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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温柔是枷锁,我不肯松绑 走出 ...


  •   走出市一医院主楼大门的那一刻,傍晚燥热的风迎面扑来,裹挟着残留的消毒水气息,硬生生压下我胸腔里翻涌了一下午的情绪。

      我脚步走得极快,几乎是落荒而逃,后背绷得僵硬,不敢慢、不敢停、更不敢回头。

      身后长廊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傅墨砚隐忍的眼神、低沉沙哑的剖白、温柔又执拗的等待,还有他那句字字真心的「我不会再成全,我想拥有你」。

      以及我最后那句,冷得毫无温度的回绝——「不用等我,我们之间,没有以后」。

      话是我说的,态度是我摆的,界限是我划的。

      可心口闷胀的酸涩,却是实打实的。

      人真的很矛盾。

      我拼命推开他、冷淡他、拒绝他、斩断所有暧昧可能,可心底藏了七年的那点心动,却在他迟来的坦诚和温柔里,疯狂死灰复燃,反复拉扯我的理智。

      我太清楚自己的状态。

      这几年情绪病反反复复,失眠、内耗、自我否定早已成为常态,药物成了生活必需品。我好不容易靠着独处、自律、封闭内心,把摇摇欲坠的生活稳住,把濒临崩塌的情绪拉回平稳。

      我不敢赌。

      哪怕他的真心再真、遗憾再重、等待再诚恳,我也不敢再把自己推入一场未知的感情里。

      我输不起第二次。

      七年之前一次心动落空,几乎毁掉我整个青春。我没有勇气,再来一次。

      路边晚风渐凉,吹散了傍晚的余热。

      苏婉拎着沉甸甸的摄影器材包,快步追上我的脚步,一眼就看穿我濒临崩溃的隐忍状态,伸手轻轻挽住我的胳膊,语气带着担忧:

      “跑这么快干什么?跟他聊崩了?”

      我垂着眼睑,睫毛轻颤,眼底的酸涩压得死死的,声音轻得发哑:“不算聊崩,就是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了?”苏婉追问。

      “说清楚,让他别再等我,别再执着,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抬头看向远处车流涌动的街道,语气平淡却坚定,“我跟他,不可能。”

      苏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拉着我走到路边空旷的休息长椅坐下,放下器材,认真看着我:

      “清月,我真的不懂你。”

      “他当年不是故意拒绝你、不是不喜欢你,是家里变故缠身、前路迷茫、怕耽误你,不得已推开你。他隐忍七年、惦记七年、后悔七年,重逢之后步步谨慎、处处迁就、满心都是弥补和真心。”

      “误会全部解开了,双向喜欢、双向遗憾,你为什么偏偏死死不肯回头?”

      我指尖无意识抠着长椅粗糙的木纹,一点点按压掌心,用细微的疼痛稳住混乱的心绪。

      “婉婉,不是解开误会就能圆满的。”

      “你不懂这七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侧过头,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声音很轻,却字字清醒:

      “你只看见他七年遗憾、七年后悔、七年放不下。”

      “可你没看见我无数个睁着眼到天亮的深夜,没看见我反复情绪崩溃、自我怀疑、否定自我的模样,没看见我一次次靠着药物稳住情绪、逼着自己放下、逼着自己释怀。”

      “当年他一句轻飘飘的拒绝,让我整整否定了自己七年。”

      “我用七年时间告诉自己,我不够好、我的喜欢不值钱、我一厢情愿、我自作多情。”

      “这些伤疤,不是他一句对不起、一句我放不下、一句当年身不由己,就能抹平的。”

      苏婉沉默了。

      她知道我这几年的煎熬,知道我的敏感脆弱,知道我对情绪失控的恐惧。

      “我承认,我现在还是喜欢他。”我没有逞强,坦然说出心底最深的秘密,“七年执念,不可能说散就散。他一温柔、一坦诚、一等待,我就会动摇。”

      “可动摇没用。”

      “心动归心动,我不敢再靠近。”

      “只要我答应他、接纳他、重新开始,我一定会再次患得患失、敏感多疑、情绪起伏不定。我会怕他再次离开、怕他再次权衡利弊、怕所有温柔都是短暂泡沫。”

      “我现在平静的生活,会彻底毁于一旦。”

      “与其后期相爱相杀、内耗崩溃、最终两败俱伤,不如从一开始,就彻底斩断所有可能。”

      长痛不如短痛。

      这是我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苏婉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不再劝我,只剩一声无奈叹息:“你太倔了。”

      “我不是倔,我是怕死。”

      怕再次经历一次从满心欢喜到彻底绝望的窒息。

      与此同时,空旷安静的医院长廊。

      所有人早已下班离场,设备归位,灯光大半熄灭,只剩几盏廊灯冷白亮起,照亮一地孤寂。

      傅墨砚独自伫立在原地。

      手里那瓶温热的牛奶,是他刚刚特意去医护休息室加热的。

      原本想递给我,怕我一天拍摄劳累、空腹低血糖。

      可最后,只换来我一句冰冷决绝的——我们没有以后。

      他修长的指尖攥着瓶身,温热的温度透过塑料壳传到掌心,却暖不了他半分寒凉的心绪。

      他低头看着那瓶牛奶,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落寞与疲惫。

      他没有生气、没有怨怼、没有不甘的争执。

      只剩无尽的自责。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知道我需要时间、需要释怀、需要跨过七年伤痕。

      他也知道,我心底有他,只是不敢认、不敢碰、不敢回头。

      科室群弹出消息,急诊临时加台手术,催促他尽快准备就位。

      傅墨砚缓缓抬眼,望向走廊尽头我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他抬手,将那瓶始终没有送出去的牛奶,轻轻放进垃圾桶。

      温热余温缓缓消散,如同他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微弱的希望。

      他走到窗边,垂眸望着楼下路边长椅上我单薄的身影。

      晚风掀起他白大褂的衣角,清冷孤挺。

      他看得很清楚。

      我在哭。

      没有放声、没有失态、没有崩溃。

      只是安静垂着眼,肩膀微微绷紧,隐忍压抑,连难过都习惯性藏得干干净净。

      傅墨砚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是他亲手造成的。

      是他年少怯懦、自以为是、擅自成全,让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独自熬过最灰暗的七年,硬生生把自己裹上厚厚的坚壳,学会拒绝、学会疏离、学会不再期待。

      他不逼我。

      永远不会。

      我怕疼,他就绝不戳我的伤口。

      我怕落空,他就绝不轻易许诺。

      我怕纠缠,他就收敛所有锋芒、所有越界、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

      他可以等。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哪怕我一辈子不回头,他也心甘情愿守着这份迟来的心意,绝不打扰我的安稳,绝不拖累我的生活。

      只是不放。

      绝不退场。

      夜色彻底沉落,城市灯火次第点亮。

      我和苏婉打车回酒店。

      一路沉默。

      回到房间,我卸下所有伪装,瘫坐在床边,浑身力气尽数抽离。

      疲累、酸涩、挣扎、心动、愧疚、恐惧,千百种情绪缠在一起,拧成死结,死死困住我。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傅墨砚发来的消息。

      没有纠缠、没有质问、没有深情告白。

      只有小心翼翼、分寸感十足的关心,温柔得让人鼻酸。

      【今天情绪波动太大,记得按时吃药。别熬夜,早点休息。楼下便利店有热饮,不想吃东西就喝点热的,别空腹过夜。】

      短短两行字,温柔细致,面面俱到。

      他甚至不敢提白天的争执、不敢提拒绝、不敢提心意。

      只敢以最疏离、最安全、最不会让我反感的方式,悄悄关心我。

      我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颤。

      心底刚刚硬筑起的围墙,裂开细微的缝隙。

      我狠下心,敲出冰冷生硬的回复,一字一句,刻意拉开所有距离。

      【不用费心关心我,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够了。私人层面不必费心,我不需要。】

      发送成功的瞬间,我立刻倒扣手机,闭眼平复呼吸。

      我以为他会沉默、会放弃、会知难而退。

      可没过两分钟,屏幕再次亮起。

      依旧温柔,依旧妥协,依旧尊重我的所有决定。

      【好,我不打扰你。你好好休息。但我不会放弃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执拗。

      像一根柔软的细刺,轻轻扎进心底,不致命,却密密麻麻,持续发酸发疼。

      我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太残忍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年少、是时间、是错过。

      可偏偏,所有绝情、所有冷漠、所有狠心,全都由我来做。

      我一次次拿刀割开距离,一次次推开他的温柔,一次次否定他的心意。

      可我偏偏,比谁都清楚——

      他值得被好好回应,值得被好好偏爱,值得一个圆满结局。

      唯独不值得,是我给的。

      次日清晨,天刚微亮。

      栏目组全员准时集合,统一乘车前往社区外景地拍摄公益科普短片。

      我刻意提前上车,选了最后一排靠窗最偏僻的位置。

      戴上耳机,调低音量,闭眼倚靠车窗。

      隔绝人声、隔绝视线、隔绝所有有可能和他产生的交集。

      傅墨砚上车很晚,身形清挺,一身干净便服,低调安静。

      他没有往后排多看一眼,安静坐在前排角落。

      看似毫无交集,可我全程都能隐约感受到,那道温和克制的视线,会时不时轻轻落在我侧方。

      很浅、很轻、极短,生怕惊扰我半分。

      我从头到尾,一动不动,绝不回头,绝不回应。

      抵达社区拍摄点,日头渐渐升高,温度越来越燥热。

      今天依旧是我和傅墨砚双人搭档出镜,全程互动讲解、示范操作、镜头同框。

      开拍前导演笑着打趣:“你们俩昨天氛围感太绝了,默契十足,今天继续保持,镜头观感特别自然。”

      我只能扯出公式化的浅笑,点头应下,眼神始终平静无波,刻意避开身侧的男人。

      一整天拍摄,我态度专业、台词流畅、状态稳定,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近距离并肩、每一次镜头对视、每一次短暂肢体配合,我的心跳都会失控紊乱。

      傅墨砚彻底收敛了所有越界举动。

      不再主动搭话、不再刻意试探、不再直白剖白。

      完全维持着体面克制的同事姿态。

      可他的在意,从未消失。

      拍摄暴晒,我额头冒满细汗,他会在镜头死角默默递来纸巾;

      我抬手抬手整理设备抬手发酸,他会不动声色帮我稳住器械角度;

      我站久了脚步虚浮、脸色泛白,他会在无人听见的间隙低声提醒我喘息调整。

      所有温柔全部藏在暗处,悄无声息,绝不招惹我反感。

      中场休息,工作人员集体分发饮用水,清一色冰镇凉水。

      唯独他,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矿泉水,缓步走到我面前。

      “别喝冰的,刺激肠胃,你今天状态虚,喝常温的。”

      语气平淡,纯粹同事关照,听不出半点私情。

      可我依旧毫不犹豫抬手推开,语气疏离冷淡:

      “谢谢,不用。我自己带了水。”

      他递水的手僵在半空两秒。

      阳光下,他眼底极淡的落寞一闪而过。

      没有纠缠,没有为难,他缓缓收回手,轻轻颔首:“好。”

      全程体面,全程退让,全程尊重。

      苏婉站在一旁拍完素材,看着这一幕,无奈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你真的太狠了,清月。他已经收敛所有心意,只做普通同事关照,你还要次次拒人千里?”

      “正是因为他收敛,我才更要划清界限。”我拧开自己的水杯,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只要我松口一次,他就会抱有期待。只要有期待,他就会一直耗在我身上。”

      “我给不了结局,就不能给半点希望。”

      “长痛短痛,不如一次性痛到底。”

      “可他已经主动跟导演申请了全程跟组。”苏婉轻声道,“后续所有外景、所有科普专场、所有出镜拍摄,只要你在,他就愿意配合出镜。他是铁了心跟着你,不会走。”

      我心口骤然一沉。

      原来他所谓的不打扰,只是不纠缠我的情绪。

      他依旧固执地,不肯离开我的世界。

      正午日头最毒辣的时候,露天拍摄温度极高。

      我本就长期睡眠不足、气血偏弱,加上连日情绪拉扯内耗,暴晒之下瞬间头晕发懵,眼前微微发黑。

      镜头前我强撑着专业状态,一字一句平稳讲完科普台词,站姿挺拔,看不出半点异常。

      直到导演喊卡的瞬间,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脚步微微一晃。

      身侧的傅墨砚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想要扶我。

      可指尖快要碰到我衣袖的那一刻,硬生生停住。

      他记得我的拒绝,记得我的疏离,记得我不要他的任何触碰和关照。

      最终,他缓缓收回手,只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

      “撑不住就说,我可以替你衔接流程,你去阴凉处休息。”

      我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用。”

      我独自走到树荫下透气,刚站稳,身后脚步声靠近。

      傅墨砚递来一小盒薄荷糖,是很淡的清凉口味,不刺激、不甜腻,刚好缓解闷热头晕。

      “含一颗,缓解晕眩,不会影响情绪。”

      我垂眸看着那盒糖,视线骤然恍惚。

      七年前盛夏,教室闷热,我上课犯困,他也是这样,悄悄递来同款薄荷糖,安静又温柔。

      时隔七年,物是人非,偏偏他的细节温柔,丝毫未变。

      心底翻涌的酸涩几乎要压不住,我攥紧指尖,逼自己冷下心肠,抬头看着他。

      “傅医生。”

      我一字一顿,清晰分明,不留半点余地。

      “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

      “不要私下关照、不要特殊对待、不要偷偷在意。”

      “你我只是合作同事,拍摄结束,各自回归生活,互不干涉。”

      “你的心意我明白,你的遗憾我知道,你的等待我看见。”

      “但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回头,不会心动,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别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不值得。”

      阳光刺眼,落在我眼底,也落在他沉静的眉眼间。

      傅墨砚静静看着我冰冷坚决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风吹动他额前碎发,眼底温柔依旧,只是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无力。

      他终究只是轻轻收起薄荷糖,低声妥协:

      “好,我不再主动打扰你。”

      停顿半秒,他语气轻而执拗,再次落下那句注定贯穿我们所有拉扯的话:

      “但我不会停止等你。”

      我心口狠狠一揪。

      疼、酸、涩、软,千百种情绪交织。

      我不敢再停留半秒,怕自己心软、怕自己破防、怕自己推翻所有坚持。

      我转身,利落走开,背影挺直决绝,没有回头。

      任由他一个人站在烈日之下,守着一场明知无果、却不肯落幕的等待。

      我比谁都清楚。

      眼下所有温柔拉扯、所有暧昧暗流、所有双向心动与双向遗憾,都只是短暂的幻境。

      我们错过的何止七年时光。

      我们错过的,是彼此最纯粹、最勇敢、最适合相爱的年纪。

      现在的我,满身伤痕、情绪敏感、不敢爱人。

      现在的他,成熟沉稳、克制隐忍、爱得卑微。

      我们再也回不到可以义无反顾奔赴彼此的曾经。

      铺垫再满、温柔再浓、遗憾再重。

      我们的结局,从七年前那个夏天的拒绝开始,就早已注定——

      只能拉扯,不能相守。

      只能遗憾,不能圆满。

      只能温柔暧昧一场,最终,彻底BE收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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