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学霸的崽后》千茶

9、第 9 章 我永远不会

　　查出怀孕之后，宋野就辞了餐吧的工作，本来开学在即，他也是要走的，老板没说什么，爽快结清了全部工资，还笑着说若是有空，寒假可以再回来兼职。

　　宋野苦笑了一下。

　　回到住处，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下午，门外的周扬急的来回踱步，时不时拍两下门板，声音带着慌乱：“宋野，你可别想不开，万一伤到自己，得不偿失，你……”

　　房门“咔哒”一声突然拉开，宋野面无表情立在门后，脸色苍白。

　　周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扫过他的小腹。

　　宋野侧身一把推开他，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人看起来很正常。

　　还不等周扬松口气——

　　“我不上大学了。”

　　周扬瞳孔一震：“！！！”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道：“没必要吧，你可以申请延后一年入学，我都打听过了，手续很简单的。”

　　宋野垂着眼，指尖捏紧水杯，声音淡淡的：“延后一年，把他生下来然后呢，我总不能把他养在宿舍里。”

　　其实这些事周扬也想过了，对宋野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再请个保姆，可京市的租金多贵啊，保姆的工资更贵，宋野还不累死？

　　这笔钱他家倒是愿意出，可宋野这人他清楚，根本不会要。

　　早知道当初就咬咬牙报京市的学校了。

　　周扬往前凑了半步，试探着轻声问：“孩子的另一个爸是谁？”

　　他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纪寻川，可对方一声不吭地出了国，他不敢提。

　　宋野垂下眼眸，情绪藏在浓长的睫羽下，叫人看不真切：“不知道。”

　　周扬一噎：“……”

　　“你就当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吧。”宋野随口敷衍过去。

　　周扬：“？？？”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妈已经去找她导师咨询了，你这种案例太罕见，她没把握，不过你别怕，蔡奶奶不是那种功利的人，不会随便拿你的病例写论文，没有这份保障，我妈也不会贸然去找她……”

　　他絮絮叨叨半天，刚要收尾，宋野猛地站起身，把他吓了一跳。

　　“你……”

　　宋野径直冲向门口：“我出去一趟。”

　　“啊？去，去哪儿啊？”周扬慢了一步，险些被关起的门板撞上鼻尖，等他追出门外，街上早已看不到宋野的身影。

　　*

　　宋野攥着检查单，再次来到了纪家别墅外。

　　隔了两个多月，吴管家还记得他，本想照旧拿话打发，但走近了却被他眼底的绝望吓了一跳。

　　宋野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上次来时还清清亮亮的眼眸蒙着一层浓重的红血丝，他面上看着平静，可落在吴管家眼里，这份压抑的沉静，反倒比痛哭流涕更让人心惊。

　　宋野沉着脸，嗓音沙哑干涩：“我要和纪寻川通话，有至关重要的事，必须现在说。”

　　吴管家眉头微蹙：“少爷现在没办法接电话。”

　　宋野不说话，也不退让，就那样一动不动，执拗地望着他。

　　吴管家终究硬不下心肠，重重叹了口气道：“你等一等，我试着联系夫人。”

　　转过身，他拨通了越洋电话。

　　“老吴。”纪妈妈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车祸发生到如今两个多月，纪寻川前后经历了两次大手术，手术过程都算顺利，可人始终没醒过来。

　　各种各样的治疗手段全都试过，却半点起色都没有。

　　吴管家压低声音：“夫人，少爷的同学找上门来，说有至关重要的事。”

　　纪妈妈身心俱疲，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把人打发走就是了。”

　　生怕她直接挂断，吴管家连忙抢话：“这位同学已经来两次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主意，他抱着一丝侥幸劝道：“夫人，说不定同学的声音能唤醒少爷呢，不妨试一试，总归没有坏处。”

　　纪妈妈被说动，当即转身大步走回病房。

　　同时，吴管家把手机递给了宋野。

　　宋野指尖微微发颤，接过听筒：“纪寻川，你到底在哪儿？”

　　听筒那头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宋野的心直直往下坠，但他还是咬着牙继续开口：“纪寻川，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你马上买机票回国，否则这件事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听筒那头依旧是一片死寂。

　　宋野眼底更红，眼泪已经蓄在眼底，好像下一秒就要崩溃出声，但他的语调依旧平稳：“纪寻川，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另一边的纪爸爸突然满脸激动地冲了过来，纪妈妈无暇顾及电话那头，慌忙切断通话，听筒里骤然传来忙音。

　　而挂断电话的下一秒，她就扑到病床边，俯身攥住纪寻川的手，急声呼唤：“川川，你是不是醒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川川！”

　　方才通话的时候，纪妈妈全副心神都落在昏迷的儿子身上，压根没有去听电话另一端宋野说了些什么，此刻儿子醒来，更是将外界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嘟嘟嘟的忙音一遍遍在耳边敲打，宋野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僵立在原地，方才强撑起来的那股心气，一瞬间泄的干干净净。

　　没有质问，没有哭喊，他平静地把手机还给吴管家，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吴管家本来想多问一句，但那边有人拼命给他打手势，又急又跳。

　　只片刻的犹豫，宋野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

　　自那以后，宋野再也没提过纪寻川这个人。

　　他把原先父母的房间收拾出来，简单地修整了一下，换了窗帘和顶灯，还买了婴儿床。

　　家里陈旧的厉害，地板也蒙着一层经年的尘垢，他趁着空余时间一点点擦拭整理，把整间屋子都打理得清爽干净。

　　几天后，周扬妈妈联系他，带他去见了自己的导师蔡教授。

　　办公室里，宋野站得笔直，规规矩矩开口：“蔡老师好。”

　　要是周明山见了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蔡教授是国内妇产与生殖医学领域地位极高的泰斗级人物，桃李遍布全国各大三甲医院妇产科，很多主任医师都是她的学生。

　　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头发花白，眉眼温润从容，身上沉淀着老一辈学者独有的儒雅气度。

　　她眉眼弯弯，笑意和善，朝宋野轻轻招了招手：“别这么拘谨，快来这边坐，以后就和小扬一样叫我蔡奶奶吧。”

　　宋野又喊了声蔡奶奶。

　　蔡教授拍了拍他的手，慈爱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惜，这么小的孩子，遇上这种事，肯定吓坏了吧。

　　听说父母也不在身边，真是可怜见的。

　　办公室里只有蔡教授，周扬妈妈，还有宋野和周扬四个人。

　　周扬是自己硬挤进来的，既然宋野已经决定不去上大学，那他作为孩子的干爹，肯定要肩负起育儿的责任，这么重要的会议他能缺席吗？

　　必须不能！

　　周扬妈妈实在拿他没办法，见宋野不介意，只好由着他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蔡教授敛去温和的笑意，神色转为严谨。

　　“小野，你的几份报告我都看过了，你这个属于极其罕见的特殊妊娠，从目前综合评估来看，并不适合做终止妊娠手术。”

　　话音一落，周扬妈妈当即抬眼，留意着宋野的神情。

　　才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从前再怎么张扬，说到底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只怕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可宋野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下颌线绷得很紧。

　　蔡教授放轻了声音，继续客观陈述：“胚胎着床位置特殊，贸然手术，会有极高的大出血、脏器损伤风险，最坏的情况，会直接危及你的生命安全，综合权衡过后，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们没有办法拿掉这个孩子。”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静默。

　　周扬攥紧拳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按照他对宋野的了解，怕是当场就要给自己肚子来上几拳。

　　可预想里的暴怒，崩溃，激烈反抗都没有出现，宋野只是垂着眼，短暂的沉默过后，缓缓点了下头，语气甚至没什么波澜：“我知道了。”

　　蔡教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又是一叹，随即话锋一转，“我已经为你申请到专项科研资金，往后你全部的产检，全套孕期监护，还有孩子三岁以内的基础育儿开销，这笔资金都能覆盖。”

　　宋野猛地抬眼，满脸意外。

　　蔡教授补充道：“你别听着‘科研’两个字害怕，这件事属于高度保密的科研观测，所有就诊记录单独归档，不接入医院普通公开系统，不会流入任何人手里，外界不会得到半点消息，除了我们在场的四个人，不会有第五个人知晓完整内情，我以我从事几十年医学的名誉向你保证，不会泄露你的隐私，也不会不经你的许可，把你的病例拿去公开发表论文。”

　　宋野眼底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蔡教授笑眯眯：“特需诊室我也给你申请好了，单独给你一个人用，还配了独立的电梯，来多少次都不怕被人看见。”

　　周扬妈妈也跟着道：“以后有任何不舒服，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千万别硬扛。”

　　宋野点点头，虽然他已经做好了独自面对一切的准备，可此刻听着蔡教授与周扬妈妈这番妥帖周全的安排，那份压在心底的重担，总算稍稍卸下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