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90、雨夜失控的挽留 电话挂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房间里彻底死寂。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指尖还残留着通话时微微发烫的温度，可心里已经凉得彻彻底底。

　　七年执念，无数个日夜的心动、克制、逃避、自我拉扯，在刚刚那通电话里，被他一句「我退不了婚」碾得粉碎。

　　苏婉坐在我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把我揽进怀里，任由我安静地掉眼泪。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崩溃嘶吼。

　　真正的心死，从来都是安静的。

　　是再也不会抱有期待，再也不会自我脑补，再也不会在他的温柔里反复动摇。

　　我抬手抹掉眼泪，声音沙哑得厉害：“婉婉，我真的放下了。”

　　不是赌气，不是伪装。

　　是真的，累了。

　　苏婉叹气：“我知道你难受，你不用逼自己这么快放下。”

　　“不逼自己，我就永远走不出来。”我靠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他给不了我结果，我再纠缠下去，只会显得廉价又多余。”

　　从今往后，他是傅医生，是合作嘉宾，是旁人眼里即将订婚的优秀未婚夫。

　　唯独不是，我心动数年的傅墨砚。

　　下午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时骤然转阴。

　　狂风卷起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天色暗沉得像深夜，没过多久，窗外噼里啪啦落下大雨，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声势浩大。

　　暴雨倾盆，打乱了整座城市的宁静。

　　我呆呆看着雨幕，心里一片荒芜。

　　大概老天爷也在替我哭吧，替我这场无疾而终、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坚持的暗恋。

　　大概半小时后，房间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克制的轻叩，是带着几分急躁、沉乱的敲击声，一下下，敲得人心头发颤。

　　苏婉瞬间警惕：“谁啊？这个点下这么大雨。”

　　我心口骤然一紧，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窜进脑海。

　　我没说话，起身走到门边，指尖悬在门把手上，迟迟不敢拉开。

　　门外的雨声很大，盖不住他略显低哑疲惫的声音。

　　“祁清月，开门。”

　　是傅墨砚。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比白天任何时候都要沉，都要乱。

　　苏婉瞬间皱眉：“他怎么来了！刚挂完电话他还来找你干什么？”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我以为挂断电话，就是我们最后的体面。

　　我以为我主动退步、恪守距离，就能安安静静退场。

　　我没想过，他会冒雨过来，直接堵在我的门口。

　　我咬着唇，压低声音：“我不开。”

　　我不想见他。

　　一见，我所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所有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都会彻底崩塌。

　　门外安静了几秒，雨声汹涌。

　　紧接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狼狈与执拗：

　　“我知道你在里面。”

　　“清月，我不纠缠你，我只和你说几句话。”

　　“就几分钟。”

　　他从来都是克制、体面、温润有礼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声音里带着恳求的意味。

　　苏婉看着我紧绷颤抖的模样，轻轻叹气：“你要是不想见，我去赶他走。”

　　“不用。”我抬手拦住她，闭了闭眼，心一横。

　　躲不掉的。

　　我们之间所有拉扯，总要彻底断干净。

　　我抬手，咔哒一声，打开房门。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雨夜寒凉的湿气。

　　傅墨砚站在门口。

　　他没有打伞。

　　乌黑的短发被大雨淋得湿透，发梢不断滴水，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浸透了整片肩头的衣衫。

　　白衬衫湿漉漉贴在身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平日那个从容冷静、永远体面有度的傅医生。

　　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疲惫、隐忍，还有浓重的无力。

　　他淋了一路的雨，只为来敲我的房门。

　　我心口猛地一抽，酸涩瞬间泛滥，可脸上依旧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傅医生，有事？”

　　我刻意叫他傅医生，语气疏离客套，划清所有私人界限。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我脸上，一瞬不瞬，沉沉的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哭过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

　　我别开眼，避开他的视线，冷淡开口：“没有。休息不好而已。”

　　到了这一刻，我还在维持我最后的体面。

　　傅墨砚往前半步，停在离我不远不近的位置，没有越界，却字字沉重：

　　“我知道你恨我。”

　　“我知道你失望透顶。”

　　“我知道我今天让你彻底死心了。”

　　雨声嘈杂，走廊安静。

　　我垂眸，声音平静：“我不恨你。”

　　“我只是明白了，我们不合适，也没有未来。你不必这样冒雨过来，不值得。”

　　“不值得？”傅墨砚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眼底泛起隐忍的红，“祁清月，对你来说，我所有的迁就、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挣扎，都只是不值得吗？”

　　“不然呢？”我抬眼看向他，眼底积攒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翻涌而出，“你告诉我值得在哪里？”

　　“值得我一次次避开你、疏远你、自我内耗夜夜失眠？值得我被你母亲约谈、被人温柔告知我配不上你？值得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最后只能看着你和别人订婚？”

　　“傅墨砚，你告诉我，哪里值得？”

　　我语速平稳，没有吼，没有闹，却句句诛心。

　　他喉结剧烈滚动，看着我发白的脸、泛红的眼，眼底满是愧疚与痛苦。

　　“我从来没想过要委屈你。”

　　“可你一直在委屈我。”我直接打断他，字字清晰，“你明明给不了我未来，却偏偏舍不得放手。你明明身不由己，却偏偏一次次对我温柔。”

　　“你最残忍的地方，就是让我误以为，我可以等。”

　　傅墨砚静静看着我，湿发滴水，周身寒凉，眼底却滚烫。

　　“我是想等。”

　　他忽然开口，语气异常坚定。

　　我一怔。

　　“我想等我能掌控自己人生的那一天。”他看着我，声音沙哑却认真，“我拖延婚期、我拒绝配合、我和家里僵持这么久，不是一时逆反，是我真的不想娶别人。”

　　“清月，我从来没有默认过这场婚事。”

　　我心口狠狠震颤，却很快冷静下来，只剩无尽悲凉：“可你刚刚在电话里说，你退不了。”

　　“目前退不了。”他坦然承认，眼底是无尽疲惫，“但不代表我永远退不了。”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所以呢？让我无止境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挣脱家庭束缚？等你遥遥无期的自由？”

　　“我等不起。”

　　“我也不想等了。”

　　“我等了你太多年了，傅墨砚。我已经耗尽所有勇气和期待了。”

　　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

　　我不敢再赌，也不愿再赌。

　　赌赢了，未必圆满。

　　赌输了，我会彻底碎掉。

　　傅墨砚看着我决绝的模样，呼吸微微发颤，像是终于慌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失控，看见他褪去所有从容冷静，露出最真实的偏执。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声音低哑，带着近乎哀求的无力，“我不放手，你难受。我放手，我不甘心。”

　　“我从遇见你开始，就从来没想过要错过你。”

　　雨夜、走廊、湿淋淋的他、彻底死心的我。

　　我们隔着半步距离，却隔着一整个无法逾越的现实。

　　我攥紧门框，指尖泛白，狠心说出最残忍的结束语：

　　“那就遗憾吧。”

　　“傅墨砚，我们就到此为止，留遗憾，比互相折磨要好。”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沉沉的灰暗。

　　良久，他轻声问我：

　　“所以，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再回头了，是吗？”

　　我闭了闭眼，压住喉咙里所有哽咽，轻轻点头。

　　“是。”

　　一字落定。

　　彻底斩断，所有情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