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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哄睡 陪我,我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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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门开了,飘出香得要命的肉汤香气。
裴溯端着一小锅鸡汤出来。
小小的锅里面飘着金黄的油花,香得让人想要掉眼泪。
她立刻跳下了床,却差点没站稳。
裴溯皱着眉放下了小锅在桌上,走到她身边。
她懒得和他计较,自己睡了两觉后精神已经好多了,她走向厨房,拉开一个小抽屉,又取出一个勺子,来到水池边冲了下,然后走回了餐桌旁。
她将勺子递给裴溯:“喏。”
裴溯:“鸡汤是给你喝的,我不需要。”
白兰:“怎么,喝粥要推辞,你现在还推辞?你不喝,我也不喝。”
裴溯盯着她:
“我专门买了老母鸡,又问了怎么煲汤,才煲出来这么一小锅,这是给你的。”
白兰:“你不吃我不吃。”
裴溯竟是气笑了:“生病居然生得那么理直气壮?”
白兰哼了一声:“什么理直气壮呀,我们是互相的好不好?之前我还收留过你呢,怎么,翻脸不认人了,使唤你几句就不高兴啦?”
裴溯扯了扯唇。
随后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行。”
她笑嘻嘻坐在他身旁,然后将小锅放在二人中间,拿出筷子,夹一块鸡肉在他面前的碗里,然后夹一块在自己碗里。
裴溯不语:“快点吃。”
白兰却是继续一筷子一筷子分了起来,念念叨叨:
“你还要赚钱,很辛苦的,这一块给你;我也要养好身子,然后才能好好学习,这一块给我。”
裴溯一怔。
忽然,他觉得这一刻不应该会出现在他身上。
灯泡的暖光照在面前的鸡汤和两个小碗上。
温馨、幸福。
就像……
他忽然扬起了唇角:“笨蛋。”
白兰:?
裴溯拿起筷子,夹起她方才用她的筷子夹过来的肉。
好香。
*
夜幕降临,月亮高悬。
但是白兰却又觉得有点晕了,恹恹坐在沙发上,想要去拿裴溯带过来的卷子,却在拿起来的瞬间,觉得好像看到天书。
天旋地转。
裴溯冷脸:“放下,回床上躺着去。”
白兰:“不行!我要学习!我要学习!我已经一整天没学了!”
裴溯:……
白兰自己都觉得好笑,把头掩在试卷底下花枝乱颤。
裴溯洗了碗出来,又给热水瓶里换了热水,放到床边:
“东西都帮你准备好了,你看一下,水瓶在这里。”
白兰偷看他:“帮我准备干什么?你要走?”
裴溯:“我怎么可能夜里还在你家。”
白兰:……
白兰嘟起了嘴:“那我半夜要是还烧起来怎么办?”
裴溯瞥她。
她无比自然,就好像自己生病了,赖着裴溯是一件无比自然的事情,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是,裴溯却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样,甚至还有一种很莫名的情绪,就好像,总有一个人很需要自己。
原先,他一个人考了清北,但是也只是他一人踏入最高学府,旁人只有艳羡夸赞,但都轻飘飘的没有实感,感觉到了清北也就那样。
包括进了大厂,996拿了百万年薪,身边同事也个个都是人才,赚得也不少,除了互相打气外,只能看着银行卡上的数字的变动。
刚赚到一万块、十万块的时候,他心里还会有点激动,可是当他赚到了一百万,觉得也不过如此。
有什么用。
他清楚知道这几百万也不过是在一线城市买房的钱,但是买了房又能怎样?
所以他很迷茫。
但是每当他下了班,走在繁华城市的街道上,看着还骑着电瓶车黄色蓝色的骑手、匆忙的来去或是逛完商场或是下班回家的人群的时候,又会感受到巨大的割裂。
他们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生机。
不像他,每天都是半垂着眼,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裴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觉得自己或许是病了,但是来到精神科,站在门口,他又驻足。
优绩主义的人生不允许留下精神病的问诊记录。
于是,那些个空洞而又望不见头的黑夜里,裴溯会打开手机,漫无目的看着乱七八糟的信息。
试图填补心里那个巨大的黑洞。
……
裴溯回过了神,再度看向面前的少女。
正是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意义,他此刻才格外意识到,现在被白兰依赖,竟然是一种很美妙的感受。
非但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负担,非但不是浪费时间的麻烦,反而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
裴溯敛起眸中闪烁的一丝情绪,抿唇道:
“我会两个小时来一次看你。”
白兰立刻抗议:“那如果我在你看完我立刻发烧了呢?那距离你下一次来看我,那就是将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啊!万一我烧得很烫,烧成傻子了怎么办?”
裴溯听得额头一跳:“祸从口出,不许说。”
白兰:“我就说,裴溯,你说说,我现在就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儿,你都不肯关心我,我一个人躺在冰冷孤独的家里,半夜病了也没人过问,哎我命怎么那么苦啊!”
裴溯:……
他想了一下在医院的王凤霞,觉得白兰所说不假。
裴溯:“那我在沙发上坐着,仅此一晚。”
白兰:“……不用,你马上还要上班,你去那间客房休息吧,床单什么的都在衣柜里,你拿就行。”
裴溯:“不必了。”
白兰抿了抿唇:“哦。”
她简单擦洗了身子,便又觉几分无力,准备上床了。她再度看向外面,少年笔直坐着,面前翻过她的课本,又拿着笔给她出卷子。
本来是想要留裴溯下来,结果反而害他不能休息了。
白兰:“裴溯。”
裴溯“嗯”了一声,手上却是没停,仍然写了几行后方才转过头来:“怎么了?”
白兰:“你过来,陪陪我。”
裴溯:“我就在这里,不也在陪吗?”
白兰:“裴溯,来吧,我不舒服。”
裴溯点头,随后拿了毛巾打了冷水来,坐在她身侧。
白兰侧身过来,抱住了他。
裴溯一怔,冷淡开口:“白兰,你在干什么。”
白兰:“裴溯,陪我,我怕,你来床边陪我好不好?我一闭眼,就会梦到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担心妈妈、担心未来,还会梦见会有人把我抓走结婚,我真的好怕……”
少女颤抖的脊背宛若蝶骨,瘦得让人心疼。
裴溯:“那些都是假的。”
安慰的话说出口,裴溯连自己都不信。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每次入睡前都要做很多的心理建设,试图麻痹自己,才能渐渐入睡。
他很清楚沉入梦乡,就会沦陷在望不到头的黑暗当中去,所以很能理解白兰在说什么。
到底还只是十六岁的女孩子。
他叹了口气,犹豫了会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你只是……生病了,所以才会这样,之后不会的。”
之后不会的,不会像他,只有他这种怪胎,才会陷入这种虚无的沼泽里,而白兰不会。
白兰:“在床边陪我。”
他看不清白兰的表情,但是她将毛茸茸的头埋在他的怀里,轻软的发丝几缕拂过他的锁骨,痒痒的,连带着让他原本冷肃的心也跟着冷不起来。
裴溯:“好。”
怀中的少女,缓缓环紧了他,然后伸出柔若无骨的手,一点点攀上他的,只是触碰到他的掌心,他就下意识松开了指间。
少女将五指探入他的指间。
“来,坐到床上。”
她轻软清甜的嗓音,却引着他的心神,化出了一个被蜜糖包裹住的茧子,裹住了他的分寸,拽着他一点点前往深渊。
他执意只是坐在床上,腿却仍然放在地上。
上身靠在床靠上,他低头看着他们交攥的手:“睡吧,我在这里陪你,不会有坏人的。”
白兰看着他别扭的姿势,笑了。
她点头,蹭了蹭他。
“裴溯,给我说……”
她本来想说,说点他的事情吧,但是一下子想起这一次穿越,裴溯刻意在规避找到契机,如果聊他,那么可能会让现在的美满化为泡影。
她道:“……说点故事吧。”
那个夏夜,风扇慢慢得刮,将晚风吹在二人面上。
裴溯身上好香,肩膀很宽,肌肉却也很饱满,所以靠起来特别有安全感,也不会硌得人生疼。
“嗯,那我给你讲讲明史?”
白兰:……
她忽然感觉这么好的氛围,被破坏了个彻底。
“不喜欢明史?那汉史?”
白兰扯了扯唇角。
“……有没有那种,比较新奇的,有意思的?”
裴溯沉思起来。
他沉思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认真专注,消却了方才的拘谨和复杂,眉宇中会带起一些意气风发和自信。
“王莽吧,你知道的吧?臣子篡位的,有一个传言,说是他是穿越者,早早设计了青铜卡尺,领先了时代几千年。”
白兰一怔:“穿越者?”
裴溯点头:“他的田地政策也很超前,将土地收归国有,农民可以从国家领取耕种权,这一做法直接冲击了豪族的利益根基……”
白兰觉得好像有点困了。
偏偏裴溯还在回忆:“将铸币权、盐、铁、酒等重要资源一律收归国家管控,市场上禁止私自买卖……”
她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
然后,靠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裴溯:“他的很多理念的确很超前,有这样的讨论倒也不奇怪。”
“所以,你怎么看这个传言?”
没有回应,裴溯低头看肩头的小姑娘。
只见她已经睡熟了。
裴溯失笑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