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三郎今晚变女郎了吗？》风地观

39、第 39 章 请圣上，准

　　王肃怒道：“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堂堂太医令，竟在朝堂之上自称晚辈，认一个民女当祖宗，成何体统！圣上，陈太医令疯癫失常，有玷官箴，所言不可信啊！”
　　陈守拙眼神一凛：“哼，你竟然说小老儿疯癫失常？你才是成何体统！王肃，我且问你，何为医道？何为祝由？”
　　王肃自然是回答不出来。
　　陈守拙咄咄逼近：“晏丫头的医术，能使枯木再逢春，可起死人而肉白骨，老夫自问医术不够，在她面前，可不就是个小辈？认个祖宗，怎么了？总比某些人认贼作父强！”
　　王肃被他的话气了个仰倒。
　　裴砚之适时出列：“王御史，陈太医令是否疯癫，是否有玷官箴，自有圣裁，何须一上来就扣这般大的一顶帽子？”
　　他手持板笏弯下腰：“圣上，此事皆由家妹顽疾引起，晏娘子不顾自身安危，以祝由之术施针救急，如今家妹已能下床行走，此乃活人无数的大功德！若救人济世之术都被定为‘妖术’，那今后天下医者，谁还敢伸手救人？谁还敢钻研奇术？”
　　萧政持着板笏上前一步：“圣上，根据我朝律法，非太医署在籍医师，严禁私习擅用祝由术，晏氏女未入太医署，未受朝廷册封，却在私下施展祝由之术。无论其初衷是否为救人，其行为已确凿无疑地触犯了‘越医禁’！若因救人便可枉法，那日后人人皆可借口‘救人’而私习禁术，国法尊严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大理寺卿所言既是，律法就是律法……”
　　“没错，若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还怎么管？”
　　王肃见状忙道：“大理寺卿说得极是！法不容情！”
　　裴砚之不急不缓道：“圣上，王尚书，大理寺卿，陈太医令，微臣记得《太医令律》第一卷第七条记载：‘民间有奇术者，能起沉疴、活死人，经太医署考校，或者经太医令举荐，可特录入籍。’”
　　刑部尚书连忙向外走出一步：“回禀圣上，《太医令律》确有此记载。只是数十年来，从未有民间医者特录入籍。”
　　陈守拙摸了摸脏乱的胡须：“那是因为太医署这些年来都是从医学世家子弟中擢选，他们有多少年没有睁眼看看外面了。圣上，晏氏女医术精湛，已然远超于臣，唯有她能将祝由术发扬光大，臣愿举荐晏凉玉入太医署咒禁科。”
　　陈守拙虽然被萧皇后的一道懿旨逐出了皇宫，但身上的太医令官职却没有褫夺，他有权举荐民间医者。
　　若是齐帝点头，晏凉玉此举，便可以定义为“未及入籍，先行救人之功”，一旦晏凉玉被纳入太医署，此前一切，皆可视为“特例施救”，合情合法。
　　萧太傅闻言，脸上的阴沉却忽然散去几分，他缓缓向前一步，声音变得沉稳而冷静：“裴少卿果然博闻强记，连《太医令律》这种冷门条文都能倒背如流，只是，裴少卿似乎忘了另一件事。”
　　萧太傅又接着道： “圣上，《太医令律》第七条确实允许民间医者特录入籍，但此条还有三项前提。”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须由在职太医令举荐，” 说到这里，他缓缓看向陈守拙，“陈太医令当年因触怒皇后，被逐出太医署，虽未褫夺官衔，却已十年未入御医监。试问，一个早已不理署务的太医令，是否仍可代太医署举荐？”
　　这一句话立刻让殿中不少人皱起眉，十年前陈太医令医术高超，现如今站在宣政殿内的小老头儿衣衫褴褛，带着满身的酒臭味，这十年间他的医术是否依然卓绝，堪任太医令？
　　萧太傅见满殿的官员一脸沉思，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民间奇术，须经太医署三名御医共同验明。可如今，晏氏女未受考校，仅凭陈太医令一人之言，如何能够破格入籍？若这般传了出去，《太医令律》岂不是成了儿戏？”
　　萧氏一党连连附和： “萧太傅说的有理，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萧太傅等这一波浪潮过去后，清了清嗓子，宣政殿中顿时又安静了下来，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萧太傅转过身，故意停了一下，眼神扫过站在不远处的裴杜，争辩了这么久，不管是裴杜也好，裴氏的门生也罢，都没有一个人站在殿前为这个晏氏女辩驳，他心下明了，裴家这老狐狸打的是要断臂求生的算盘，可惜了，裴砚之这样的后起之秀，今日只能注定折损在宣政殿中，想到此处，萧太傅只觉得通体舒畅。
　　“老臣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所录之人，须身家清白，不涉刑名，但晏氏女......如今正在御史台弹劾之列，她是否触犯‘越医禁’尚未审明，如何能够破格录入太医署？敢问裴少卿，这究竟是举贤，还是包庇罪人？！”
　　话音落下，朝堂顿时一片哗然。
　　萧太傅等这一阵喧嚣过去，他才缓缓执着板笏：“圣上，老臣并非反对选拔民间奇才。只是国法如山，若今日若因一人而破例，那明日天下医者，皆可先犯禁术，再求赦免。届时太医署威严何在？朝廷律法何在？”
　　裴砚之听着萧太傅的“三问”，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萧太傅果真深谋远虑。这三条理由，条条扣在律法之上，臣，无从辩驳。”
　　这句话一出，殿中不少人愣了一下，连裴杜也皱起眉头，然而下一刻，裴砚之一撩衣摆，跪在地上：“圣上，律法自然不可轻废，但臣记得，先帝曾有言，律为天下常法，圣裁为非常之断！”
　　听得此言，齐帝像是提起了兴趣，撩开冕旒上的珠串，身子微微朝前躬：“裴爱卿继续。”
　　裴砚之道：“晏氏女以祝由之术救人，其心为善，其术为真。若因一条‘越医禁’，便断绝此等医道奇才，未免可惜。臣恳请请圣上，特恩录用。”
　　裴砚之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陈太医令虽居终南山十年，但圣人从未下过一道‘褫夺官衔’的诏书，官印在手，自然还是太医署的太医令，这十年来他替天下庶民治病，百姓无不赞他‘在世华佗’，又如何能说他医术不精？”
　　陈守拙闻言，哈哈大笑：“裴家小子说得对！老夫的官印还在怀里揣着呢！谁敢说老夫不是太医令？！”
　　“第二，萧太傅说民间奇术，须经太医署三名御医共同验明，臣恳请圣上，开启‘殿前特审’。臣记得秦少师府中的秦五郎身患顽疾，太医们早已束手无策，不如以秦五郎为案，让晏氏女在众太医面前施展祝由术，若能将其治愈，便算通过了‘三人验明’，若她技不如人，臣愿以欺君之罪，与之同罪！”
　　这句话落下，整个宣政殿瞬间静了下来，众人齐齐看向裴杜，却发现裴杜依旧端着水波不兴的脸，仿佛刚刚说出这番惊世骇俗之言的人不是裴氏倾注心血培养的下一代掌权人。
　　众人见瞧不出端倪，又齐齐看向秦少师，秦少师原本低垂着头，听到这里猛地抬起脸，眼中满是震惊，他最近一直为了五子的病焦头烂额，太医署已经让府中人准备后事，他已经认命了，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闻得此言，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连裴府的娇滴滴的大娘子都敢让晏氏女医治，他又如何不敢？医得好，自然是能保下五郎一条命，医不好，也不过早一刻走罢了。
　　他踉跄两步，随即跪倒在地，哽咽道：“圣人，臣愿意，老夫的五郎不过十八岁，尚未弱冠啊，太医们都说他活不过明日寅时……既然横竖都是一死，臣愿意让他一试，万一晏氏女真的医术了得，臣的五郎......”
　　说到这里，秦少师的喉头已经堵住，完全说不出一个字了。
　　陈守拙翻了个白眼：“或许，什么或许，晏娘子医术了得，保管还你一个蹦蹦跳跳的大胖儿子！”
　　秦少师不敢反驳，只是跪在地上，以头触地。
　　裴砚之接着道：“第三，萧太傅说她是‘罪人’，所以不能录用，臣以为此言简直是荒谬至极！晏氏女她之所以被弹劾，正是因为她用了祝由术救人，若她医术是真，她便是救人的功臣，何罪之有？！若她医术是假，她便是害人的妖女，那时再定罪也不迟。如今真相未明，萧太傅便急着给她扣上‘罪人’的帽子，禁止她自证清白，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未审先判’吗？！难道在太傅眼里，一个可能挽救万千百姓的奇才，难道不值得特恩录用吗？”
　　裴砚之重重叩首：“圣上！臣只求圣上给晏氏女一个机会，让她在殿前施术，以医术定功过，若她能救活人，证明祝由术非妖法，而是起死回生的医术，届时，她身家自然清白，陈太医令举荐自然有效，录入太医署更是顺理成章。若她救不活，或显露妖邪之态，臣愿领‘欺君罔上’之罪，甘受千刀万剐！请圣上，准奏殿前特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