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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个魔尊不想干 人家不想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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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疏野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三十七万字的剧本。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张黑色的纱幔看了整整一刻钟。纱幔上绣着繁复的九幽纹路,据说是魔门历代魔尊才能使用的规制——当然,这个“据说”来自那三十七万字的原著小说《九霄仙魔录》,温疏野刚用一刻钟的时间把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书是上辈子看的,人是刚穿越的。
温疏野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
殿内光线幽暗,四壁镶嵌着黑曜石,地面铺着不知名妖兽的皮毛。床头摆着一盏以白骨为托的魂灯,幽绿色的火焰在灯芯上跳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檀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纯纯的反派大本营装修风格。
温疏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袭黑色暗纹长袍,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古旧的玄铁戒指。他抬手端详了片刻,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
“无归。”
温疏野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很有深意。
魔尊无归。一入魔道,再无归途。原著作者在取名这件事上的文学素养,他给满分。
然后他开始认真回忆那三十七万字的剧情。
原著《九霄仙魔录》是一部标准的仙侠虐恋文。男主是正道第一天才苏玄珩,女主是天生灵体的慕清霜,两个人在斩妖除魔的道路上相识相知、历经磨难,最终携手飞升。
而温疏野现在这副身体的原主——魔尊温疏野,就是这本书的最终反派。
注意这个措辞:最终反派。
不是中期小BOSS,不是阶段性反派,是最终反派。那种在第一百二十章(全书共一百二十八章)才正式登场、一出手就血洗正道三大宗门的终极反派。那种修为通天彻地、心狠手辣、一统魔门之后便挥师正道、掀起仙魔大战的超级大反派。
那种在第一百二十八章,被男主苏玄珩一剑穿心的倒霉蛋。
温疏野重新看了一眼那三十七万字的剧情,重点翻到了结尾。
【苏玄珩一剑刺入魔尊心口,剑光如雪,贯穿天地。魔尊温疏野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刃,唇边溢出一丝诡异的笑:“苏玄珩,你终究……也做不了圣人。”语毕,身形化作漫天黑雾,消散于天地之间。一代魔尊,就此陨落。】
下面还有一行作者注:全文完,感谢支持。
温疏野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从床上弹了起来。
“三年,”他掐着手指开始算时间线,“原著里我是三年后正式出山的。也就是说,我还有三年好活——如果按照原著剧本走的话。”
但如果换个剧本呢?
温疏野穿上鞋,在殿内踱了两圈。魂灯幽绿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此刻的表情——那是一种小动物察觉天敌接近时本能的警觉,混合着被逼到墙角时豁出去的决绝。
他不当魔尊了。
谁爱当谁当。考编去。
没错,他要考编。正道的编制。
原著里提到过,正道第一宗门太虚宗每十年大开山门,招收外门弟子。太虚宗是苏玄珩所在的宗门,正道之首,仙门至尊。加入太虚宗,就等于站在了主角团的船上。
而苏玄珩那个人,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为人正直,行事光明,绝不为难无辜之人。只要温疏野安分守己、隐姓埋名,在太虚宗混个外门弟子当当,种田养花烤烤鱼,日子难道不比当魔尊香?
至于什么一统魔门、祸乱天下——原著里写的那些事,他一件都不干。只要他不去屠灭正道宗门,苏玄珩就不会来杀他。
只要他不去当那个最终反派,就不用挨那一剑。
温疏野越想越觉得这逻辑无懈可击。
他甚至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于是,在穿越到这本仙侠小说的第一天,温疏野做出了他人生中(以及上辈子中)最果断的一个决定:
逃跑。
连夜跑的那种。
——
走之前,温疏野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去藏书阁把所有能带走的功法秘籍全部打包。不是为了练,是为了不让别人练。原著里魔门之所以能壮大,很大程度依赖这些失传的禁术。他把禁术全带走,就等于砍掉了未来魔门的一只胳膊。
第二件事,写了一封信留给魔门四大护法。信很短,就八个字:
“本座闭关,勿扰勿寻。”
他没写归期,因为归期是“永远不”。
第三件事,把魔尊寝宫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卷走了。
这不是贪财。这是战略储备。正经考编需要生活费,种田需要买种子,烤鱼需要买鱼——不好意思,鱼可以自己钓,但调料总得买。
温疏野把黑曜石墙面上镶嵌的夜明珠抠下来三颗,塞进包袱里。想了想,又抠了两颗。
太虚宗那边物价不知道贵不贵,多带点总没错。
一切收拾妥当,温疏野趁着夜色溜出了魔宫。
魔宫建在一座万丈高的黑色山崖之上,终年笼罩在阴云之中。寻常魔门弟子进出都需要乘坐由骨翼妖兽牵引的黑云辇。温疏野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深渊之下隐隐有暗红色的岩浆流动,像一条蛰伏的火龙。
原著里写,魔尊温疏野修为已臻化境,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温疏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消息是,穿过来之后,原主那一身通天的修为还在。
坏消息是,他不太会用。
他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站在崖边熟悉这身修为,中途差点把自己炸了两次,第三次才勉强掌握了御空的诀窍。
然后他踏空而起,头也不回地飞向了正道的方向。
身后,那座黑色的魔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隐没在浓重的阴云之中。温疏野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不是心软想当魔尊,而是心软想把剩下那三颗夜明珠也抠下来带走。
算了,留给魔门吧。就当是离职补偿。
——
太虚宗距离魔宫约有三千里。
原著里对地理的描写不是很详细,温疏野只能凭借记忆中的蛛丝马迹一路寻找。他白天赶路,晚上找个僻静的地方打坐——主要是研究原主的修为什么用、怎么用。
三天后,温疏野落在了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脚下。
山门高耸入云,两侧石柱上镌刻着苍劲有力的大字:太虚宗。
门前的广场上乌泱泱全是人,少说也有上千。温疏野粗略扫了一眼,这些人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脸上带着期待和紧张。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散修,背着剑,神情倨傲。也有几个看着像是普通凡人,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攥着报名帖,指节发白。
温疏野这才知道,太虚宗这次大开山门招收外门弟子,报名者竟然有上千人之多。
而录取名额,只有五十个。
温疏野站在人群最后面,默默观察了片刻。
然后他松了一口气。
因为原著里的这个时候,温疏野应该正在魔宫里闭关修炼,为三年后一统魔门做准备。没有任何人会想到,那位未来将要血洗修真界的魔尊,此刻正站在正道第一宗门的山门前,和上千个年轻人一起排队等着考编制。
他的伪装很成功。
首先,原主虽然名号是魔尊,但魔门此前四分五裂,各踞一方,“魔尊”这个称号更多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真正见过魔尊真容的人少之又少。
其次,原主常年闭关,极少露面。就算魔门内部的人,也未必认得出他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没有人会想到魔尊跑来考正道编制。
正常人干不出这事。
而温疏野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不太正常。
——
考试分三轮。
第一轮测灵根,第二轮问心阵,第三轮是宗门长老的面试。
测灵根那天,温疏野紧张得不行。
他排队的时候一直在做心理建设:自己是魔尊,灵根肯定是魔灵根,这一点瞒不住。但太虚宗招收外门弟子,只看灵根资质,不问灵根属性。原著里写过,太虚宗建宗之初便秉持“有教无类”的理念,只要不是魔门出身,灵根属性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怎么解释自己那一身暗属性的灵根?
温疏野排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上测试台。
测试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通灵石碑,测试者将手掌按在碑面上,石碑便会显现出灵根的属性与品阶。温疏野看到前面的人大多是三品、四品的灵根,偶尔出一个二品,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便会多看他一眼。
轮到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时,石碑上忽然亮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金灵根,一品!”执事弟子声音都高了几分,“难得的剑修苗子,站到那边去。”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温疏野默默把那个年轻人的脸记住——以后离他远点,一品金灵根,一听就很能打。
终于轮到温疏野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测试台,将手掌按在了石碑上。
石碑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亮起了深邃的黑色光芒。那黑色浓郁得像是能吞噬光线,沉甸甸地压在石碑表面,深邃、幽暗,却又隐隐透出一种古老的威严。
全场寂静。
执事弟子的眉头皱了起来:“暗灵根……三品?”
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因为正常的暗灵根不会让石碑发出这种让人心悸的幽光。但石碑显示的结果确实是三品,他看了两遍,没错。
温疏野悄悄松了口气。
他把修为压制到了筑基期,灵根品阶也就被压制到了三品。这个品阶不高不低,不会引人注意,也不会被刷掉。
完美。
执事弟子抬头看了温疏野一眼。眼前这个黑衣少年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气质,和那深沉的暗灵根格格不入。
“暗灵根三品,通过。下一个。”
温疏野快步走下了测试台,混入通过的人群里。他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他没有注意到,在高处的一座阁楼上,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
问心阵是第二轮考试,据说能映照出一个人的本心。
温疏野走进问心阵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千万不要问我想干什么。
因为他现在最真实的本心是:种田、烤鱼、摸鱼、养老。他怕问心阵把这一面照出来,执事长老会以为他是来度假的。
问心阵是一间石室,四壁刻满了符文,地面是一个巨大的阵图。温疏野走进阵图中央,盘膝坐下。阵法启动的瞬间,他眼前一黑,意识仿佛坠入了某个深渊。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准确地说,是原著的“自己”。
那个一袭黑袍、眼神冷厉、手握权柄的魔尊温疏野。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身后是燃烧的正道宗门,脚下是无数弟子的尸体。
“这就是你的命运。”一个声音在温疏野耳边响起,“你逃避不了。”
温疏野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在心里回答:“那是他的命运,不是我的。”
“我就是他。”
“你不是,”温疏野说,“你是小说里的角色。而我是活生生的人。你做的事情,我不做。你要走的路,我不走。你招惹苏玄珩,我不招惹。你的结局是一剑穿心,我的结局是寿终正寝。我们不一样。”
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慢慢消散了。
石室中的阵法缓缓停止运转,温疏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是汗。他不知道问心阵到底映照出了什么,他只知道,执事长老走进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你……”执事长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算了,通过。”
温疏野:“?”
他刚才在那阵里待了多久?别人进去一炷香就出来了,他好像待了快半个时辰。问心阵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问心阵映照出的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求——一片绿油油的菜地,一条清澈的小溪,以及溪边烤得金黄酥脆的烤鱼。
执事长老活了八十年,头一次在问心阵里看到这种画面。
——
第三轮面试最轻松。
面试官是一位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修士,面容和蔼,自称姓陆,是太虚宗的外门长老。他翻了翻温疏野的材料,抬头问道:“温疏野,散修出身?”
“是。”温疏野乖巧点头。
“暗灵根三品,修为筑基初期。”陆长老点点头,“资质虽然不算顶尖,但也过得去。你为什么想来太虚宗?”
温疏野早就准备好了标准答案:“晚辈仰慕太虚宗正道风范,愿为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
陆长老看了他一眼。
温疏野面带微笑,表情真诚。
陆长老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挥挥手:“通过。去外门报到吧。”
温疏野走出面试厅的时候,狠狠握了一下拳。
考上了。
正道编制,他考上了。
——
太虚宗外门弟子的居所是一片连绵的屋舍,建在宗门最外围的山谷里。温疏野被分到了一间单间,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推开后窗就能看到一片青翠的山坡,山下还有一条小溪流过。
温疏野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魔宫里的空气总是带着血腥和檀香混合的味道,闻着让人胸闷。而这里的空气清新、温润,带着阳光的温度。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原著里那些反派总想毁灭世界了——他们肯定没在太虚宗住过。
在这里住过的人,只想种田。
报到之后的第三天,温疏野正式开始了外门弟子的生活。
太虚宗外门弟子的日常很简单:早课听长老讲道,其余时间自行修炼,每月领取固定的灵石和丹药作为修炼资源。除此之外,外门弟子还要承担一定的杂务——打扫庭院、挑水劈柴、种菜养鱼。
温疏野听到“种菜养鱼”四个字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
他主动请缨,承包了外门最偏僻的一块灵田。
负责分配杂务的执事师兄叫阿七,是个圆脸带笑的外门管事,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他看着温疏野的申请表,疑惑地问:“你怎么专挑最偏的那块田?那块地荒了好几年了,土质不好,距离住处也远。别人都挑近的,你倒好,往最远的挑。”
温疏野正色道:“我这个人喜欢清静。”
阿七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新来的外门弟子,哪个不是巴结内门、结交同门,指望有朝一日能被哪位长老看中收为入室弟子?这个温疏野倒好,一来就往最偏僻的地方钻。
不过阿七也没有多问,在申请表上盖了章:“行,那块田归你了。好好干,要是真能种出点名堂来,说不定能评个‘种田圣手’什么的。”
温疏野笑了笑,接过盖了章的申请表。
种田圣手就算了。
他只当太虚宗最普通的种田弟子,种种地,养养鱼,平平安安活到原著剧情结束。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连苏玄珩的面都不要见。
——
温疏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接过申请表的那一刻,太虚宗最高处的某间静室里,一个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青年一袭白衣,眉目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气。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照出的画面,是太虚宗山门外,一个黑衣少年正与上千名报名者一起排队等候。
青年看着镜中的画面,目光沉静如水,面无表情地注视了片刻,随即挥散水镜,重新闭上了眼。
他的修为感应到一个奇怪的灵力波动,来自山门外的人群之中。那波动转瞬即逝,微弱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也像是一粒灰尘落入了平静的湖面,虽然轻,却终究激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