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于春朝》泊鸟

2、冬尽春来

　　冰冷的海水从喉咙一直烧到胸腔，溺毙的感受让秦哲觉得窒息。他记得自己张开嘴，海水涌进来，带着咸涩的苦，然后所有声音都远了——浪声，风声和岸上隐约的鸣笛，都一寸寸被深海吞噬者。
　　但后来渐渐不那么痛苦了，甚至还有些隐隐的花香。
　　是回光返照吗？
　　可那香气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真实……
　　待他再次抬眸，眼前尽不是一片黑暗，而是被阳光照的斑驳的木窗和窗外竞相绽放的海棠。
　　？？？
　　这是哪……
　　秦哲含糊的说着，他死了吗？地狱原来是这样的吗
　　——有海棠花的地狱……
　　秦哲愣愣地坐起来。他刚正躺在高中宿舍的床上，灰白色的天花板将他带回那个夏天。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八岁的手，没有被海水泡胀的白。
　　一旁桌子上的手机还亮着，秦哲拿起来。上面的日期和时间格外醒目
　　——2014.3.12 周六
　　——下午1:20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是十三年前的和江翌凡初遇的那一天。
　　不行，不能在等了，他必须要在江寄雪逼死他之前找到他。
　　三月初的天气还带着微凉的冷风，他们学校很大属于很标准的国际高中。但里面也有普通的高中班，江翌凡就在那里。
　　英际部和普通部隔得有点远，秦哲穿过长廊走过转角时找到了在走廊尽头的江翌凡。
　　他在看书，阳光照在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好看。秦哲感觉心跳加快了一些。和上辈子在操场遇见江翌凡是同一种感受，文静、漂亮，像易碎的陶瓷玉器。
　　现在过去吗？会不会有些唐突？秦哲有些纠结，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江翌凡是否喜欢他，如果不喜欢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同学…请问你是英际部的秦哲吗？”
　　一个女生说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十七八岁的少女拿着一封雪白的情书，满脸通红的递过来。
　　“我…我是你隔壁班的许知遥…那个…我喜欢你！”最后一句话语气有些重，像是做了很大决定才说出来的。
　　同时，这边的意外也成功引起了江翌凡的注意。他将书倒扣在栅栏的平面上，往这边看过来。在看清当事人是秦哲后顿时红了耳框。
　　好消息：江翌凡自己发现我了
　　坏消息：发现别人和我表白了
　　秦哲心里一阵难受。但还是很礼貌的拒绝了女生，并答应她可以做朋友。
　　等到那女生略带失望的离开后，秦哲第一时间转身去找江翌凡的身影。
　　真是奇了怪了？
　　刚刚还在的啊……
　　秦哲在心里嘟囔。
　　“秦哲！”一道洪亮的声音再次从秦哲的后方传来。
　　又谁啊？
　　怎么他以找江翌凡就有人打断他啊！
　　他回眸看见远处的沈惟鹤正冲他招手跑来。
　　“呼……哎呦我的妈呀，秦哲你这狗崽子怎么跑这来了。你大爷的我找你半天……靠……累死了我了。”沈惟鹤抱怨似的拉住他往操场上走。
　　？？？
　　秦哲不明所以，困惑的看向沈惟鹤。
　　“看啥！？下节体育课！在不去上就记旷课了！”
　　体育课？
　　秦哲才想起来，今天英际部和普通部一起上展示课。说是展示课，实际上就是找几个同学去老师面前跳个操，然后自由活动。
　　要是这样的话……那么江翌凡可能也会去，在那找他也不错。
　　这样想着，他便拉着沈惟鹤狂奔到操场。
　　“卧槽，秦哲你大爷的慢点...”
　　只留沈某某同学的骂声在空中。

　　操场上人并不是很多，许多人围在一旁的树下乘凉。
　　秦哲远远的看到了江翌凡，
　　他在对着海棠花飘落的花瓣发呆。
　　……
　　秦哲买了两瓶水走过去，
　　“江同学？”
　　江翌凡没反应。
　　“江翌凡。”叫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能让旁边人听见。
　　这回，江翌凡终于转过了头。
　　“嗯?”
　　在发现叫他的人是秦哲后，他立即红了耳尖。头微微侧了一点，并没有和他直接对视。
　　噗嗤，
　　秦哲轻笑一声，
　　真是可爱……
　　随后又将手中的水递过去，
　　“听说你成绩很好，可以交个朋友吗？”
　　现在想想这个理由真是牵强，他们连校部属都不一样。何谈成绩？
　　周围的同学这是也有些低语，毕竟英际部的帅哥想和普通部的年级第一交朋友，
　　什么猎奇组合？
　　“他就是秦哲？”
　　“就是那个英际部长得很帅的那个？”
　　“他来找江翌凡干嘛？”
　　“听说好多人暗恋他。”
　　“还有他后面站着和人说话的那个人好像是沈惟鹤，英际部的年一……还有个绯闻对象，好像是一个交换生，长得特别帅成绩比他还好”
　　远处的沈惟鹤好像知道他们在聊他，对着那俩个女生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
　　“我去……你看到了吗，沈惟鹤好想对我笑了一下。好帅……我感觉我要沦陷了……”
　　反观江翌凡，面色绯红。在成功意识到暗恋的人要和自己交朋友时，没有激动和兴奋，而是半天才憋出一句：
　　“啊……好……”
　　“那我们能加个微信吗？”秦哲继续攻破。
　　“嗯…”
　　“那我把我的微信…”
　　“这是我的微信号，你直接加就行。”秦哲打断了他，又将早就准备好的纸条塞给江翌凡。
　　他知道如果他记住了江翌凡的微信号，他肯定会天天守在手机面前的。就怕漏看了消息通知，所以秦哲在出门前就写了一张新的。
　　“秦哥！来打球！”远处有同学叫秦哲一起打球。
　　“先不和你说了哦，我和他们打球去了。记得加我哦。”秦哲笑着和江翌凡对视，随后对他挥了挥手，转身像篮球场跑去。
　　江翌凡愣在原地，他不太敢相信秦哲居然要和他做朋友还给了他微信。
　　曾经触不可及的太阳居然舍身为自己闪耀。
　　这放在谁身上都会有一种如梦一般的感觉吧。
　　他将字条叠好放在口袋里，也没有喝秦哲买的水。只是默默的走到了更加靠近篮球场的阴凉处看着单词本。

　　一节体育课很快结束，校园里的小道上变得有些喧嚣。
　　沈惟鹤拉着秦哲去医务室。
　　“去医务室干嘛？”秦哲不解
　　“池屿林头晕，我去看看。”
　　“……”秦哲无语了。
　　“恋爱脑…他没来之前你怎么不这样？”
　　“他可是我男朋友！我不关心他关心你？”沈惟鹤不屑的说。他好歹也是英际部数一数二的人物，成绩优异长得还帅。从小就没吃过亏，可前几个月交换过来的交换生却抢了他的风头，夺走了他年级第一的宝座。本来想教训一下的，可后来又发现这交换生很对他的胃口，简直就是理想型。于是立即沦陷，死缠烂打几个月才把人追到手。现在更是宠的和心间宝一样，到哪哪跟着。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男朋友。”
　　“但我说秦大帅哥，你长得也不赖啊。居然没有欣悦之人？告诉兄弟，我帮你追。”说着他拍拍秦哲的肩膀，用怜悯又善良的眼神看着他。
　　这眼睛盯的秦哲心里发毛，
　　他确实喜欢的人，就是江翌凡。可按照沈惟鹤的追求模式，估计没几天就把江翌凡吓跑了。

　　两人在医务室接到池屿林后，便一起动身往食堂走去。
　　预科中学的面积很大，作为锦城唯一一个高阶人才培育院。拥有高定的校服和优秀的师资，普通部和英际部共用四个食堂。许多富家子弟或高官贵族家都会将孩子送到这里。
　　江翌凡就是江家找回来的长子，虽是长子，但待遇却远远不如小儿子江寄雪只能上普通部。校服也只是两套换洗。所以上一世，江翌凡才会如此坚决的自杀。同学的嘲笑和江寄雪的霸凌使他换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这也是秦哲在发资料时找到的。他不敢想在他和江翌凡认识的一年中，他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但冬去春来，秦哲的再一次重生使他心里那尘封的寒冬迎来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