才绽放的易碎月光，生怕稍一用力，便惊扰眼前来之不易的圆满。
江戾月没有躲闪，顺势微微倚靠在她肩头。
鼻尖萦绕着温栖甜身上恒久不变的草木洗衣液香气，混杂着清晨糕点淡淡的甜香，层层包裹住她两世漂泊无依的心。
她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将眼底翻涌的湿热悄悄掩下。
过往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她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瞬间。
幻想误会消散之后，能够坦然靠在这个人身侧，不必防备流言，不必承受猜忌，不必独自咽下所有委屈
。可心底深处长久沉淀的伤痕依旧隐隐发烫，那些被冷眼非议裹挟的秋日、巷子里针锋相对的对峙、天台之上万念俱灰的绝望，不会随着一场日出彻底消弭。
伤疤淡去需要漫长时光，所幸往后的岁岁朝夕，身边有人愿意陪着她慢慢抚平。
温栖甜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僵硬，手臂缓缓收紧，掌心轻柔地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安抚的动作温柔绵长。
她侧脸轻轻贴在江戾月柔软的发顶，感受发丝蹭过脸颊的细腻触感，胸腔平稳的心跳清晰传递给怀里的少女。
“我知道，伤口不会一夜消失。”
温栖甜的声音压得很低，融进缓缓流动的晨风里，“我不奢求你立刻放下所有过往，不逼你全然释怀。我们不用急，时间足够充裕，你想慢一点，我们就慢慢走。”
她清楚明白，语言上的道歉太过单薄。
那些刺骨的言语、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长久的疏远冷漠，实实在在落在江戾月身上，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记。
一句真相大白，一场破晓日出，无法轻易抹平曾经所有煎熬。
江戾月缓缓睁开眼，望向河面慢慢散去的白雾。
晨光穿透稀薄雾气，落在粼粼水波之上，碎成万千游动的金光。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沙哑：
“我从前总在想，如果生辰那天，你愿意听我一句解释，很多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埋藏许久的心结终于被轻声道出，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剩下千帆过尽后的平静怅然。
温栖甜心口骤然一揪，酸涩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低头，鼻尖蹭了蹭江戾月的发旋，语气满是懊悔：
“是我太过偏执，被旁人刻意制造的假象蒙蔽双眼，被心底无端滋生的猜忌困住，固执地关上了愿意倾听你的门。我亲手筑起一道墙，把你隔绝在外，任由流言肆意发酵，一次次伤害最不想辜负的人。”
那时的她被情绪裹挟，认定所有罪责归于江戾月，任凭对方如何解释，都选择视而不见。
如今回想，每一次冷漠对峙，每一句尖锐的诘问，都化作细密的针，反复扎在两人之间。
江戾月转过身，抬眸望向温栖甜。
金色晨光铺满她白皙的脸颊，眼底不再是往日对峙时的寒凉死寂，糅合着温柔与浅浅的迟疑。
“我愿意给我们机会。只是栖甜，我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学着毫无保留地相信你。”
这句话和先前温栖甜预想的别无二致。她早有心理准备，闻言没有半分失落，只是轻轻握住江戾月垂落在身侧的手，十指再度紧紧相扣。掌心温热紧紧相融，是无声的笃定。
“我等，多久都愿意。”
河面的浓雾渐渐消散，视野愈发开阔。
远处河堤的梧桐树叶被秋风拂动，浅黄叶片悠悠盘旋飘落，落在平静水面，顺着水流缓缓向远方漂去。
秋日清晨的风褪去了凌晨的湿冷，裹挟着阳光淡淡的暖意，轻轻拂过两人肩头。
江戾月身上那件米色针织外套被风掀起一角，温栖甜抬手，细心替她拢好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江戾月脖颈，惹得少女微微一颤。
“太阳彻底升起来了，再过不久就要到早读时间。”温栖甜抬眼望向天际高悬的朝阳，轻声说道，“要不要沿着河畔慢慢走回学校？”
“好。”
两人并肩起身，细心收拾好石阶上的包装袋，妥善放进随身的袋子里，不愿破坏河畔清晨干净静谧的景致。
沿着河堤步道缓步向前，影子被朝阳拉长，紧紧依偎在地面，不曾分离。
沿途偶尔遇见早起晨练的老人，目光淡淡扫过并肩而行的两个少女，没有探究，没有异样，只是平静擦肩而过。
若是放在数月之前，倘若有人看见她们亲密相伴，少不了漫天猜测与细碎议论。
但随着生日宴真相慢慢传开，当初无端泼向江戾月的污名一点点被洗刷，校园里那些刺耳的闲言碎语，早已悄然平息。
可那些伤人的话语刻在记忆深处，想要彻底遗忘，依旧长路漫漫。
江戾月走着走着，忽然偏头看向身侧的温栖甜，轻声问道：
“之后，如果再有人提起当初的争执，提起那些谣言，你会怎么做？”
温栖甜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认真回望她，眼神澄澈坚定：
“从前是我不分黑白，任由谣言肆意蔓延。往后任何人再随意揣测、胡乱诋毁你，我会站在你的身前，把所有真相一一说清。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承担所有非议。”
从前一直是江戾月独自承受千夫所指，独自在流言里挣扎。
从今往后，她不再孤身一人。
江戾月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清淡如月，融进秋日晨光里。
两世漫长孤寂，无数次濒临绝望，原来坚持等到最后，真的能够等到奔赴而来的人。
走到河堤分叉路口，前方不远处就是通往城区街道的马路，再往前便是她们就读的中学。
来往逐渐出现早起赶路的行人，城市彻底自沉睡中苏醒，喧嚣慢慢升腾起来。
温栖甜停下脚步，松开交握的手，转而轻轻抚上江戾月的脸颊，指腹温柔摩挲她细腻的下颌线。
“午休的时候，我带你去校外新开的甜品店，听说有你喜欢的巧克力千层。”
江戾月眼底漾开细碎微光，轻轻点头：“嗯。”
“放学之后，我们可以沿着梧桐大道慢慢散步。秋天的梧桐最好看。”
“好。”
一桩桩细碎微小的约定，慢慢被罗列出来。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日常朝夕里平凡的期许。
经历过破碎与隔阂，她们不再渴求多么盛大的圆满，只盼抓住眼前一点一滴的寻常温柔。
校门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涌入校园。
踏入教学楼之前，温栖甜再次拉住江戾月，轻轻将人带到僻静的梧桐树荫之下。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戾月，”
她认真凝视少女双眼，
“无论前路还要磨合多久，我不会中途松手。”
江戾月静静望着她，良久，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在温栖甜脸颊落下一个浅淡、柔软的触碰。
转瞬便退开，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绯红。
“我也是。”
简单三个字，承载两世执念，熬过一整个深秋风雪，跨越无尽误会与伤痕。
上课铃声自教学楼遥遥传来，清脆绵长，打破清晨河畔的宁静。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朝着教室走去。
前路依旧漫长，心底残存的裂痕尚需时光慢慢修补，无法一夜之间回归毫无芥蒂的模样。
但她们不再是背对彼此、独自挣扎的两个人。
朝阳高悬天际，秋风温柔绵长，往后朝暮同行，慢慢治愈，慢慢相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秋风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