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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滨江夜谈·十年复盘 婚后长廊深 ...

  •   镜川滨江长廊的灯在晚上十点之后会自动调暗一档。光线从暖白色变成偏暖的浅黄色,在石板地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柔光,不再投出清晰的阴影。长廊两侧的柱子在灯光下形成一排等距的暗色竖线,沿着步道方向延伸到远处,在视线尽头收拢成一个点。

      江逾白和陆砚辞坐在长廊中段的长椅上。椅子是深色的木制长椅,靠背微微后倾,座面宽度刚好容纳两个人并排坐着,不会太挤也不会太远。江逾白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比平时松弛,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一侧。陆砚辞坐在他旁边,坐姿比他端正一些,但肩膀的线条也比白天放松。

      夜晚的空气里带着江水的潮气和初夏的草木气息,比白天凉了几度,风不大,沿着长廊的走向从一端穿到另一端。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形成一排细碎的光点,被水波揉碎了又聚拢,边缘不断变化,但整体的分布保持稳定。

      "你今天下午翻旧档案的时候,翻到了什么?"江逾白偏过头来。

      "翻到了一张备忘录的草稿。"

      "什么备忘录?"

      "是那年准备离开之前写的。"陆砚辞说话时视线落在江面方向,方向固定,没有偏转,"里面列了三个日期。第一个日期是你开学注册的那天,第二个是你第一次提交课程作业的截止日,第三个是那年秋天你参加的竞赛结果公布的时间。三个日期后面都留了一列空白,没有填任何内容。"

      "你在备忘录上写这些日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把它留给我?"

      "想过。但最后没有留。离开的时候把它夹在了一本书里,书的封面上贴了一张书店的价签。"

      "价签贴在哪本书上?"

      "一本关于建筑结构的基础教材。扉页上盖了印章,印章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那张备忘录夹在第几页?"

      "夹在目录页和第一页正文之间。不在扉页,在目录后面隔了一页的位置。"

      "那本书现在还在吗?"

      "在。放在书房下层靠里侧的那一格,和其他几本旧教材放在一起。"

      "你把它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后来搬过几次,没有扔。"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陆砚辞侧脸的轮廓。灯光从侧上方照下来,在他下颌线附近形成一道窄窄的亮边。"你把它带回来之后,有没有翻开过那张备忘录?"

      "翻开过一次。打开的时候页边被压在书脊的缝隙里,纸面已经压出了一道折痕。后来书脊的缝隙被翻开之后,那道折痕还在。"

      "那道折痕的位置——和第二行日期之间形成了什么样的位置关系?"

      "折痕和第三行日期之间没有直接接触,折痕停留在第二行下方大约两个字符的位置,第三行日期位于折痕下方。翻开后,折痕与第二行日期边缘之间的间距和第三行日期与折痕之间的间距大致相等,形成了均等的分区。"

      江逾白在椅背上换了一个姿势,微微侧身,面朝陆砚辞的方向。"你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备忘录上写的三个日期,和你实际离开的时间之间——你写它们的时候,是觉得会赶不上,还是觉得回来的时候正好能用上?"

      "写的时候没有确定的想法。只是觉得三个日期都是需要记住的,就先写了。"

      "那你走的时候,带走了那本书。"

      "带走了那本书。没有带那张备忘录。"

      "但书后来被带回来了。"

      "书带回来了。备忘录还夹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过。"

      风沿着长廊的方向从远处吹来,经过两个人面前时速度没有减弱,继续向前,把长廊尽头的树影吹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静止。长廊两侧的灯光在风经过时没有变化。江逾白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从陆砚辞身上移开,落在长廊尽头被灯光照亮的那片地面上:"你走之后的第一个月,你的手机号码变成了空号。在变成空号之前,接通提示音从正常的提示音变成了一串无法区分具体含义的提示音,紧接着就是空号。"

      "变成空号之前的那段时间,你还保留着那个号码。保留的原因是为了确认每次拨过去时听到的提示音是否与之前一致。"

      "想通过提示音的变化来判断电话是否被接听,或者提示音是否出现了其他类型的变换。如果提示音发生了变化,可能意味着号码的使用状态发生了变化,而每一次状态的改变都可能通向一个可用的联系端口。"

      "你拨了多少次才确认提示音完全固定下来?"

      "大约三十多次。前一周频率较高,后面逐渐减少。等到最后一次拨过去时听到的提示音和上一次完全一致,没有再发生变化之后,就不再拨了。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约一个月左右。"

      "最后那次拨过去的时候,提示音的间隔和之前一致,没有任何变化。"

      "提示音的节奏和之前一致,持续的时间也相同。挂断后确认了结果,没有再拨打第二次。没有理由再打下去了。"

      江逾白说完之后安静了片刻,视线落在江面的方向。水面在对岸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细密的波纹,波峰和波谷之间的间隔大致均匀,在水面上形成一片连绵的暗色纹理,既无中断,也无突变。"你在那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回到霖市之后,电话还有可能打得通?"

      "想过。但回来之后没有打过。到了之后已经没有拨打的必要了。"

      "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最后那次拨过去的时候,提示音的节奏和之前出现了一次差异——哪怕只是半秒——你会不会继续打下去?"

      "会。如果提示音的节奏或持续时间和之前出现了任何可供识别的差异,那就意味着号码的使用状态可能发生了变化。只要有变化,就值得继续尝试。之前的结论建立在所有变量都已确认不变的前提下,任何一个变量的偏离都足以改变后续的行动方向。"

      "那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现在知道了。那段提示音后来没有再出现过。现在也不需要再拨那个号码了。"

      江逾白把视线从江面上收回来,转向陆砚辞的方向。他坐直了身体,手搭在膝盖上:"那段提示音已经被收进了档案馆的某个文件盒里,不会再被播放。那个号码确实已经被注销了。"

      "以前拨过的那个号码,现在是空号状态。不会再拨了。"

      "即使现在拨过去,听到的提示音和那年一样——节奏、音高、间隔——内容也不会变。即使记忆中的那段提示音再次出现在耳边,结构也不会变。但你不会再拨了。因为不需要。"

      "不需要了。"

      "可如果你现在真的拨过去,听到的和那年一样——没有变化,你猜会怎样?"

      陆砚辞偏过头来。他的视线从江面转向江逾白的脸,那道偏移的角度大约十度,在移动过程中视线对准了江逾白的方向,然后停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挂断。然后走回房间里,坐下。"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切照常。和听到之前一样。"

      江逾白侧身面朝他,夜风从长廊外吹来,在他们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又继续向远处散去。他微微侧头,幅度不大,但方向明确,正好面对着陆砚辞的轮廓:"那如果现在有人站在那条街上,手里拿着那个号码拨过来,你的手机会响吗?"

      "不会。那个号码现在没有被保存在我的通讯录里,处于未存储状态。"

      "那如果来电显示不是已存储号码,你接起来之后听到对方说了一句话——不是你的名字,不是问候语,只是一段提示音——你会怎么回应?"

      "不会回应。如果对方播放了一段提示音,既没有说明身份,也没有表明意图,通话就会在沉默中被中断。"

      "中断之前,提示音播放的时间和格式,分别持续了多长时间?"

      "提示音的播放时长大约在七到八秒之间,格式和那年听到的基本一致。提示音结束后,通话会被中断,不会主动回拨。"

      江逾白坐在长椅上,他的身体姿态在对话进行到当前阶段后微微侧向陆砚辞的方向,在听对方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保持了一致的朝向。他听完之后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补一句不同时段的对比或判断。他坐在那里,面朝陆砚辞的方向。陆砚辞也没有转开。两个人的视线在廊灯偏暖的光线里交汇,间隔的方向和距离固定,没有偏移。风继续沿长廊方向穿行,吹过座椅边缘时速度不变,把远处树冠的轮廓线微微摇动了一下。

      江逾白先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搭在陆砚辞的膝盖上方,指尖落下的位置在裤装面料的表面形成了一个轻而确定的接触点。那道接触持续了片刻,没有加力也没有移动。在安静的夜间步道和远处江水的持续低音中,两人坐在同一张长椅上,面朝同一片水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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