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走》秋茶柑

2、对不起 对不起。你

　　第二天醒来，是颜颂先醒的。

　　他看着自己被搂在沈盛怀里，笑了笑。

　　某人是口嫌体直。

　　回想了一下昨天，挺奇妙的。

　　他觉得沈盛磨磨唧唧的，于是就走了。

　　幸好，沈盛追了上来。

　　为什么要走呢？

　　他还记得，沈盛走的那个夏天，天气很好。

　　那是毕业旅行后的第二天。

　　他谋划。

　　租个房子方便多了，因为沈盛跟他上的是一所大学。

　　沈盛估计也是租房子。他家庭条件比自己好点。

　　但他父母太严了，所以还是不方便啊。

　　他想了想，给某人打了个电话。

　　一直忙音。

　　发了个微信，“干啥呢？”

　　倒是收获了个红色感叹号。

　　他愣了三秒，有点懂了。

　　他犹豫着，是去问问呢，还是就这样了。

　　许丕倒是先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颂？”

　　“嗯？”

　　“你还好吧？”

　　“怎么啦？”

　　“沈盛他们一家…出国了。”

　　“嗯，我给他打电话确实没人接啊。”颜颂的反应很平淡。

　　“你…没事吧？要不我来看看你？”

　　他沉默了，下定了决心。

　　“许丕？”

　　“嗯。”许丕很有耐心，就怕他崩溃。

　　“你跟他，是发小吧？”

　　“是。”

　　“他家住哪？告诉我。”

　　“他们…已经走了。我刚才来看了，就管家还在。”

　　“我也想去看看。”

　　“好好好。你在哪？我来接你。”

　　于是，颜颂就进了沈盛家，挺大的啊。

　　然后，就听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番话。

　　管家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样子。递去了电话。

　　电话里的人说的话，他已经好多年避免自己想起来了。

　　反正，他也忘了。

　　他记得那天许丕送他回去的时候，一脸担心。

　　“我上去了？”

　　“小颂。”许丕不知道想说什么。

　　估计是想安慰，但又说不出话。

　　“别这样。真的。”他笑了。

　　“你…没事吧？”

　　“没事。”他下车，招了招手。

　　“不是我多嘴，要不我们去喝点？或者…让苏行论来，好吗？”

　　“真的不用了，许丕。实在不行我会叫苏行论的。我想一个人静静。”他语气很坚决。

　　许丕总归跟沈盛关系好点，现在倒是很尴尬，不好说什么。

　　“谢谢你。许丕。”颜颂很真诚。

　　许丕勉强地笑了笑，不好多说什么，走了。

　　走到半路给苏行论打了个电话。

　　“小苏？”

　　“嗯？”

　　“这段时间，看着点小颂。”

　　“咋了？”

　　“沈盛。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出国了。可能是不回来的那种。”

　　两人沉默了。

　　而公寓里。

　　颜颂觉得，自己就好像医学上的某种理论。

　　就是往往在受到巨大创伤的时候。

　　往往有肾上腺素支撑病人，所以病人即使病危也不会有任何觉得自己不行了的感觉。

　　反而觉得自己头脑无比清晰。

　　就像刚才，他确实懵了，也确实有点难受。

　　但是吧。

　　也一般。

　　反而是现在，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

　　不在管家面前，不在许丕面前。

　　就在这个地方，他租的房子。

　　没错，他让许丕送回了之前定下的，打算带沈盛来的房子。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哭了。

　　他的头，依旧懵懵的。

　　他就这么顺着眼泪流下来。

　　流了十几分钟。

　　然后，他打开了微信，一条一条往上，看沈盛跟他的信息。

　　然后，又打开相册，看一张一张照片。

　　最后，他觉得自己这样真的，要不行了。

　　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没叫苏行论，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太脆弱了。

　　等他哥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生理性地哭。

　　其实他好几年没哭过了。

　　好奇怪。

　　一下就把自己的这么多年的泪都哭完了。

　　后来，他就懵懵懂懂。

　　被颜纪推着，去看了几次心理医生。

　　刚开始觉得很难过，又没人可以怪。

　　那天开学之前吃饭，他回家，发现父母很担心却不敢开口。

　　明明他已经努力把自己捯饬得很正常了。

　　“小颂？怎么了？”

　　“没事呀。我最近熬夜打游戏啦。”

　　四人默默无言。

　　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假话。

　　过了两个星期，颜颂想了想，哭也没用。觉得不公也没用。

　　房子一租就租了四年，他也懒得管。

　　大一住了宿舍，感受一点人的气息。

　　那段时间，他总觉得，自己跟周围的人有一层雾。

　　大二那年觉得自己正常了点，就搬出来住。

　　那年，看到他高三那年憧憬的租的房子。

　　他释怀了。

　　他曾经憧憬着这个房子的每一处软装背后的，与沈盛有关的一切。现在。

　　他好像能接受，这些空缺里，只有他自己。

　　他更换了软装，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贴上了朋友们的照片，放上朋友送的一些可爱的手办，好像一切都挺不错的。
　　跟许丕的联系少了，苏行论去了南方，联系也少了。

　　他在大学学的挺拼命的。

　　后来，大三那年，他听见了一个同学分享留学经验。

　　这个想法慢慢盘旋在他脑海里。

　　他大一就知道这个选项了。但他一直没敢细想。

　　于是，他想了想，用QS排名更高，学制更短的念头打败了本校读研的内心。

　　不过，其实他可以选美国的学校的。

　　最后还是选了英国的。

　　其实他也不明白。

　　重来一次，有什么用？

　　沈盛是独生子。

　　只要他父母想让他接手集团，还想要个孙子或孙女，那就不可能。

　　不过，他突然，很想去体验一下，沈盛的生活。

　　如果我们在一个地方，至少，我们感受的冷暖雨雪相同。

　　有时候他问自己，值得吗？

　　好像，他也不知道，他要什么。

　　昨天晚上，沈盛跟着他进了酒店。

　　沈盛在远处看他开了个房间。

　　跟着他，也进了电梯。

　　其实，要甩掉容易得很，但颜颂就是想让他跟着。

　　电梯里，两人没说话。

　　颜颂刷卡，进门。

　　沈盛没愣，也跟进去，关上门。

　　“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跟着？”

　　颜颂转身。沈盛一关上门，就被压在了门上。

　　“我想跟着。”

　　两人眼睛对着眼睛。

　　颜颂发现，沈盛被他抵着也没什么反抗。

　　“Loan？”

　　“嗯。”

　　颜颂凑近。

　　“你是不是觉得…挺对不起我的啊？”

　　沈盛点了点头。

　　下一秒，颜颂吻了上来。

　　“那你就…好好补偿。”

　　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颜颂看着沈盛的睡颜，勾了勾唇。

　　喜欢了沈盛七年，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他也没想好，他想要怎么样。

　　但他知道。

　　有些时候。

　　得抓住。

　　不然，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对了他们不算分手吧？

　　沈盛醒来。看见的是颜颂的脸。

　　说实话，挺不可置信的。

　　“醒了？”

　　“嗯。”

　　“开心吗？”

　　颜颂问的，是相遇还是…呢？

　　“开心。”

　　但不管哪个，他都是一样的答案。

　　“回来了？一直在这？”

　　颜颂还躺在他的手臂上，见他醒了，用手戳了戳他的眉毛，眼睛，鼻子。

　　“不知道。”

　　沈盛想了五秒，给出了一个最真的答案。

　　颜颂不愿多说。也不敢说。

　　消失的六年像禁忌，狠狠绑在两人的脖子上。

　　谁往前一步，只要对面不动，那两个人都会被勒。

　　“对不起。”

　　沈盛开口。

　　“对不起。”颜颂看着他，不甘示弱地开口。

　　“你道什么歉？”

　　“那…你道什么歉？”颜颂笑了。

　　沈盛没反应过来，颜颂去洗漱了。

　　两个人是否一出这个门，就会再也不见呢。

　　沈盛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