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涂改改》南赞

14、世上难得两全法 你已下最后

　　你们会觉得人生里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人吗，好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一样。
　　李扬觉得陆尧就是上天派来的，就是让他亲眼见证某些好像跟他无关但事实上像是专门给他看的一样。
　　第一次见陆尧就在李圆圆店里，他点了一杯奶茶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李扬当时的想法是李圆圆也是好起来了，大中午的都能有顾客了。
　　但是周宇认得他，是那个纹身店的老板，他第一次来就记住他了。
　　刚刚路过的时候周宇还在疑惑，店里没有人，但是门口台阶上有人，周宇不认识，穿着一身西装还带着公文包，疑惑为什么工作日不上班在这里坐着。
　　后来陆尧隔三岔五就会来店里，点一杯奶茶，有时待一个小时，有时要待一下午。
　　周宇已经摸出规律了，周二或者周五，陆尧会出现在李圆圆的奶茶店，他直觉这件事其中有猫腻。
　　但是李扬根本没注意过那个台阶上的男人，反正一来二去跟陆尧熟悉起来了，陆尧时不时还来蹭饭，周宇说蹭饭家族越来越壮大了。
　　有时的周末李扬还会去他店里玩，看他给别人做的各种纹身，好奇他作为一个纹身店的老板，怎么自己没有纹身。
　　陆尧说自己怕疼，只敢扎别人。
　　小勇更是经常去找陆尧，他店里有个街机，小勇喜欢去找他玩拳皇，搞得去他店里的客人以为他年纪轻轻已经有女儿了。
　　终于有个周末，李扬去李圆圆那里写作业，因为她店里会开空调，路过陆尧的店的时候想进去说句话，发现没开门，还有个人坐门口。
　　到店里发现陆尧在，“你怎么不开门啊，你门口还有人。”
　　“今天休息一下，可能谁路过累了吧。”
　　“谁累了坐大街上休息，这大太阳。”
　　但李扬至此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毕竟虽然外面很热，但走累了坐一坐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应该就不是巧合了。
　　端午节假期那个人又来了，这次李扬已经认得他了，他走过去问他为什么坐在这啊。
　　男人抬起头，“啊，我找人。”
　　“找人？找老板啊？”
　　“对，我在等他。”
　　李扬正想开口说自己知道陆尧在哪，电光火石之间觉得不对劲，既然认识，陆尧还说不认识，那应该就是不想见他。
　　应该是什么债主。
　　他走到店里，陆尧果然在，李扬赶紧关上门，跑过去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欠什么债了，有人要追杀他。
　　“你跟他说我在这了？！”陆尧着急地把手里的书都快丢了。
　　“没有，我跟你说，幸亏我机灵。”
　　陆尧这才放松下来，说了一句让李扬五雷轰顶的话。
　　“他是我前男友。”
　　李扬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前男友是什么意思，张了张嘴，可惜没说出话来，但又觉得这个反应不太礼貌。
　　“哦，这样啊，那，就是，他，他来找你干嘛？”
　　陆尧好像陷入了回忆，李扬怕自己有点冒犯说不想说的话他也不是非要知道。
　　“没有，我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可能想给我送婚礼请柬吧。”
　　李扬倒吸一口气，脑袋迅速寻找一些安慰的话。
　　“你别紧张，我猜的，我只是不想看见他。”
　　所以后面李扬跟周宇就这样谁也不说，但都在观察那个时不时出现的人。他有时候穿西装带着公文包，有时候穿普通运动服，好像真的是路过。
　　观察着观察着，马上就要七月了，天气越来越热。
　　有时候李扬都很纠结，天气又热又闷，吴旭东体育课都不一直打球了，打一会都要在阴凉地里歇一会。
　　这个人到底找陆尧有什么事，这样一直等也太折磨人了，陆尧又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避开他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两个人确实很了解对方了。
　　马上要期末考了，李扬还每天分心来思考这两个人的事，终于在一个周末李扬忍不住靠过去问这个人找老板有什么事。
　　“你还是来问了。”
　　这个人甚至看起来有点开心的样子，“看来陆尧真的不想再见我了。”
　　男人从包里拿出来一封信，递给了李扬，拜托他转交给陆尧，说自己不会再来了，不用再躲着他了。
　　说完拍了拍李扬的肩膀拿起他的公文包走了。
　　李扬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也很可怜，低头看看手上的这封信，思考要不要劝劝陆尧。
　　进到店里发现陆尧坐在沙发上。
　　所以那个人一直都知道陆尧在这里吗，甚至陆尧都特意不会坐在窗边。
　　李扬坐到他旁边把信递给他，“那个人让我给你的，他让你以后不要躲他了他不会来了。”
　　陆尧点点头看起来像是如释重负，但是李扬分明从他的神情里看到了一丝诧异吗，还是失落？
　　陆尧拿着信封可能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慢慢拆开之后，李扬瞄到纸上密密麻麻。
　　但是出于礼貌还是把头撇开了，犹豫着要不要走开，怕太过刻意，只好随手拿起一本旁边书架上的书。
　　特别巧的是，这本书叫《半生缘》，依然是一个被现实摧毁的爱情故事，此刻跟旁边人的故事惊人地相似，但是李扬并不知道。
　　因为他才刚看到第一段的最后一句——“仿佛把生老病死一切的哀乐都经历到了”，旁边的陆尧毫无征兆地痛哭起来。
　　李扬没有动，他静静地坐着，陆尧已经压抑很久了，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李圆圆的店里。
　　周宇认得他是纹身店的老板，但是李扬不知道，他当时以为又是哪个跟他姐一样的叛逆年轻人，辞去工作来这里喝起奶茶来。
　　后来熟悉了之后李扬总觉得他周围有一种低气压，虽然他已经看起来有点“和蔼可亲”了，但是缺少了那种，怎么说，应该叫心气吧，一种失去力气但还勉强维持的感觉。
　　大概有一分钟过去了，陆尧还是没有平息下来，李扬第一次产生了某种触动。
　　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两情相悦好像远远不够，因为如果陆尧已经放下了那个人的话，又为什么一直躲着他。如果那个人放下了的话，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来等。
　　李扬看着面前这个一直以来都温柔体面的陆尧，此刻掩面哭泣，已经完全无法粉饰太平。
　　爱到最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吗，李扬想起陆尧之前描绘北京的神态。
　　陆尧不知道，他说起北京时候的神情会有一种幸福感，虽然看起来是在抱怨。
　　他说之前住的出租屋是半地下的，一扇窗户只有一半能透光，但还是很后悔，早知道直接住没有窗户的了，反正回到家太阳也已经落山了。
　　李扬问他那他怎么在北京还比现在要圆润，他在陆尧的店里看过他在北京的照片。李扬看到他的表情僵了一瞬间，然后笑笑说，因为家里面有一个人会做饭。
　　当时李扬还问了一个问题，怎么没跟那个人一起拍照，不是一起在北京吗，陆尧说他就是拍照的那个人。
　　两个人在北京打拼，有一年陆尧生日“那个人”买回来一台相机，在陆尧闭眼许愿的时候悄悄拿出来放到他眼前。
　　睁开眼陆尧很开心，非常开心。
　　在北京每次出门都会带着这台相机，但是因为两个人不好意思找别人帮忙拍照，所以照片几乎都是单人照。可能是害怕被识破吧，毕竟即使是二十几年后的今天依然有无数个“她们和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哪怕只是挽个手臂。
　　在一个如此炎热的夏天，虽然还没有彻底到来，陆尧的青春画上了句号。
　　风扇呼啦啦地还在吹，李扬想起第一次期中考试结束坐在这个沙发上看的那部电影，陆尧也会成为嘉宾参加他的婚礼吗，虽然他说只是开玩笑。
　　后来李扬再也没见过那个人了。
　　但是夏天该来还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