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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跟我走 裴溯扼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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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又一日。
虽然裴溯这次来了,但是白兰却觉得一股淡漠和疏离在他身上,宛若雾里看花那般。
放了学,仍然是刘现来接她。
一上车,她就注意到刘现今天看起来十分拘谨。
她心头一个咯噔。
果然,没开多久,刘现就面露难色,一字一句像是背书道:
“今天家里亲戚……还有不少老板在锦绣山庄组了个酒局,白兰你陪我一起去吧。”
应当不是他自己想说的,应当是刘母让他说的。
白兰默默看着,抿了抿唇:“酒局?”
刘现点头:“今天在场的都是生意上和我们家关系往来密切的老板,还挺重要的。”
强调了酒局,又连让她拒绝的客套话都不曾说,用意十分明显了。
她捏着安全带。
刘现又宛若背书一般道:“……我妈还让和我说,最近找到了一个上海的医生,据说很靠谱,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请来给阿姨看病。”
白兰闭上了眼睛。
“好,我去。”
锦绣山庄。
富丽堂皇的装潢,优雅动听的西洋乐。
刘现将车停下,帮她开了车门。
和她一路走向一楼的正厅,刘现有些紧张地向她伸出了手。
又来了,那股恶心。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随后穿着刘家特意为她换上的晚礼裙,和他牵着手走向人声鼎沸的厅堂。
刘母出现,引着刘现和她在一个个脑满肠肥的老板面前言笑晏晏。
那些老板看到她时,眼神明显亮了些,听到她还在上高中,甚至打算考大专的时候,不免眼中带了些玩味。
她装作看不懂,装作将自己身上的晚礼服引以为傲,做一个听话的花瓶。
觥筹交错。
杯中的香槟气泡酒,明明外界将其包装成了优雅和琼浆玉露,可是真的一杯杯下了肚后,只让她觉得舌根苦涩。
酒,好苦。
脑子发晕,晕了就可以不去注意周围人或是惊艳或是鄙夷或是色欲的眼神。
就可以麻痹自己的羞耻心,就可以只要做一个跟在刘现身边的花瓶。
可是……
那句话,穿过了四五年的时光,再度响彻在她的耳边。
“白兰,答应我,不要在二十三岁前结婚。”
“二十三岁,是你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上完大专的年纪,那个时候你再考虑……”
对不起啊,裴溯。
她有些难过地笑。
她,应该做不到了。
又饮下一杯香槟,气泡让酒精更快将她的意识冲得更淡。
一纸学历,成了贴在花瓶上的乔饰。
“以后只会越来越看重学历!你至少也要读到大专!”
谈何以后,她现在都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恍惚间,她抬头去看锦绣山庄的落地花窗。
大块玻璃外,下雨了。
雨丝密密麻麻交织在深蓝的空中,滴滴落在玻璃上,凝成一颗颗漂亮的珠子。
就像……
她腕间坠着的那颗,猫眼石。
前去晚宴前,刘母的声音赫然在耳:“把你手上那个手链下了吧,看着有点土,我给你带一条珍珠的。”
白兰却是缩回了手:“阿姨,不用了,珍珠的也太贵了,我担心弄坏。”
刘母拿出的盒子里,那一串银白色的珍珠亮得好像镜子,亮得惊人。
比她腕间的猫眼石还要亮。
白兰的视线聚焦在晚宴上的玻璃窗,玻璃窗上一颗颗雨珠。
可是雨珠也没有那么亮,没有亮得她觉得害怕,只是莹润的,像她腕间的那颗石头。
刘母:“白兰,接下来我们要去敬一个特别厉害的老板,你马上多喝几杯,知道了吗?”
白兰一怔,思绪被拉回。
她轻轻点头。
那老板满面横肉,笑眯眯看着她。
那股恶心感,越来越重。
她喝了一杯。
刘母催促:“现儿,给白兰满上,今天高兴,再喝一杯!”
好晕……
身体内酒意熏蒸,让她有点反胃,以至于她无比清楚,自己哪怕再喝一口,都会吐出来。
甚至于,她此刻已经有点想吐了。
刘母的目光宛若刀子一般,敦促着她赶紧喝掉那杯酒。
疼,疼,疼……
委屈,委屈,委屈……
妈妈……
白兰要再度抬起手腕时,猛然被一只手遏住了手腕。
酒气熏蒸的迷蒙中,泪水氤氲的模糊中,一人站在她的身侧。
他清俊面容上带着隐隐的怒气,就那么拽着她的手腕,从喉中咬出几个字:
“白兰!你疯了吗!”
她闭上了眼。
华美精致的宴会厅,一字肩拖地的晚礼裙,宛若幻梦的香槟杯,繁复绝伦的天鹅绒地毯。
和丑恶的她。
霎时间,无数明着暗着攻讦她的话浮现在耳边。
“小小年纪就订婚,不学好。”
“什么订婚,那是卖身,说那么好听干什么。”
“和她一起上学真丢人……会不会有病啊?”
白兰眨了眨被泪水浸湿到模糊的眼,努力找回了一些清明,试图在裴溯脸上找到那些人侧目嫌恶的表情,却只看到了他的怒气。
耳边传来刘母怒不可遏的声音:“你是谁!”
裴溯却只是扼着她的腕:“跟我走。”
白兰迟疑:“可……”
裴溯不知道,她的处境,不知道她还需要虚与委蛇才能……
裴溯:“走,钱的事情,我可以想办法。”
白兰倏然一怔。
他……竟然,知道?
少年一身白T恤,水洗蓝牛仔裤,在西装革履、晚礼裙的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他却深锁着双眉,紧紧绷着面颊,毫不犹豫用力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
礼厅里的人侧目,纷纷面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白兰慌张回头,看见刘母气得扬声道:
“白兰!你是想反了天不成!你别忘了你妈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霎时间,她僵在了原地。
白兰蹙着眉:“裴溯……我……”
要么,还是回去吧。
裴溯回头看了她一眼。
锋利的眉眼宛若点漆,一眨不眨看着她,带着隐而未发的怒气。
流连在她因为酒气而嫣红的双颊、眼尾、唇畔、脖颈……
他眉头再度一跳。
“我给你想办法。”
话音落,他的手顺着她的腕间往下牵住了她的手,宛若铁箍一般将她的手牵住。
裴溯拽着她往外走,往这个精致华美的牢笼外走。
风吹拂在她面容上的那一瞬,雨丝打在了她的眉间,让她因为酒气而过烫的双颊缓缓降了温。
身旁好闻的干净清爽的皂香,亦然浮现出来。
裴溯紧紧拉着她的手,紧到一丝缝隙也没有,紧到了天上密而潮湿的雨丝也淋不透。
裴溯牵着她在雨中而行,来到路边,他招手拦停了出租车,打开车门。
“进去。”
酒气被雨丝冲淡了些,白兰眨了眨眼。
她是在做梦吗。
做一个不切实际的、宛若童话的幻梦。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嗯。”
出租车上,裴溯坐在她身边,仍然是双眉沉沉压着眼睛,他扶额,神色紧绷。
似乎是想到什么,裴溯呼吸急促转过头来,狠狠凝视着她。
喝了酒,她的大脑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怔怔的,几分无措盯着他。
甚至还略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作何举动。
裴溯气结:“你知不知道,你才十六岁!”
白兰呆呆道:“……我知道。”
裴溯气得厉害,视线逡巡在她被酒熏蒸得艳丽的双颊和透着不正常红晕的锁骨和双肩手臂上,宛若刀剐一般:
“你知道你还喝酒!你还……”
视线流连在她的一字肩晚礼裙,这条该死的金光闪闪的晚礼裙。
裴溯只觉一把刀时刻悬在头顶,分明知道自己凑过去会招惹多大的麻烦和风险,可还是任凭自己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冲到了刀子底下。
她才十六岁!
尚未成年!
怎么可以喝酒!怎么可以陪酒!怎么可以穿成这样,被当成酒桌上的一盘菜!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她应该白天坐在干净舒适的教室里,晚上坐在书桌前对着台灯看着书,而不是浓妆艳抹,穿着一字肩的礼裙在一座富丽堂皇的金色笼子里赔笑!
裴溯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愤怒弥漫上心头。
愤怒。
但凡是一个正常的、还有良知的人,怎么能容忍十六岁的白兰、这么一个天真烂漫的白兰、宛若天上太阳般活泼明媚的白兰,喝着一杯一杯的酒,去奉承着那些虫蠹!
他怒不可遏,怒到极点,恨这世上的黑暗居然有朝一日,侵蚀到了白兰面前。
这些黑暗,只留给他一个人就好了呀。
为什么……
为什么要去迫害她!
裴溯面上愠色半分未褪,白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大的反应。
他好看锋利的双眸发红。
白兰:“好啦……”
她软声凑到他身前,伸出双手,被一字肩包裹着的双肩宛若蝶翅般展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酒意让她行事愈发没了规矩,她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裴溯僵硬的身躯之上,而她仰面看着裴溯。
“别生气啦,裴溯,是我不好……”
可是,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却看见裴溯竟然紧蹙的双眉压得愈发低了,甚至他还咬了牙,双眼眯起。
一滴泪水,砸懵了白兰。
滚烫的泪。
白兰慌张起来,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居然还让裴溯哭了?
对了,对了,她想起来了!
裴溯根本不喜欢她碰他!之前因为这个和她吵架好几次!
白兰慌慌张张起身,乖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眼神却不时飘向自己身侧。
裴溯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白皙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的喉结滚动。
泪痕,亮亮的,在他精致好看的下颚线上聚起。
聚起,然后滴落在他的锁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