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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太庙药祭
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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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断供的风波刚平,礼部的折子又堆满了御案。
起因是太庙春秋大祭。依大雍祖制,祭祀用的“五谷药囊”——需在太庙正殿悬挂,寓意国泰民安——必须用“药魁”级的五种药材:朱砂、雄黄、白术、茯苓、甘草。礼部尚书柳文渊在朝会上磕破了额头:“陛下!太庙祭祀,乃国之大事,关乎天命。‘药魁’乃沈圣皇亲定之制,若改用民间‘良’字药材,便是亵渎祖宗,触怒上天!臣等万死不敢奉诏!”
萧衍端坐龙椅,面色沉静。他知道,这表面上是争药材,实质是守旧派在试探底线——若连太庙都能妥协,那前朝所有改革,皆可推翻。
“柳爱卿,”萧衍缓缓开口,“你说‘药魁’关乎天命。那朕问你,沈圣皇当年定‘药魁’,是为了让药材好看,还是为了让百姓用上好药?”
柳文渊一愣:“自然是……为了百姓用药。”
“既然如此,若‘药魁’成了垄断工具,让百姓买不起药,让太医院无药可用,这‘药魁’,还是沈圣皇的本意吗?”萧衍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阿箬,你来说。”
阿箬出列,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十个小瓷瓶,每瓶分别装着“药魁”和“良”字两种药材的粉末。“陛下,诸位大人。臣女做了一个实验。将‘药魁’与‘良’字白术,分别煎煮,取汁液滴入等量清水中。”她示意禁军上前,将两杯水递到柳文渊面前,“请大人分辨,哪杯是‘药魁’,哪杯是‘良’?”
柳文渊狐疑地接过,只见两杯水色泽相近,气味相似,根本无法区分。他又尝了尝——味道也一模一样。
“回陛下,”柳文渊硬着头皮道,“臣……尝不出差别。”
“因为本来就没差别。”阿箬平静道,“臣女检验了三十批‘药魁’和‘良’字白术,有效成分含量相差不足半成。所谓‘药魁’,不过是产地出身的标签;所谓‘良’字,才是药效的真实体现。若太庙祭祀,求的是国泰民安,那用真正有效的药材,岂不更合天意?”
她顿了顿,看向柳文渊:“柳大人,若您坚持用‘药魁’,臣女便问一句:去年太庙祭祀后,那五袋‘药魁’药囊,如今在哪?”
柳文渊脸色一变。
阿箬自问自答:“在太庙库房里,发霉了。因为‘药魁’朱砂含硫超标,雄黄受潮变质。而同期惠民药局用的‘良’字药材,却救活了上百个病人。柳大人,您说,是发霉的‘药魁’能安祖宗之心,还是活下来的百姓,能安祖宗之心?”
满堂寂然。柳文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萧衍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柳文渊,你口口声声祖宗之法。可沈圣皇当年,也是改了祖宗之法,才立下《医药律》。她若活在今日,看到‘药魁’成了害人之物,定会第一个将它废了。朕今日,便替她废了它。”
他转向礼部:“即日起,太庙祭祀所用药材,由太医府统一采购,不问‘药魁’‘良’字,只问药效。礼部若有异议,可自行去太庙,问问沈圣皇的牌位,同不同意。”
柳文渊瘫软在地,再无话说。
三日后,太庙大祭。萧衍亲自将新的药囊悬挂在正殿。那药囊里装的,是阿箬从京郊药农手中收来的“良”字白术和茯苓。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药囊上,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阿箬站在殿外,看着萧衍孤独却挺拔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一步虽然小,却迈过了六十年来无人敢碰的坎。那座供奉着沈逢春神像的太庙,终于不再是教条的最后堡垒,而成了变革的起点。
萧衍走出大殿,看见她,微微一笑:“阿箬,下一步,你想好怎么走了吗?”
阿箬点头:“陛下,臣女想,把‘药效评级’的法子,写成一本书。让天下药农都知道,怎么种出好药,怎么卖出好价。让这《医药律》,不再只是官府的刀,也成了百姓的手。”
萧衍看着她眼中那簇跳动的火焰,轻轻点头:“好。朕,陪你一起写。”
风过太庙,檐下铜铃轻响。那铃声,像极了六十年前,沈逢春在太医院点燃第一把火时,风穿过药圃的声音。薪火相传,生生不息。而这江山,终于在教条与现实的夹缝中,找到了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