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是他错了 齐明也的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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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说话？”
闻晴若的询问声，把思绪飘远的裴安朗拉回现实。
他从里合上门，踱步来到床边，落座在闻晴若旁侧的位置。
“要睡了吗？现在。”他问。
闻晴若摇摇头，“我想和你聊会天。”
“嗯，你说。”
“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完全在裴安朗的意料之外，他诧异看她，“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他们说我们是男女朋友，所以我想问问，我们交往那会，你爱我吗？”
裴安朗最擅长演戏，用无比深情的眼神配上无比真挚的口吻，对闻晴若说“我爱你”三个字，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可偏偏现在，他演不出来。
此时此刻的闻晴若，像极了儿时那朵让他一眼惊艳的白莲，神圣不可侵犯，而他的谎言，会玷污那朵白莲。
闻晴若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不过转瞬，又若无其事道：“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睡吧，很晚了。”
裴安朗沉默了几秒，起身关灯。
啪！
灯光熄灭，屋内一片漆黑。
裴安朗刚迈出前脚，还没来得及提起后脚，床上坐着的闻晴若忽然大口喘息起来，急促，吃力。
啪！
裴安朗连忙打开灯，就见闻晴若一只手死死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粉白床单，捏出又长又深的褶皱，那张雪白的脸因喘不上气而憋得通红，痛苦万分。
她迫切地望着裴安朗，嘴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救……我……”
裴安朗想要上前帮忙，可一想到闻晴若的死，能连带着他做过的那些丑事一并消失，他又迟疑地定下步子，没再往前。
是闻晴若自己要撤走保护她的人，是她自己发病没办法大声呼救，全是她咎由自取，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断给自己洗脑，强迫自己不去看闻晴若痛苦到扭曲的面庞，不去听她那撕心裂肺的哀鸣，只要再熬一会，就一会，一切都会结束。
“对不起……”
他挣扎地抱住头颅，靠着墙脱力般蹲下身，“不要怪我狠心，不要怪我……”
“我不想杀你，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你，是你不该动我的东西，我让你离我远点，是你非要抓着我不放，都是你自找的……是你自找的……”
“推卸责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一道清冽的女声回荡在卧室内。
裴安朗吊呆怔了几秒，一时间，那道令人窒息的呼吸声也戛然而止，屋内静若寒蝉，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他闻声侧目，撞入眼帘的是站在阳台边的池宁昔和齐明也。
再扭头去看闻晴若，对方已经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好生站在床边，静默望着他。
“你……你们……”
意识到自己受到蒙骗，他顿时气急败坏，质问起闻晴若：“你没失忆？”
“我这场戏如何？比起你，是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闻晴若！你骗我……”
裴安朗暴怒上前，就要去撕扯闻晴若。
池宁昔反应迅速，急步上前挡在闻晴若身前，一把扼住裴安朗的手腕，猛然甩开。
裴安朗受力，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齐明也对裴安朗儿时的那层好朋友滤镜也在此刻摔得稀碎，他满眼失望地问向裴安朗。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死手？”
裴安朗神色一慌，眼神飘忽地不知说什么。
“因为你。”闻晴若接过话。
“因为我？”齐明也一头雾水。
池宁昔也全在状况外，今天白天，闻晴若找到她，说明自己没有失忆，让她晚上带着齐明也来她房间，她想演一场戏，来证实一件事。
可令池宁昔没想到的是，裴安朗要杀闻晴若，居然是因为齐明也。
“还记得曹述吗？那个让你帮他鉴赏字画的人。”闻晴若道。
齐明也当然记得，他不幸的开始，都源于那副由他鉴赏的字画，但闻晴若为何突然提及曹述？
“这跟曹述有什么关系？”
“当年你被曹述恶意抹黑，曾有人发出那副字画的照片，为你澄清，曹述也因为那张流出的照片受到网暴，承受不住压力烧炭自尽。”闻晴若话音微顿，看向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裴安朗，“那个人，是他的小号。”
齐明也和池宁昔同时一惊，侧目望去。
闻晴若又道：“我车祸之前，在他电脑里见过那个小号，也是他，在曹述死后，用间接是你逼死曹述的言论，引导网友抨击你。”
“我怀疑，曹川之所以能精准知道你的行踪和出行车辆，也是他告的密，那天我要去找你，也是想跟你说这事，他和他的经纪人怕事情泄露，不仅开车追我，还不停打电话骚扰我，我也因为分心才出了车祸。”
巨大的信息量犹如一记重锤，重重砸在齐明也头顶，是裴安朗？
网暴的幕后推手，居然是裴安朗？
他整个人木然愣在当场，久久没有从震惊中回神。
他怨过自己，怨过命运的不公，却从未怨过裴安朗，即便裴安朗至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替他发声，他想到的顶多也只是避嫌。
他一直以为，他与裴安朗，是因为时间的流逝，在成长过程中才逐渐变得疏离，可现在……
原来，是他从未真正看清裴安朗。
闻晴若双眼微红，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池宁昔，抬脚走向裴安朗，“我醒来的时候，看着你守在我身边，我以为你有真心悔改，所以我动摇了。”
“我在想要不要替你瞒下这事，或许，或许你已经改了呢？我一遍一遍骗我自己，骗你已经改了，骗你已经知道错了，可结果呢？你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只是想杀了我！起初我还不全信，可你刚刚的态度已经说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裴安朗！你还是人吗？哪怕你不爱我，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也不值得你为我心软一次？”
“呵！”裴安朗发出一声冷笑，仰首，面无表情地看着闻晴若，“你说我错了？我错哪了？”
“没错，曹述的字画是我曝光的。”他指向齐明也，理直气壮道，“他不也是因为我的曝光得到正名？”
“可你把曹述的死全都归咎在明也身上。”池宁昔冷然道。
“曹述的死他本就撇不清，是他不懂变通，才惹得曹述全网黑他，没有一开始的那场点评，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事。”
“不，不是。”闻晴若反驳，“是你利用那张图引导他们网暴曹述，曹述才会扛不住压力自杀，也是你利用曹述的死网暴明也，从始至终，这场网暴都是你在背后推动，没有你的推动，事情根本不会这样，裴安朗，你能不能醒醒？为什么遇事从不反省自己，都在怪别人！”
“我为什么要反省？我有什么错？”裴安朗喝道，“不是谁都和你们一样，生来什么都不缺，什么也不用做，不用低头，不用讨好，不用迁就任何人，也能活得光鲜。”
“我呢？我没有你们那样的出生，走到今天，靠的是别人的施舍，是施舍你们懂吗？任何人都可以踩我一脚，任何人都可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裴安朗，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谁谁谁’，无论我如何努力，如何想要向上爬，都摆脱不了被人施舍的命运！”
闻言，闻晴若紧抿着唇，心虚地低下头。
裴安朗说的那些话，正是她时常挂在嘴边的言论，却也在无形中伤害了他。
“没有人是在施舍你。”齐明也强压住内心的愤怒，猩红的眸子转向裴安朗，“从你踏入齐家那刻起，齐家上下就已经把你当成家里的一员，我爸妈更是把你视为亲生儿子，用心栽培你，你不喜欢可以拒绝，可以说你不要，你不想被这样对待，而不是享受着这种好，反过来说别人是在施舍你。”
“亲儿子？”裴安朗不屑冷笑，“他们有你这个亲儿子，犯得着认养一个外姓当亲儿子？说到底，也不过是虚伪。”
池宁昔看不下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明也有个哥哥，跟你长相相似，沁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已经把你当成明也的哥哥，视你为家人，他们对你的好，在你眼里全是虚伪客套？”
裴安朗呼吸微凝，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齐明也的哥哥……
很早以前，他曾听他爸提过一句，齐明也上面有个哥哥，五岁那年死于先天性心脏病，因齐明也哥哥的死，是沁姨的心结，齐家上下为避免勾起沁姨的伤心事，便很少提及，这事也渐渐被他淡忘。
自他住进齐家以后，沁姨对他百般照料，让他拥有和齐明也同样的待遇，从不苛待他，事事顺着他，有时他和齐明也同抢一个玩具，沁姨也会优先给他，原来在沁姨眼里，早已把他当成她亲生儿子去对待。
他忽觉自己这么多年争来争去，像个傻子。
他从来不用争，哪怕他没有齐明也优秀，也不用事事压齐明也一头，齐家也依旧疼他爱他。
想明白这点，他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双脚发软，瘫坐在地。
原来有些东西，他一开始就有，是他太过敏感自卑，太过在意外界对他的评价而忽视了自己切身的感受，才会试图做一些傻事，去伤害齐明也。
“是我做的。”
他嚣张的气焰散了大半，声音疲惫道。
齐明也怔了怔，走向他，“你说什么？”
裴安朗始终垂着头，“你的行踪，是我透露给曹川的，晴若先前没猜错，我是想让你死……”
他顿了几秒，道：“却不曾想阴差阳错废了你的右手。”
齐明也近乎崩溃地攥紧裴安朗胸前的衣襟，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为什么？我从未害过你，从未对你心生怨怼，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裴安朗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因为我讨厌，我讨厌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永远随心所欲，永远漠视一切的态度，无论我如何刺激你，对你来说始终不痛不痒，在你眼里，我好像一个跳梁小丑，天生低你一等，让你不屑，所以，我想取代你，取代你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我想站在你的位置上。”
“只是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
“无聊？或许是吧，你们出生在罗马，不会明白我这种出生的自卑，哪怕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足以让我建立起来的虚假自信轰然崩塌。”
齐明也松开他，“我以为你了解我。”
“我还不够了解你？”
“你不用取代我，你是你自己，爸妈同样爱你，有我没我，这点不会变。”
齐明也话音微顿，“我没有对你不屑，也并非高高在上，我只是个普通人，也会有情绪，爸妈偏爱你，我心里会委屈，会难受，可你不单单只是朋友，你是家人，是我哥，他们的爱倾向你，我能理解，我漠视，无所谓，只是不想让爸妈觉得对我有愧。”
哥……
裴安朗心间狠狠颤了一下，怔然抬头凝视着齐明也，他当他是家人，当他是他哥……
“至于你说的随心所欲，那不过是我的生活方式，我不想人生被人主导，所以我努力成为我想成为的人，如果我依仗爸妈铺路，我现在都不可能拿笔写字，比起从文，他们更希望我从商，只要你想，你也能随心而活，是你给你自己画了太多框架，是你自己困住了你自己。”
齐明也的又一句话，再次扎进裴安朗的心口，应证了他的卑劣。
他扭曲的内心，早已让他没了正常思考的能力，他把齐家对他的爱当成施舍，把齐明也的谦让当成不屑。
他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他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他，齐家对他只有支持，他也曾随心所欲的活着，只是他的贪婪，让他不再满足，想要争取更多。
是他错了。
且错得离谱……
他眼角的泪蓦地划出，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往外流，他抬手不停擦拭，眼泪却仿若洪水决堤般，怎样也擦不干。
下一瞬，他呜咽哭出声，埋头痛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