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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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进玻璃窗，晃得人眼晕。我眯着眼，睡意还没散干净，身上这件蓝白色的病号服跟个麻袋似的，宽大得离谱，还带着一股子廉价皂角的味儿，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护士把水递过来，我接过杯子，把那几粒苦得要命的药丸混着水吞了。药片卡在嗓子眼，涩得我直皱眉。我把杯子塞回她手里，连句“谢谢”都懒得给。这破地方，待一分钟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刚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想遮住手腕上那道旧疤，藏在后腰暗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谁啊？这鬼地方还有人找我？
我背过身，把脊背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用宽大的袖口挡着屏幕。信号只有一格，估计是那帮狐朋狗友发来的垃圾信息。
我划开屏幕。
发件人：未知号码
没署名，也没头没脑地扔过来几行字：
「那个穿蓝白条的。
我知道你在三楼东侧的活动室。
你的手很好看，后颈那道疤……看了想抱一下。
我是说，如果现在能过去抱你，我大概会抱得很紧。
还有，药那么苦，下次我给你带橘子糖。
——一个想亲你脖子的人。」
“……？”
我差点没把手机直接砸地上。
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脖子根直冲天灵盖，烧得我耳朵尖发麻。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想抱我？想亲我脖子？！
你爹：「你有病啊？！！你谁啊？！」
发完，我胸口剧烈起伏。
手机震了一下。
新消息。
我划开一看，差点没气笑。
匿名：「宝宝好可爱，好像亲一口……」
“我去！”我惊呼一声，头磕墙壁上了。
匿名：「宝宝下次小心一点，如果磕出血的话……我会心疼的，不过还是好可爱呢^ ^」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个人……在监视我。
对面的人似乎看出我心里想的什么。
匿名：「宝宝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只是喜欢你嘛。宝宝要好好吃药哦，不然下次我会给你安排打针^_^」
那个人连我害怕打针的的事都知道，我强装镇定，点开页面。
你爹：「你……想干嘛，你人在哪？」
（自动弹出消息）
（对方正在输入中……）
匿名：「在看你呀^ ^」
窗帘没有拉严，一双墨黑色的瞳孔注射着对面楼层。男孩浑然不知，像是被手机里的内容气到。
把抱枕给扔了……
虞嵘“啧”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你爹：「收起你那两个妙脆角」（附加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虞嵘有些意外，男孩似乎不怕他。
你爹：「你是谁。」
陈述句，没有问号。
蓝色的光芒照射在虞嵘镜片上，眼神平静；宛如一滩死水。
猎物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匿名：「宝宝，不要着急嘛。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
你爹：「滚。」
又恶心又肉麻，我甩了甩脑袋，点开“匿名”的主页。上面性别显示“男”。
你爹：「你是男的？！！」
（对面显示已读）
匿名：「没有啦，人家是女孩子^ ^」
我把对话删除加拉黑，一条龙服务。
（匿名又加了回来）
你爹：「你黑客啊？！！滚！」
匿名：「宝宝，不要试图拉黑我。你要再拉黑我还是可以加回来的^ ^」
匿名：「今天太阳好毒，记得涂防晒哦。再见，宝宝^_^」
我关掉手机屏幕，像是被人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了后颈。感觉浑身不舒服。
护士敲门进来，说下午放风结束后有检查。
心脏彩超。
*
下午的阳光没那么刺眼了，却把走廊照得惨白。我跟着护士往里走，越走越安静。不是外面疯子们闹哄哄的那种静，是那种消毒水味儿重得能把人憋死的冷清。
虞嵘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头。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护士敲了门，没等我反应，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虞嵘站在那儿，个子很高。白大褂敞着，里面是熨得平整的灰色衬衫。这身行头让他看起来更像个管人的，而不是个关在这儿的疯子。他手里拿着个听诊器，垂在身侧，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没带一点情绪，像是在看一张X光片。
“进来。”他说。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但在这种地方，有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命令感。
我“哦”一声，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这办公室比外面暖和一点，有股子淡淡的、跟他身上一样的消毒水混着薄荷的味道。正中间放着一张床，不是普通的病床，是那种带滚轮的、铺着无菌垫子的检查床。床边立着个巨大的B超机，屏幕上还闪着待机的蓝光。
我说：“我觉得这两天我挺好的，不用了吧……”
他笑了一下，“这不是你该操心的，躺好。”
虞嵘没回头，走到机器后面，戴上了一副乳胶手套。那手套“啪”的一声绷开，听得我心里发毛。我攥紧了病号服过长的袖子，没动。“……检查不能坐着？”
“心脏在左边，不是屁股上。”他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又出来了，“还是说，唐先生怕了？”
我咬着牙，磨蹭着爬上那张床。垫子有点凉，激得我后颈的疤一缩。我刚想把手收回来，虞嵘已经推着机器过来了。
他没碰我，只是把探头连着的线理顺，沾了沾耦合剂。那绿色的胶状物滴下来，落在我的病号服胸口，凉得我一哆嗦。
“衣服掀起来。”他命令道。
我瞪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把那宽大的领口往上扯，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皮肤接触到空气，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虞嵘低下头。他的脸离我只有几十公分。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薄荷味儿，也能看见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屏幕，偶尔扫过我的皮肤。
冰凉的探头压在了我的胸口。
那感觉太奇怪了。凉，还有点粘腻，伴随着机器发出的“滋滋”声。
“吸气。”他说。
我吸了一口气。
“憋住。”
我憋着。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医用手套，按在我的肋骨上。他的指尖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像是在丈量一件精密的仪器。可那触感，却比刚才那条匿名短信还要让我头皮发麻。
“扑通、扑通、扑通……”
屏幕上的波形跳动着，我的心脏也在那冰凉的探头下狂跳。
“心率过快。”虞嵘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他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屏幕，“唐秋霁，你很紧张？”
我说：“啊？没……”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摘下手套，重新看着我。“下来吧。”他说，“检查结果……我留着了。”
“谢谢……我先走了，医生。”我把衣服穿好。
身后，传来虞嵘极轻的一声低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我听的：“跳得这么快……还嘴硬。”
*
晚上
我躲在被窝偷偷玩手机，突然一条消息自动弹出。
匿名：「宝宝，你心率好快……」
（这次没有妙脆角）
连个标点符号的波浪号都没加，冷不丁蹦出来，吓得我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了下巴上。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也顾不上疼，死死盯着屏幕。
你爹：「？？」
匿名：「图片」（里面是我的心脏彩超单）
匿名：「你的主治医生下班了，无菌垫子上还有你的香味……」
“……”
我浑身的血“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香味？！什么香味？！那明明是廉价皂角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破味儿！这变态不仅偷拍我的病历，还他妈的闻垫子？！
一股恶寒顺着脊椎就爬上来了。
你爹：「死变态！！！滚！！」
匿名：「是皂角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惊慌失措的汗味。」
匿名：「别躲在被子里看，对眼睛不好。虽然，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我猛地一把扯过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背脊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照着我惨白的脸。
我甚至能闻到被子上残留的那一点点消毒水的味儿，现在闻起来，竟然和虞嵘身上的薄荷味儿混在了一起。
那个变态……他连我躲在被子里玩手机都知道。
他是不是就在这栋楼的某个角落里，隔着玻璃窗，看着我这扇亮着微光的窗户？
我想把手机扔出去，可手指却像僵住了一样，死死攥着它。
我把他拉黑。
“匿名”又把我加回来。
匿名：「宝宝，不要惹我生气^ ^」
你爹：「你到底要干嘛！！」
匿名：「我喜欢你呀，我想接近你^ ^」
匿名：「你上次丢的那件病号服」（附加了一张照片）
我盯着那张照片，呼吸都停了半拍。
照片拍得很刁钻，对焦死死卡在那团蓝白条纹的布料上。那是我昨天嫌碍事，顺手扔在洗衣房门口的旧病号服。而在那片廉价棉布皱褶的中央，洇开了几滴乳白色的、半干涸的印记。
牛奶？
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疯子又在搞什么名堂。可紧接着，那条匿名消息跟幽灵似的弹了出来，字字句句都往人羞耻心上戳：
匿名：「宝宝，弄脏了呢……」
匿名：「是你自己弄的，还是……想让我帮你弄干净？」
匿名：「这味道，应该是甜的。像你下午不肯喝的牛奶。不过……宝宝该不会是在想别的事吧？」
一股恶寒“轰”地一下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他是在暗示什么？！他拍这种照片，用这种黏糊糊的语调，就是故意想让我以为……以为那是……
匿名：「别删。那是宝宝留下的痕迹，我很珍惜。」
匿名：「明天，我会亲手洗干净。然后，亲手给你换上。」
“滚！！！”
我终于忍不住，对着死寂的空气低吼了一声，眼泪都快被气出来了。我疯了一样按着关机键，手指滑得几次都没按准。屏幕终于黑下去的那一刻，我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我把那烫手的破砖头死死按在枕头底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背脊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
黑暗里，那几滴白色的印记仿佛还在我眼前晃。
他不是想干什么，他就是想吓我。他就是想让我觉得，他无所不能，连我丢掉的垃圾，他都能捡回来，再抹上他的痕迹，然后告诉我——你逃不掉的。
匿名：「晚安，宝宝，我们明天见^_^」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