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泪》望实夏

26、创可贴 “你这个创

　　解忆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身边的这个人，眼眶发红，泪未落尽。手机微弱的灯光下，琥珀色的眼眸更加柔和，但也像被一层纱布蒙住，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刚才这个人告诉他，他是唯一。

　　解忆按灭手机，转头看别处。
　　今晚，星星特别多。

　　“同桌，我们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周暮漫望着黑暗，缓了会儿。

　　解忆站起，拉了周暮漫一把。

　　楼道里，灯不怎么亮，但至少比一片漆黑好。

　　周暮漫跟在解忆后面。解忆的手心发红，周暮漫无声瞟了眼，没再看过去。
　　不是他不关心和好奇，而是这就是他弄的。
　　解忆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周暮漫的右手，周暮漫为了保持冷静，下意识想用指甲掐自己手掌，结果掐到的是解忆的手。

　　周暮漫的左手心很疼，也是他自己搞的。发现握右手没用，他就握左手。

　　重回光明，周暮漫松口气，余光里却看到解忆停住脚步。周暮漫站在原本那个台阶，朝解忆投去疑惑的月光。
　　解忆摇头，转身又往楼下走。

　　周暮漫心中那些阴霾并未完全散开，也不敢再掐手心，就只能盯着台阶，数自己走过多少台阶。
　　楼梯间有台阶，但平地没有。
　　周暮漫一直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有一小块污垢，大概是在天台时蹭到的吧。

　　出了会儿神，周暮漫再抬头时，解忆就站在一步外。

　　周暮漫感觉解忆似乎欲言又止，当然，他没法真的言。周暮漫站于原地，眼睛不自觉把解忆的手框入，他心里有些别扭。

　　左手被拉起，熟悉的体温再次将他包裹。不别扭了，现在周暮漫是错愕。

　　灯光下，周暮漫没注意的手完全暴露。左手心的完全是红色的，中间还有四个指甲印，很深，颜色也和别的皮肉不同。
　　周暮漫大概也猜到会是这样，无所谓的笑：“没事啦同桌，再不快点，回去宿舍的门就锁了。”

　　解忆没动，垂眸看周暮漫的眼睛。
　　这个人不是说他怕疼吗，为什么能一次次在受伤时笑着说没事。

　　解忆另一只手从包中拿出创可贴，周暮漫看见他手里拿着的时笑了下。解忆又看他，撕开包装，贴到周暮漫手心。
　　白色的创可贴，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倒是很解忆。
　　周暮漫看了几秒，对解忆说：“同桌，你把你的左手给我一下。”

　　解忆照做，周暮漫觉得解忆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疑惑。

　　解忆的皮肤很白，和周暮漫不一样，解忆是苍白。而现在解忆的左手却浮着淡红，把苍白覆盖。

　　解忆看了眼自己的手，很快收回去。周暮漫却不让，在他收手前把手拉住。
　　解忆的手掌较大，但没有多少肉。周暮漫见自己一手拉不住解忆的，便双手拉着。

　　周暮漫看着那一块淡红色的皮肤，抬头去看解忆的表情。和想象里的一样，依旧是没有情绪的那张脸，深黑色的眼盯着他。
　　周暮漫轻轻呼出口气，暖而缓。解忆的手瑟缩了下，又被他拉住。
　　周暮漫呼出第二口气。

　　不知多久后，周暮漫放开他的手，朝解忆笑笑：“走啦同桌，回去了！”说罢，就往径直前走。
　　解忆捏捏手，抬脚跟上周暮漫的步伐。

　　不远处的他站在灯光之下，也在光下。

　　推开宿舍门，就看到其他两个室友好奇的眼神。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晚回来？背着我们去干嘛了？”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宿管来查寝了！”

　　周暮漫没有回答，只笑笑。他们确实是太晚回来了，比平时晚半个小时。周暮漫想到包里发写完的作业，顿时欲哭无泪。
　　晚自习他因为成绩的事没有写多少，又晚回宿舍，看来今晚肯定要晚睡啊。

　　周暮漫放下包，坐到自己的椅子，开始写作业。解忆好像也没比他好多少，他晚自习没写作业？有的吧，那怎么还有这么多。

　　宿舍很安静，集体写作业时他们通常不会讲话。大概是一个小时后吧，周暮漫听到椅子推拉声。
　　他没看，这道题只剩最后几步就写完了。

　　“解神，我能借你数学卷子看吗？我这题不会写。”声音不大，周暮漫认出是黄宇默。

　　周暮是终于把最后一个步骤写下，放笔，手平摊在书桌。

　　“暮漫，你这个手怎么了？”黄宇默手里拿着两份试卷，指向周暮漫的左手。

　　周暮看过去，那个白色创可贴还贴在他的掌心。他反应过未，下意识蜷起手：“啊，你说这个啊。就是我自己弄到的，没什么事。”

　　黄宇默点点头，拿着两张试卷回自己座位研究。

　　周暮漫又写完几张试卷，就差不多了。他伸了下懒腰，从包里拿出手机。消息不多，大部分都是问他成绩的。

　　他看了眼手心的那个创可贴，一个一个回复。

　　“漫，成绩出来了，你考多少。”这是沈致之。

　　“漫啊，你排名是多少？晚自习我都忘记问你了。”这是程悠。

　　“我听说你成绩出来了，多少？”这个是远在厦门的周暮诗。

　　周暮漫的回答者大差不差，就是说自己没考好，34名。当然，周暮诗除外。
　　周暮漫没回她，打算睡前再给她发：“关你屁事”

　　沈致之是秒回，周暮漫刚回完为一个人的，就跳出他的消息。

　　“34名还不好啊，我要是能像你一样考到那分数，我妈都要摆席了。”
　　沈致之说的确实没怎么夸张，毕竟人与人的目标是不一样的。

　　周暮漫回好他的消息，就又把手机丢到桌边，他先把剩下的试卷做了。

　　期间，解忆放下笔去喝水，周暮漫余光看着，也感到口渴。
　　忍着，因为周暮漫不想动。

　　真正写完老师布置的那些作业，已经是半小时后。周暮漫简单洗了澡，距离熄灯还有几分钟，周暮漫爬上自己的床铺，看手机。
　　程悠在10分钟前给他发消息。周暮漫点开看，表达出的情绪无非就是，震惊。

　　“真的假的，你考34名？！不过也是，你最历害的科目考试，结果状态不好，你还能在30多名已经很历害了。下次再考回去！”

　　周暮漫这次正能留在一班，全靠他最后的心态没绷，靠着毅力写完了试卷。
　　他和年段第45名的总分只差将近6分，他如果手速不够快，作文没写完，或是一直从回忆里无法挣脱，他明天就不在一班了。
　　这算是周暮漫对自己的一点安慰吧。

　　熄灯铃响起，周暮漫把手机放到枕边，往被窝里钻。灯关了，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到来，也宣告这一天即将结束。

　　深秋马上来临，已经踏出第一步，宿舍晚上睡觉窗户没关紧，就留一点通风。
　　要真入了深秋，那一点窗都不敢开，裹挟寒凉的秋风一吹，有时能让人一激灵。
　　现在还好，躺在床上时，周暮漫似乎闻到一些说不出名的花香，很舒服，一阵，又一阵，就在这花香中睡去。

　　第二日，周暮漫心情颇好。今早拿起手机一看，凌晨2点半，周暮诗发信息回复他的阴阳怪气。
　　一直到凌晨两点，周暮诗因为那“关你屁事”还没睡。估计3点才睡的，也可能一宿没睡。

　　周暮漫和周暮诗的相处方式有时不像姐弟，倒像是死对头，从小打打闹闹长大，一打闹，就是近17年。

　　“早。”周暮漫到位后就和两位前桌问好，然而前面两位似乎不太好。

　　“早。”程悠转过来，眼下的乌青把周暮漫吓一跳。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啊，黑眼圈这么重。”周暮漫靠在椅背，从包里摸出手机，偷摸着回周暮诗的信息，一脸幸灾乐祸。

　　“别提了。我妈昨晚看到我的成绩，气得不轻，让我写完作业再去刷两套卷子，没写完不能睡觉！你知道吗？我全完已经11点半了，我妈又拉着我去灌心理鸡汤。等我真正上床，凌晨12点23分！我才睡了不到6个小时！”
　　程悠显得很激动，食指不断敲击桌面。桌子是解忆的。
　　解忆没管她，自己去看手机。

　　“那你很惨了。”周暮漫表示同情，不到6小时的睡眠，就算在学校住宿，一般也能睡8个小时，这也算是住宿的好处之一吧。

　　“你这个手是怎么了？”张煜转来，第一时间就看到周暮漫的手。
　　实在没办法不注意，周暮漫的掌心向上，就放在那里。创可贴的面积不小，张煜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收了过去。
　　程悠是一直没去看周暮漫的手，闻言才看去。

　　周暮漫不自觉收了手，手指微拢：“没什么，自己弄的，不严重。”

　　“诶？你这个创可贴，是不是解忆给你的呀？”程悠忽然出声。

　　解忆听到，抬头看程悠，程悠却没看他，用眼神寻问周暮漫。

　　“嗯，是他给我的。”周暮漫没想到程悠会看出来，有些惊讶。

　　“我就说。他一直用的，就是这种白色的创可贴，很简单。我想着说，漫你平时应该也不会随身带着创可贴，都没看你有拿出来，就应该是解忆的了。”

　　周暮漫点点头。身旁的解忆除了刚刚的抬头，就没有其他动作，都在看手机。
　　虽然周暮漫是真有点好奇解忆每天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但没问过。
　　以前是觉得比较私人，而且也没有那么重要。现在……

　　“同桌，你在看什么？”

　　解忆滑动屏幕的手指明显一顿，转头看周暮漫的同时，屏幕也转过来。
　　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周暮漫大致翻译了标题，英文新闻的意思。

　　周暮漫看看笑了下，声音伴随上课铃进入解忆耳中，形成听觉。

　　“谢谢你啊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