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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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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我决定干一件蠢事。
这个念头已经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天了。每次想付诸行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我自己跟自己较上了劲——林暮你好歹是大队部干部,在全校师生面前讲话都不带打怵的,跟一个新同学说句话怎么就这么难?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半天气,拿起笔,戳了戳她的后背。
她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猛地转过身。
帽檐下那双眼睛瞪得很大,全是警惕。她的肩膀绷紧了,像一只炸毛的猫,随时准备跳开。
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准备好的台词全部忘了。
“那个……”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你叫什么名字?”
她看了我两秒钟。
那两秒钟格外漫长。她的眼神从警惕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什么都没说,然后转回去了。
完败。
旁边的赵洋笑出了声,整个人趴在桌上抖,桌子都在震:“林暮,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滚。”我踹了他一脚。
脸上发烫的厉害。
但我没死心。
说起来很奇怪,她越是不理我,我越想跟她说话。不是赌气的那种,而是直觉告诉我,我应该想办法跟她相处。
那种警惕的眼神,我在别的地方见过。学校转来新同学的时候,第一天站在讲台上被全班行注目礼的窘迫;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的茫然。只不过大多数人没有她这么严重罢了。
她不是不想跟人说话,她是不敢。
第五天,我继续戳她。
“你之前哪个学校的?”
没理我。
“今天午饭的鸡腿不错,你觉得呢?”
沉默。
“你那个水杯上的猫贴纸是哪个动画片里的?”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回头。
有门儿。
第六天,我使出了杀手锏。
“你知道吗,”我压低声音,用一种讲恐怖故事的语气凑近她后背,“托管班这栋楼以前是个印刷厂,听说地下室闹鬼。我上次去上厕所,听见楼下有奇怪的声音,呜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你能不能别编了。”
她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小小的,像蚊子哼哼。
但我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她回过头来,眉头皱着,但眼睛里没有一点凶意。相反,那双眼睛弯了一下,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
她笑了。
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眼睛不会骗人。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咚”地一下落了地。
“那你跟我说句话我就不编了。”
她白了我一眼,转回去了。
但那一整天,她的坐姿都放松了很多。以前她坐得端端正正,像一根绷紧的弦。那天开始,她会偶尔往后靠一靠,椅背碰到我的桌子,然后又赶紧坐直。
第七天,课间的时候,我趴在桌上装睡。
其实没睡着,眯着眼睛从胳膊缝隙里偷偷看她。
她在画画。课本的空白页上,用铅笔画了一只猫,歪歪扭扭的,说不上好看,但是很认真。画完之后她端详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太丑了,自己笑了一下,然后用橡皮去擦。
那个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但我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好看——说实话,那时候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完全见过,帽子口罩的遮挡下,我能看见的只有一双眼睛和偶尔露出来的额头。
但一个人的笑,是藏不住的。
她的笑让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那层冷冰冰的壳裂开了一道缝,漏出里面一点点的暖光。
我想看到更多。
想看到她不戴口罩的样子,想看到她大笑的样子,想看到她对我一个人笑的样子。
第八天,放学的时候,我收拾书包动作故意放得很慢。
她也在收拾书包。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我们俩和最后一排还在磨蹭的赵洋。
她忽然转过身,把一张纸条往我桌上一放,然后飞快地背上书包走了。步伐很快,像逃跑一样,马尾在后面甩来甩去。
我低头看那张纸条。
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一角,边缘毛毛糙糙的,上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
苏念。
字迹很小,很秀气,但“念”字的那一捺写得特别长,像一个小尾巴。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赵洋凑过来看:“什么东西?”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校服口袋,拉上拉链。
“没什么。”
“你脸怎么红了?”
“精神焕发。”
“。?”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平,夹进了语文课本里。
夹在《匆匆》那一课。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那篇课文我们刚刚学过,当时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我忽然觉得这段文字好难过。
我合上课本,把纸条压在里面,放在枕头底下。
后来那张纸条,我夹了整整一个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