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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学渣杭今 南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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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的夏天很漫长，今年尤甚。
自六月起，整个城市宛如误服春药的男人，燥热难耐。潮湿的空气堵住毛孔，热气在体内横冲直闯。
每一件短袖和短裤都发挥出最大价值，洗到褪色脱线。
杭今十分畏热，非必要不会离开空调房，午休一般呆在教室里看小说或者打游戏。
南州一中高二(1)班是重点班中的重点班，学霸比比皆是。
而她是个差生。
下周就期末考试了，学生忍着困意安静学习，少数几个心思不在学习上的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烈日高悬，夏蝉齐鸣。
教室里只有空调嗡嗡声和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
“暑假什么打算?”学累了的小花伸着懒腰问。
“没想好。”杭今头也不抬地说。
“我舅旅行社新开发了一条路线，东南亚六天五夜包你玩得开心，玩得高兴。”
杭今不为所动，元旦听了她的鬼话，报了她舅舅公司去思密达的旅游团被坑惨了。体验非常差，从一个卖场狂奔另一个购物点，买到最后整个团的人都麻木了。
第一次觉得旅游可以在酒店休息是多么幸福的事。
“新路线的负责人是个帅哥，声音好听，不会强制消费。”
强硬手段终究不是可持续发展之道，她舅舅公司转变策略，从威逼转变成诱哄，花大代价招募了一批帅男靓女负责海外线，美人计之下，游客心甘情愿的购物。
“不去。”
小花了解她的脾气，决定了就没有改变的余地，软磨硬泡的手段行不通，于是不再忽悠，默默在脑海中思索新的忽悠对象。
足球队那群家伙涌进教室，室内温度立刻上升几度，刚换上的一桶水，转眼就消去三分之二。
张元州热眼可见的冒着热气，拎着球服领子擦了脸上的汗水混合物，抱着水瓶咣咣咣的一直灌。
杭今不忍直视。
教室里的座位布局是，两边靠墙，中间两组并排正对讲台。
他们的位置就是中间两列的最后一排，传说中的学渣区。
不过这话有失公允，其他人姑且不论，小花成绩可是相当不错，全班前十。
张元州放下水瓶，转眼看见小花满眼慈爱地盯着他，疑惑道:“你又在冒什么坏水了？”
我有个很好的旅游攻略，你要不要参与?”
“说说看。”
张元州也是上次的受害者之一。
一年的压岁钱全花完了，还倒欠杭今大几千。家里现在还放着十几顶千里迢迢从思密达国带回的假发。不过有备无患，从他爸目前的发量判断，再过三十年应该能派上用场。
小花一看有戏，使出浑身解数，把他忽悠得一愣一愣。
“杭今去不去？”张元州是记吃不记打的性格。
“她要在家尽孝，没有时间。”小花不负责任地胡说八道，“上次你俩吵了一架，你还敢跟她一起出门玩？”
“她不去我也不去了，正好在我爸面前做做样子。”
闻言，小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瞪了杭今一眼，不爽骂道:“跟屁虫”
张元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抢过杭今的小风扇对着自己脸吹。
杭今和他是摇篮里认识的，第一次见面他抱着杭今的脚啃，把杭今逗得咯咯笑。
两人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一个班。除了学习，吃喝玩乐、体育手工什么都要比。
杭今在网球场挥臂，他在足球场狂奔
杭今舞龙舞狮虎虎生威，他划船摇桨不留余力。
杭今学葫芦丝，他就学架子鼓。
杭今学空手道，他就学咏春。
杭今对服装设计感兴趣，他擅长传统剪纸工艺。
……
比来比去，比成了样样通样样松，两人被牢牢钉在‘不务正业’的耻辱柱上。
本届1200名学生，杭今全校882，他941。
中下水平。
此时杭今低着头看电子书，最近她迷上了恐怖小说，白天看晚上看，达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她虽是个学渣，但对感兴趣的事很投入，可以说是过度沉迷。
前几年，手机上有一款自带的单机游戏，总共十五关。她花了两个月过了前十四关，花了一年半完成最后一关，手机按键被按翻边了。
“老班来了。”小花瞅见无声无息从后门进来的班主任，悄悄提醒了一声，杭今这个学期已经被收了两个手机，现在看电子书只能用kindle。
班主任是个矮瘦个子，地中海发型，皮肤黢黑发中年男人，非常阴险狡诈，最喜欢搞突然袭击，几乎每次都有她。
“拿出来吧！”他走到杭今桌前，摊着手掌说。
杭今看了眼他步满老茧的手，不明白一个人民教师的手为何如此粗糙，从桌箱里掏出一盒口香糖放他手里。
“不是这个。”老班满脸黑线。
“什么？”杭今决定装傻到底。
“你刚才趴着头看的东西。”
“我什么也没看，只是在假寐。”
“别让我翻亲自翻桌箱。”老班说。
杭今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妥协，把阅读器交给他。
“下不为例。”
老班心满意足的拿着缴获的赃物往前面走去，陆续收缴了两位同学的课外书和MP3，站在讲台上进行思想教育:“马上期末考试了，你们就没有一点紧迫感吗？不要白白浪费机会。每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
“老赵又诗性大发，”小花调侃，“每年这两个月他就格外多愁善感，昨天我看见他躲在树下鼻涕眼泪一把抹。”
“那是因为他老婆在和他闹离婚。”张元州的同桌老欧一脸意味深长。
“真的假的？他告诉你的？”小花惊愕。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老班借题发挥，第一百零一次回忆起当初自己是怎么怀着卧薪尝胆的决心，三千越甲可吞吴的壮志，通过悬梁刺股的努力从没有通电灯的大山里考上大学，改变命运。
他这人性子确实诡异，但年轻时过得挺辛苦，否则也不会时隔二十几年提起仍然忍不住两眼泪涟涟。
无怪乎他这一辈人对高考怀着深深的敬畏，因为实实在在的靠着知识改变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简直是现代版牛郎。
可惜没有娶到织女，而是娶了位母夜叉，隔三差五的对他进行家暴。
别问为什么知道，
脸上，脖子上明晃晃的抓痕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见。
最严重的一次，左眼被打到流血。
杭今觉得他很啰嗦，但是每次听他提起这些事总是忍不住很同情。
喋喋不休十分钟，老赵才意犹未尽地止住话头。
杭今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张元州以为她是因为看电子书的工具被收了不高兴，主动道:“我的手机可以借你。”
“不需要。”
“你也太蠢了，一次两次就算了，几乎次次撞枪口上。”
“我乐意。”杭今冷笑着对他龇牙。
下午放学后，其他人去食堂吃饭，杭今在教室写白天一节又一节课积攒下来的作业。
作业很多，她速度很快，三两下把先把语文和英语搞定，数学和物理之类的会就会，不会就空着。
橘色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地射进来，教室里一片静谧，前方传来嚓嚓的声音，她循声望去。
“你要来点吗？”男生摇晃了下手上的干脆面。
“口腔溃疡，吃不了硬的。”
“我以为你不吃垃圾食品。”
杭今笑了下，不置可否。
太阳西下，教学楼上落下大片的阴影，杭今背着包穿过操场，在停车棚找到自己的车。
“现在才回家？”一个寸头的男生跑过来，喘着气和她打招呼，“今天不上晚自习了吗？”
“晚自习物理课，就不留下碍物理老师的眼了。”她利落的打开自行车的锁，蹲下身捏了捏轮胎。
“你这车很贵吧？”
“还行。”
初三时老杭送的，挺耐造，这些年就换了两次轮胎，表面蹭掉了些漆。
“我是二十班的宋岩，经常和张元州一起踢球。”
杭今知道。
每次经过公示栏时，随意看上一眼，就知道宋岩是何方人也——文科第一。
要说比天气更躁动的莫过于青春期少年的春心了。
血气方刚的年龄人人心中藏着一簇爱情的火苗，人群中的一个对视，回廊上一次擦肩都能迅速成燎原之势，烧得外焦里嫩。
彼时各大青春偶像剧席卷全国，对女生的择偶标准产生了重大影响，花美男、奶油小生备受推崇，大幅度抢占了市场，导致稍微长得粗犷的男生无人问津，求偶艰难。
宋岩长得不丑，浓眉大眼，削得干净利落的寸头，古铜色的皮肤，身高1米8，体重180，但因为经常运动，并不显得肥胖，只是格外壮硕，像移动的泰山。
现在行情不好，再过十年绝对非常抢手的货。
外形不占优势，情场屡屡失意。
暗恋杭今两年了，一直不敢表白。刚才被几个朋友鼓捣，鼓起勇气匆匆跑了过来，结果聪明的大脑派不上用场，只能没话找话。
“张元州说你的kindle被收了，我送你一个。”
杭今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笑了笑说:“为什么？”
宋岩在她坦荡的目光下无所遁形，脸色黑里透红，根本不敢和她对视，磕磕巴巴地说:“多余的，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放着也是放着。”
“谢谢，但不用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长腿跨过坐凳。
她不瞎，也不傻，这小子肚子打什么注意多看两眼就一清二楚。
高中这两年给她告白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都是这幅大姑娘上花轿的模样。
宋岩心头着急，但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好的话题，不由恼怒自己的笨口拙舌，于是一闭眼，一咬牙道:“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不可以哟！”杭今十分淡定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闻言，宋岩恨不得立刻把张元州揪过来打一顿。
消息都打探不明白。
转念一想，会不会是杭今为了拒绝他故意编造的。
“是谁？咱们学校的吗？”
“不是，你不认识。”杭今说。
宋岩更加狐疑:“你不会是特地编出来一个人，就为了拒绝我的告白?”
杭今失笑道:“不是，我完全可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的生活很丰富多彩，说话做事从来不拐弯抹角。”
宋岩脸上的笑容褪去，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别太沮丧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杭今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我前段时间告白也失败了，把人吓跑了，找都找不见了。”
宋岩的表情从失落变成一种难以言喻复杂，一方面被拒绝确实难过，一方面听到大瓜又很兴奋，苦笑道:“你跟我说这些不合适吧！我总不能还反过来安慰你吧！”
“倒也不用，我只是想说人生路上被拒绝很正常。”
宋岩看着她真诚的表情，心里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拒绝你？你告白的人是王子吗？”
杭今长得明眸皓齿，鼻梁直挺，浅麦色的皮肤莹莹有泽，头发乌黑光亮。176的个头比好多男生都高，土到爆的校服都能穿出飘逸感。脚踩限量版的鞋，肩挂名牌包，穿梭于朴实无华的高中生中相当扎眼。
性格仗义爽朗，勇敢善良，再加上长相出色家境优渥。
怎么还能被拒绝？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不过我喜欢的人确实是绝顶优秀的。”杭今拍了拍他的肩，看了眼手表，“我回家吃饭了，拜。”
说完，踩着车轮离开，余晖在她背影上镀上一层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