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忧郁的青蛙王子

3、雾中的列车

　　呜——

　　刺耳而悠长的汽笛声撕裂了浓雾。

　　林江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列车声音。

　　不像现代电车。

　　更像是几十年前那种老式蒸汽火车发出的轰鸣。

　　沉重、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雾越来越浓。

　　不到半分钟，整条巷子彻底消失了。

　　原本喧闹的东京街头像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去。

　　周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怎么回事？」

　　王宇智脸色发白。

　　「人呢？」

　　确实。

　　刚刚还人山人海的浅草寺，此刻一个人都没有。

　　甚至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列车驶近的轰鸣。

　　咔哒——

　　咔哒——

　　铁轨摩擦声越来越清晰。

　　可问题是。

　　脚下根本没有铁轨。

　　林江低头看去，呼吸瞬间停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地面已经变了。

　　原本的石板路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两条锈迹斑斑的铁轨。

　　铁轨从浓雾深处延伸而来，穿过神社大门，一直通向更远的白色深处。

　　仿佛它们原本就存在于这里。

　　「后退！」

　　神官老人突然大喊。

　　「千万不要靠近轨道！」

　　然而已经晚了。

　　浓雾中，一盏昏黄的车灯骤然亮起。

　　下一秒。

　　一辆漆黑的列车缓缓驶出白雾。

　　列车非常古老。

　　车身像是昭和时期的旧式客车。

　　外壳漆面大片脱落。

　　窗框生满铁锈。

　　车顶甚至还残留着大片暗红色污渍。

　　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迹。

　　更诡异的是。

　　整辆车安静得可怕。

　　没有发动机声。

　　没有轮轴声。

　　就像一具尸体，凭空滑行在铁轨上。

　　车头挂着一块破旧的站牌。

　　上面只有三个字：

　　终点站。

　　车门“咔”的一声自动打开。

　　车厢里一片昏暗。

　　像张开嘴等待猎物的怪物。

　　神官老人脸色惨白。

　　「不要上车！」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上去！」

　　王宇智咽了口唾沫。

　　「谁会主动上这种车啊……」

　　就在这时。

　　林江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感觉。

　　他连忙掏出那张车票。

　　车票上的字，竟然正在慢慢变化。

　　原本的“不要乘坐最后一班列车”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

　　请持票上车。

　　紧接着。

　　张秋晚和王宇智同时变了脸色。

　　因为他们的口袋里，不知何时也多出了两张车票。

　　一模一样。

　　三张车票同时开始发热。

　　烫得几乎握不住。

　　下一秒。

　　三人突然感觉脚下一轻。

　　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列车方向走去。

　　「停下！」

　　王宇智拼命挣扎。

　　但没用。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神官老人冲上来，一把抓住张秋晚。

　　然而就在他碰到张秋晚的瞬间。

　　浓雾里忽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狠狠抓住了老人的手腕。

　　「啊！」

　　老人发出一声惨叫。

　　那只手干瘪得像枯树枝。

　　指甲足足有十几厘米长。

　　下一秒。

　　更多的手从雾中伸了出来。

　　密密麻麻。

　　像无数溺死的人。

　　老人脸色剧变。

　　「快跑！」

　　「找到第七节车厢！」

　　「记住——」

　　「千万不要相信没有影子的人！」

　　话还没说完。

　　浓雾已经彻底将老人吞没。

　　林江最后看见的，是老人被拖进雾中的背影。

　　以及一声凄厉的惨叫。

　　随后。

　　车门重重关闭。

　　砰！

　　列车启动了。

　　?

　　车厢内异常昏暗。

　　头顶只有几盏老旧白炽灯在闪烁。

　　滋——

　　滋——

　　像随时都会熄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三人站在车厢连接处，脸色难看。

　　「刚刚那是什么？」

　　王宇智声音有些发颤。

　　没人回答。

　　因为谁都不知道。

　　林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看看周围。」

　　整节车厢里，大约坐着十几个乘客。

　　他们都低着头。

　　一动不动。

　　像蜡像一样。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呼吸。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张秋晚忽然拉了拉林江的袖子。

　　「你看他们的衣服。」

　　林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瞬间头皮发麻。

　　那些乘客穿的衣服，年代完全不同。

　　有人穿着昭和时期的和服。

　　有人穿着九十年代的校服。

　　还有人穿着现代西装。

　　仿佛来自不同的时代。

　　最前排。

　　甚至坐着一个穿着中国军绿色校服的中年男人。

　　那种款式，至少是三四十年前的产物。

　　王宇智小声说：

　　「这些不会都是演员吧……」

　　没人回应。

　　因为就在这时。

　　坐在第一排的中年男人突然抬起头。

　　他看向三人。

　　露出僵硬的笑容。

　　「你们也是第一次来？」

　　他说的是中文。

　　标准的普通话。

　　林江愣住。

　　「您是中国人？」

　　男人点头。

　　「山东的。」

　　「一九八六年来日本打工。」

　　「没想到一坐车，就回不去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

　　王宇智脸色发白。

　　「您什么意思？」

　　男人看着窗外浓雾。

　　平静地说：

　　「意思是。」

　　「我已经在这辆车上待了十年。」

　　十年？

　　三人同时愣住。

　　男人继续说道：

　　「别紧张。」

　　「新人刚上车都会害怕。」

　　「只要遵守规则，就能活下来。」

　　林江立刻追问：

　　「什么规则？」

　　男人沉默几秒。

　　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

　　「列车停站时，不要下车。」

　　「第二。」

　　「如果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应。」

　　「第三。」

　　男人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如果你发现车厢里有人没有影子。」

　　「立刻逃。」

　　就在这时。

　　车厢广播突然响起。

　　滋啦——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

　　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

　　尊敬的旅客，列车即将到达第一站——

　　犬鸣隧道。

　　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声音落下的瞬间。

　　整节车厢里。

　　所有乘客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同一个人。

　　几十双漆黑的眼睛，齐刷刷望向窗外。

　　林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浓雾之外。

　　一条漆黑的隧道正缓缓出现。

　　隧道入口破败不堪。

　　上方写着几个血红色的大字：

　　旧犬鸣隧道。

　　林江呼吸一滞。

　　日本最著名的都市传说之一。

　　据说进入旧犬鸣隧道的人，会听见死者的声音。

　　而且——

　　永远无法离开。

　　就在列车即将进站时。

　　车厢另一端。

　　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呵呵……」

　　「呵呵呵……」

　　一个穿水手服的女生正站在连接处。

　　长发遮住脸。

　　身体微微摇晃。

　　她慢慢抬起头。

　　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正是那个在上野站询问如月车站的女孩。

　　女孩看着林江。

　　轻轻开口：

　　「找到你们了。」

　　「这次。」

　　「不要再把我丢下。」

　　话音刚落。

　　列车猛地停下。

　　车门缓缓打开。

　　漆黑的犬鸣隧道里。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同时睁开。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