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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朝堂惊雷,一朝倾覆慧家 ...


  •   翌日清晨,大雪初霁,长空一碧如洗。

      天寒彻骨,凛冽寒风卷着残雪,掠过肃穆庄严的太极殿。殿前广场之上,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乌纱蟒袍整齐林立,整座广场鸦雀无声,唯有甲胄轻碰的脆响零星响起。

      今日朝会气氛异常凝重,人人心知暗流汹涌。镇北侯黑风谷大捷回京,昨日突遭户部尚书弹劾;那位深得圣眷、身带罪身的沈供奉,更被传软禁听雪轩,生死荣辱悬于一线。朝野皆屏息静待,看今日朝堂如何定局。

      辰时三刻,金钟轰鸣,殿门洞开。

      “陛下驾到——!”

      唱喏声穿透长空,萧煜身着明黄常服,步履沉稳,登阶落座龙椅。他面色仍带几分病后苍白,可眉宇间盘踞多年的暴戾阴鸷尽数褪去。深邃眼眸褪去嗜血血丝,只剩冰冷沉静,威仪自生,令人不敢直视。

      百官齐齐躬身,山呼万岁。

      萧煜抬手平礼,淡漠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微微在按剑肃立的魏骁身上一顿,随即落于队列前方的户部尚书慧严身上,神色平淡,喜怒不形于色。

      慧严心头一紧,即刻跨步出列,双膝跪地,声辞激昂:“陛下!臣有本奏!镇北侯魏骁两大罪状,罪无可赦!其一,边关大捷无实据佐证,谎报战功、冒领军饷;其二,勾结妖女沈逢春,纵容邪术惑乱君心!”

      他言辞愈发凌厉,直指要害:“沈逢春以雪莲劫为名,行鸩毒祸主之实!假借医术炼制阴寒毒药,暗损陛下龙体根基,更于听雪轩昼夜燃炉,行厌胜巫蛊之术,居心叵测!恳请陛下革除魏骁兵权,将沈逢春交由三司会审,肃清朝纲、以安天下!”

      话音落地,数名提前串通的御史接连出列附议,声声斥责,坐实“妖医祸主、武将欺君”的罪名,朝堂弹劾之势瞬间汹涌滔天。

      阶下,魏骁身形挺拔、面无波澜,按剑垂立,不辩不驳,静待圣裁。

      龙椅之上,萧煜指尖轻叩扶手,静静听着满殿弹劾喧嚣,神情漠然,无半分动容。

      待众人尽数言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微凉,裹挟着刺骨威严:“慧尚书,口说无凭,你所言罪状,可有实证?”

      慧严见状,以为帝王已然动摇,底气更盛,高声回奏:“边关大捷无帅旗、兵符公示,分明虚报战功!太医院众太医皆言,雪莲劫药性阴寒,久服必损圣体!再加宫中流言,沈逢春昼夜炼邪火、行巫蛊,桩桩件件,皆是罪证!”

      “是吗?”

      萧煜眉梢微挑,眸色骤冷,字字铿锵,当庭驳斥:“朕亲服雪莲劫,头风顽疾大幅消解,夜夜安寝无虞。今日晨起批阅奏折二十余本,神思清明、毫无疲态。慧尚书告诉朕,这便是你口中的‘龙体受损、神智被惑’?”

      他目光如利刃直刺慧严,字字诛心:“魏骁昨日早已将帅旗、兵符等战利实证入库存档,奏折历历在目。你一介户部官员,越俎代庖妄议边关军务、质疑大捷战功,是谁给你的胆子?”

      慧严脸色骤然惨白,冷汗浸透官袍,张口欲辩,却无从辩驳,瞬间僵跪原地。

      满殿寂静之际,大理寺卿忽然躬身出列,神色凝重跪地叩首:“陛下,臣复核陈年旧卷,发现惊天疑点!”

      “前太傅沈明德获罪之前,曾查阅先帝晚年脉案,专攻陛下幼时诊疗记录。如今存档脉案多处页面被人调换、涂抹篡改,痕迹确凿!更有内务府御用用度底册可查,先帝驾崩前三月,每日定量支取牵机引剧毒原液,标注御用制药!”

      他抬首,掷出最后惊雷:“经手支取之人,落款模糊可辨,正是——慧姓内宦!”

      轰!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百官惊骇失色!

      牵机引乃是致命剧毒,先帝晚年竟日日取用,专供御用,经手之人还出自慧家!

      所有目光齐刷刷死死钉在跪地的慧严身上。

      慧严浑身剧颤,面如死灰,手脚冰凉。此事是家族绝密,是兄长慧全奉先帝密令所为,一旦坐实,便是诛九族的灭顶大祸!

      他不顾一切伏地叩首,厉声嘶吼:“陛下!此乃污蔑构陷!是沈逢春为报父仇、蓄意伪造证据,栽赃臣家族!陛下明察!”

      萧煜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狼狈不堪的慧严,眼底杀意凛冽如寒冰,声音轻柔却极致可怖:“构陷?”

      “沈逢春若真想害朕,何须耗时三日以身炼药、以劫渡厄?直接下毒,岂不更为省事?”

      他步步走下龙阶,立在慧严身前,字字撕开层层伪装:“你凭无根流言、无据揣测,便欲定忠良死罪、废有功之臣。你口口声声厌胜妖术,却拿不出半分人证物证,仅凭一己私怨,搅动朝堂、欺君罔上!”

      随即,他吐出积压多年的疑团,声震大殿:“朕幼时体弱,先帝确曾以微量牵机引为朕固本疗疾,此事朕早已知晓。可朕要问你,微量疗疾之药,为何变成日日定量的剧毒原液?是谁暗中篡改药量、刻意养毒?你兄长慧全,如今身在何处?!”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惊雷劈落。

      慧严彻底心神崩溃,瘫软在地,唇齿哆嗦,再吐不出一字辩驳。

      他终于彻悟,自己今日所有弹劾、所有构陷,皆是自掘坟墓。帝王深知幼时用药真相,他此番发难,非但扳不倒沈逢春,反倒亲手揭开慧家数十年□□养毒、谋害圣躬的滔天秘辛!

      萧煜冷眼俯瞰,再无半分耐性,朗声宣判,句句落定乾坤:

      “魏骁黑风谷大捷,功在社稷,加封太子少保,赏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回府静养,待朕后续封赏。”

      “沈逢春悉心疗朕沉疴、忠勇无双,加封正三品俸禄,赐‘妙手仁心’御匾,特许自由出入御药房,无需复奏。”

      “户部尚书慧严,构陷功臣、欺君罔上、私藏宫闱秘辛、家族涉先帝剧毒秘事,罪证确凿!即刻褫夺官职,打入大理寺天牢,三司会审彻查!慧氏一族凡牵涉此事者,尽数收押,从严查办!”

      “陛下圣明!”

      魏骁率先叩首领旨,满朝文武齐齐跪拜,无人敢为倾覆的慧家求情半句。

      两名金吾卫上前,如同拖拽死物一般,将瘫软的慧严拖出大殿,绝望哀嚎渐远,数十年显赫的慧家,一朝崩塌。

      朝堂风波落定,群臣尽数退去。

      空旷大殿只剩萧煜独坐龙椅,眸色深沉复杂。

      他终于彻底知晓自己身中剧毒的根源,知晓幼时那场看似爱子心切的疗疾,实则是一场精心数十年的算计。沈逢春从未骗他,她熬药渡劫、隐忍布局,早已替他撕开了皇家与慧家尘封的血淋淋秘辛。

      她借他之手报血海家仇,他借她之眼窥破陈年阴谋。

      二人之间,毒药、秘密、恩情、算计彻底缠绕,再也无法割裂。

      萧煜静坐良久,沉声道:“王德全,备顶级血燕晚膳,送至听雪轩。朕,亲自过去。”

      暮色渐垂,残阳染透宫墙。

      萧煜孤身前往听雪轩时,沈逢春正斜倚软榻,静静望着窗外最后一抹落日余晖。

      宫人惶恐通报的声音入耳,她心底一片澄澈平静。

      她知晓,朝堂大势已定,慧家已然倾覆,沈家第一步沉冤得雪。

      更知晓,那个手握皇权、身负剧毒、被秘密捆绑一生的帝王,正踏血而来。

      棋局翻新,恩怨纠缠,拉扯未定。

      而她端坐局中,病骨藏锋,静待风起,亦静待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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