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的心事》易知春

3、混乱 “同学

　　“同学你好，我想找你们班的方景，她现在在吗？”

　　米然随机拦了一个要出门的同学，那同学看了她一眼，又往教室看了一眼，“不在。”

　　“欸，你知道班长去哪了吗？”那同学又随机抓了一位同学，后者规规矩矩答道，“好像是去老师办公室了。”

　　“老师办公室，”那同学转头对米然说到。

　　目睹了全程的米然：“好的，谢谢啊。”

　　既然是去老师办公室，那一时半会回不来，她是继续等呢，还是先去打饭呢？

　　“米然？”

　　米然被突如其来的喊叫打断，她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红发，是叶秋。

　　“叶秋同学，你好。”

　　“你好，来找方景？”

　　“对，你们同学说她去老师办公室了。”

　　“嗯，我知道。原来你跟小景一个班。”

　　“是的，很巧，米然同学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啊，不了，我等小景，叶同学自己去吧。”

　　“不是说了一起玩吗？”

　　“emmm，”米然嗯嗯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措辞，总不能说那是看电视学的吧，分开时约着下次见会显得人很成熟。

　　“是这样啦，但我已经跟小景约好了，所以对不起啦。下次我单独约你，或者我跟方景商量好一起找你。”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嗯嗯，拜拜。”

　　“拜拜，对了，新生开学食堂不会准备太多饭，要去食堂的话现在就可以去了，晚一会食堂就没饭了。”叶秋走进班前温馨提示。

　　“好，谢谢。”

　　多亏叶秋的提醒，米然匆匆忙赶到食堂，打饭阿姨已经准备收菜了。她拿出饭卡，买下最后两份饭。给方景发了消息，坐在座位上等待。

　　方景看到消息已经是十分钟后了，等她赶到食堂，清洁人员已经开始拖地了。

　　“淘淘，对不起，”方景一坐下就挽着米然胳膊给米然赔罪，“老师喊我聊了很久竞赛的事。”

　　米然故作高深不说话，她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见到方景这样的机会太难得，她可要好好欣赏一番。

　　“我可以保证，我出了办公室，一收到你的消息就过来了。”

　　“菜已经凉了，不能吃了。”米然嘟着嘴，假装生气。

　　“谁说不能吃的，”方景拿起筷子夹起饭菜就往嘴里送。

　　“你说的，”米然按住方景的手。

　　方景思考了一下，哦，还真是她说的。

　　米然有一次吃东西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了一整天，从那以后方景就不让米然吃凉掉的食物了，即使要吃，也是彻底加热后食用。

　　“这简单。”

　　方景起身，端着餐盘走到窗口，对食堂阿姨说了几句，三分钟后，方景端着热乎乎的饭菜归来。

　　“哇，大侠好厉害，”米然苍蝇搓手等待享用美味可口发饭菜。

　　看米然吃得相当欢快，方景知道她已经把刚才的不愉快全忘了，可她哪里知道，米然并没有生她的气，而且永远不会。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简单地午休过后，全体高一学生迎来了高中的第一堂课。

　　米然的第一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是一名资深老教师，姓魏。

　　第一堂课她没有讲课文和教材，而是跟同学们讲了一些故事。

　　她讲李清照，讲秋瑾，讲林徽因，讲了很多很多历史上或知名或不知名的女性。

　　“同学们，在你们看来语文是一门学科，可语文跟历史一样，是故事。”

　　“故事是用来干什么呢？故事是用来读的。”

　　“故事是用什么表达的呢？故事是用话来表达的。”

　　“诗人，词人，作家，她们说的话是我们语文教材上的课文。”

　　“但课堂之外，你们的每一句话也是课文。甚至于你在路边看一朵云时，刹那间的所感所想就是语文。”

　　“同学们，我希望你们在课堂之外也能理解语文。”

　　魏老师话刚说完，下课铃就响了，“好了，下课。”

　　米然一知半解，唯一确定的就是一中老师果然不拖堂。

　　接下来的两节课是政治和历史。

　　三节课后，新生都有些疲倦。

　　“同桌，你家在哪啊？”张萌看着刚趴在桌上准备闭目养神的米然，戳了戳她胳膊。

　　“萤火虫小巷，”米然捂住耳朵挡住眼睛，“同桌，我休息一会，上课再跟你说。”

　　“萤火虫小巷？”张萌挠挠头。杉城所有街道她都知道，哪里有这个萤火虫小巷？

　　“同学，咱俩下课后一起回家呗。”

　　“不用了，我有朋友跟我一起。”

　　“好嘛，”张萌不在意，转头骚扰后座同学。

　　“后桌，你家在哪啊？”

　　高一学生没有晚自习，学生第四节下课后就可以回家。

　　米然收拾好书包坐在教室等方景来找自己，她们从认识那天起就一起上下学，还好两人高中又在同一所学校。

　　“淘淘，”方景从前门探出头，“回家啦。”

　　“来啦，”米然背上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然而看清门外的人后，笑容挂在了脸上。

　　“是你？”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声。

　　“你们认识？”方景愕然，米然的朋友她都知道，她什么时候认识的夏欢颜？

　　“不认识。”

　　“不认识。”

　　“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冒失鬼，”夏欢颜恶人先告状。

　　“喂，我不是，”好端端一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米然发现自己竟无力辩解。

　　“淘淘肯定不是故意的，”一个是多年好友，一个是新任同桌，方景不好偏袒谁，只好以娘家人的立场站在米然身边。

　　然而这话在米然耳中却是另一回事。

　　“算了算了，已经道过歉了，本小姐就不追究了。”

　　米然白了夏欢颜一眼，对方景说，“不是我的错。”

　　“你们还有事吧？那我先走了。”

　　米然说完，越过方景，大步流星地朝校门口走去。

　　“淘淘，”方景想抓住米然好好解释一番，却被夏欢颜拉住。

　　“班主任说还要核对名单，”方景看着夏欢颜，第一次感到当一个班干这么麻烦。

　　“米然？”叶秋远远地看到米然失魂落魄地走在校门口。

　　“叶秋同学，”米然神色黯淡，无精打采。

　　“你怎么了？方景呢？”

　　“她……有事，”米然随便找了个借口，被误会了赌气离开了这种事听起来不太体面。

　　“哦，那我们一起走吧，米然同学你家在哪？”

　　“北街。”

　　“这么巧，我家也在北街。”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米然觉得奇怪，以方景家喻户晓的程度，如果方景也住北街，她应该能经常听到这位“别人家的孩子”的名讳？

　　“嗷，我刚搬家，”叶秋解释道，“我们家之前住南街，最近家里装修，北街的空房离学校最近，就搬到北街了。”

　　“嗷嗷，这样啊，那挺巧的。”

　　米然毫无心思闲聊，她累了一天，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叶秋看出米然的疲惫，没有说话，静静地在米然身边走着。

　　米然直到走到了家门口，才发现叶秋还在跟着她。

　　“叶同学我到了，”米然指了指大门。

　　“我也到了，”叶秋指了指对面大门。

　　两人被这巧合震惊，叶秋更多的是惊喜，她们竟然是邻居吗？那以后是不是有更多相处时间了。

　　听到两人的动静，刘杰打开大门，“淘淘回来啦。”

　　“你是叶秋吧，别回家了，你奶奶在我家，一起过来吧。”

　　刘杰热情地招呼叶秋，就差替叶秋背书包了。

　　“好的，谢谢奶奶，”叶秋在长辈面前总是乖巧的，露出一个礼貌但疏远的笑，跟着两人走进院内。

　　跟自家空荡荡的院落不同，米然家院子里种满了植物，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占据一角的葡萄藤。

　　紫色的葡萄缀满了枝条。

　　注意到叶秋的视线，米然开口，“奶奶种的葡萄，很好吃。”

　　“奶奶，今天摘不摘葡萄？”

　　米然打开嗓子，大喊一声。老房子隔音不怎么样，但奶奶年纪大了，正常音量的话她都听不到。

　　“摘，你去拿个凳子，把最顶上的葡萄摘下来。太阳每天晒着，甜得小鸟都不来吃了。够不着的话拿梯子，小心别摔了。”

　　“好。”米然又一声大喊。

　　米然轻车熟路地从库房搬来一支T型梯子，架在葡萄藤下。

　　“帮我扶一下可以吗？”看站在原地无所事事的叶秋，米然拾起待客之道之反客为主。

　　“那边有个篮子，拿过来。”

　　叶秋听从米然指示，将篮子挎在肩膀。

　　奶奶种的葡萄是晚熟品种，最下面阳光很少晒到的地方还有些青色，米然挑选已经全部成熟的串串，小心翼翼用剪刀剪下，再递给叶秋，叶秋接过葡萄放到篮子里。

　　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篮子里就装满了葡萄。

　　“看我跳下来，”米然将剪刀递给叶秋，跃跃欲试。

　　“不了吧，很危险。”叶秋语气中夹带一丝担忧。

　　“没事，我经常这样，”刘杰虽明令禁止她做危险动作，但只有她逮到机会，就各种皮实。

　　然而今天为了躲夏欢颜，转身时把脚扭到了。米然不知道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蓄力往下跳时才感觉到疼痛，然而为时已晚，等她捂着脚蹲在地上嗷嗷叫时，脚踝已经肿到可以媲美一只猪蹄。

　　本意是想着活跃气氛，没想到让自己的脚踝遭了殃。

　　听到米然的叫声，刘杰赶忙出来，一看米然捂着脚就知道糟了。

　　“你说说你，只要我不盯着，你就上蹿下跳的，还好脚没大碍，要是旧伤复发怎么办？你想彻底瘸掉走不了路吗？”

　　刘杰没好气地训斥米然，一边唠叨一边用红花油给米然揉伤。

　　“我不知道嘛~”

　　米然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又落下一个把柄，奶奶以后是不会让她再摘葡萄了。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好客的刘杰也没留人吃饭，反倒是对门邻居派叶秋过来邀请两人共进晚餐。

　　米然心情不好，加上脚踝扭伤走不了路，只能待在家中，于是叶秋便肩负给给米然送饭的任务，叶秋送饭时顺带加了米然的联系方式。

　　晚饭后，刘杰回到家，看到躺在沙发上发呆的米然，叹了口气。

　　“跟小景闹别扭了？”

　　“没有，”米然也不知道这个算不算闹矛盾。

　　之前两人也有过不愉快的事，可她一直都确信自己是对方最好的朋友，可是现在她不这样想了。

　　知道小孩有自己的想法，刘杰没说什么，叮嘱了一句，“交朋友啊，要会说话。”

　　“有什么不开心，别憋在心里，时间久了，就成了心里的疙瘩。时间长了，疙瘩就很难解开了。”

　　“我知道了，”米然懂得这个道理，可信息删来减去始终停留在编辑框。

　　方景也没有给自己发消息，说明她也不在意吧。

　　深夜葡萄的香味最为浓郁，米然最喜欢这个时候的葡萄味。

　　然而开学第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不会就此失控。

　　带着对未来的焦虑和迷茫，米然进入了梦乡，梦中葡萄花依旧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