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不放心你 “坚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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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单岁白负手走在前方，全程不发一言。
刚刚江乾提议开车送他们回去，被单岁白婉拒。
池宁昔跟在单岁白身边多年，很清楚此刻的师父心里有事，不想被人过多打扰，她便默契地放慢脚步，给师父腾出更多的私人空间。
察觉她有意放慢脚步，齐明也双睫微抬望向前面的单岁白，心领神会地放缓步子。
二人肩并着肩走在人行道上，谁也没开口说话，最终是由齐明也先一步开口打破沉默。
“你师叔他没有儿女，只有几位徒弟？”
池宁昔回神，摇头，“我师叔有一儿一女，女儿今年二十六岁，在江元上班，儿子今年十九岁，在江元念大学。”
“我刚刚听你几位师兄师姐说起，他们是由你师叔一手养大，他们也是你师叔收养的？”
“嗯，师叔和娟姨之前一直没要上孩子，后来去孤儿院领养了江乾师兄和蔓蔓姐，再后来，师叔和娟姨有了第一个孩子，薇瑶姐。”
池宁昔话音微顿，“陶凡师兄是被父母送来跟着师叔习武，可惜他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车祸去世了，师叔和娟姨就把他养在身边。”
“至于知昂师兄，他妈走得早，他爸又好酗酒，每次喝完酒都会打他，七岁不到的孩子，身上每天都青一块紫一块，学也不让他上，师叔看他可怜，拿出当时家里的全部积蓄，从知昂父亲手里把他买了过来。”
齐明也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扭头看向池宁昔。
池宁昔似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不等他开口，她已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买卖人口犯法对不对？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这的治安还没现在这样完善，很多人不懂法，知昂师兄他爸只要钱，我师叔也没法子。”
“师叔收养知昂师兄后，给他办了户籍让他有学可上，他拿知昂师兄当亲儿子，并非当成买卖。”
“知昂师兄提议改姓，跟师叔姓，被师叔拒绝，让他和江乾师兄、蔓蔓姐一样，跟自己爸妈姓，但知昂师兄不想跟他爸姓，娟姨便提议让他跟他妈妈姓，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李知昂。”
齐明也听下来心情难免惆怅，他们几个人，包括池宁昔在内，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苦。
好在能遇到像单岁白、田仁、娟姨这样的好人。
“那个场地租金高，为什么不尝试换一个租金低一点的？”他又问。
池宁昔轻叹一声，面露无奈，“没有合适的，现在的武馆不同以前，太偏了没人去，靠近县中心的地都贵，抛去装修和日常经营成本，赚的只会比现在那儿还少，有些租金能接受，可场地又太小，根本容纳不下一个武馆三十人的规模。”
“听蔓蔓姐说，她之前和江乾师兄找到过一处场地和租金都合适的，但那地不能住人，十点必须准时关门，这样一来师叔他们一行人又没地方住，得再花钱租房子，成本不仅拉大了，还不方便。”
“既然开武馆盈利不大，为什么不换个行业？”齐明也疑问。
“传承。”池宁昔只回了两个字。
齐明也心中了然。
池宁昔抬眸，透过夜色定定望着单岁白单薄又落寞的背影，缓慢开口，“我师父是单家班传人，也是师祖亲儿子，发扬单家班的重担本该由我师父接手，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师父便撒手没管，这重担就落在了我师叔肩上。”
听到这，齐明也想起武馆铁门外的柱子上，写着“单家武馆”四个大字，立时明白为何会叫这名。
池宁昔继续道：“师叔不想这么多年心血白费只是其一，其二也是不想扔下单家班的担子。”
“师父之所以心里不好受，是因为他认为是自己的不作为，才害得师叔去承受本不该承受的一切，这也是这么多年，师父愿意无条件帮扶师叔的主要原因。”
齐明也深有感触，目光缓缓下移看着自己的右手，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执念，他同样也不例外。
田仁的执念是把单家班传承下去，而他的执念是能继续拿笔写字。
既如此，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劝田仁放弃，重择他业？
相反，池宁昔却再一次做出了支持别人的决定。
他要放弃时，是池宁昔给了他支持，为他四处寻药寻法子，告诉他方法远比困难多。
现在，池宁昔同样拿出自己仅有的积蓄，给田仁渡过难关。
她的字典里，好像没有放弃两个字。
二人各自沉默走了一段路，齐明也终是忍不住问向池宁昔。
“你遇事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池宁昔听后只是笑笑，神态自若道：“我师父当年如果放弃救我，我现在又怎么能好好活着？”
“放弃，是不得已的选择。”
“坚持，是为了不做那个选择。”
齐明也心底生出一丝震撼，池宁昔的人生观，远比他要清晰明朗的多。
他有迷茫内耗的时候，也有过自暴自弃的想法，她却更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也是这刻，他才深有体会，做人的学问不全在书本里，经历与阅历也同样重要。
“我明天想跟他们一起去江元。”池宁昔忽道。
齐明也回过神，无声侧目看她。
“你跟我师父在家里等我，跟他老人家在一块，比跟我在一块还安全。”她又道。
齐明也平静收回视线，“我跟你一道去。”
池宁昔面露不解，“我是去办正事，你去干什么？”
“看你办正事。”
“……我是你保镖，还是你是我监工？算下来这几天是我的私人休息时间，我没义务带着你。”
“不用带，我会自己走。”
“嗳，你……”
“就这么定了。”齐明也打断她的话，迈大步子往前走开。
池宁昔不死心地追上前去，“我是去看他们需不需要帮忙，你去了我可没功夫保护你。”
“你之前不也说了，这里没人认识我，既然没人认识我，我也不会有危险，不需要你特意腾开时间保护我。”
“你为什么非得跟着去？”
“那你为什么非得去？”
“我不放心他们，跟着去看看。”
齐明也倏然顿下脚步，端详着她，“我也一样。”
池宁昔气笑了，立下步子抱臂看他，“你就不能编个像样点的理由？拿我当傻子糊弄呢，你今天才跟我几个师兄师姐认识，话都没说了超过十句，突然就关心上了？这么性情的吗？”
齐明也本有无数个理由可以回复池宁昔，比如他和他们一见如故，再比如他好人心泛滥，又或者他想去江元透口气，和他们顺路……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术。
可他没有，仅短暂的沉默片刻，他说出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不放心你。”
昏黄的路灯下，偶尔能看见一两辆车从道路中央驶过，伴随着车轮碾压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而此刻的池宁昔，却仿若失聪一般，一双圆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颤了颤。
这次她能百分百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可齐明也突然说放心不下她，是为什么？
难道他对她，当真……
“当然……”齐明也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继续往前，“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得重新聘用其他人，还得重新适应那人的存在，太麻烦。”
池宁昔：“……”
她就知道，齐明也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这家伙整天只知道看书，不爱搭理她的时候话都不会跟她多说一句，她想，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应该不会这么冷漠才对。
至少江乾师兄之前和嫂子谈恋爱时，就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块，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她是有目共睹的。
回到家，池宁昔把房间收拾出来，给齐明也住下。
躺在床上，齐明也双目放空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几经思索下，他拿过手机，翻身坐起给历风发去消息。
……
翌日清晨。
池宁昔起床洗漱，换了身行动方便的休闲服，又换上运动鞋，再备了一身干净衣服在包里，下楼。
单岁白在院中打太极，火上煎着药，齐明也则坐在藤椅上用扇子帮单岁白扇炉子上的火。
“你们都起来了，还挺早。”池宁昔打了声招呼。
齐明也闻声回头瞧了她一眼。
单岁白一边打着太极，一边慢悠悠道：“听小齐说，你们要去江元？”
池宁昔见齐明也同样换了身轻便的休闲服，知道这家伙已经做好准备跟着，继而也没反驳，顺势应道：“嗯。”
“去归去，自己得多注意安全。”
“知道了师父。”
齐明也也在这时放下扇子，起身说道：“单老先生，您的药快熬好了。”
单岁白停下动作，走近用布包裹着盖子揭开看了一眼，“嗯，谢谢了。”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齐明也回。
单岁白把盖子盖了回去，沉吟道：“宁昔，跟你几个师兄师姐说一声，让他们多注意安全，太危险的话，能不做就不做。”
“昨晚我也跟你师叔说过，武馆没了就没了，没必要让晚辈拿命去拼。”
池宁昔干脆利落地点头，“我知道了师父，我会转告给他们。”
似是不放心，单岁白又把目光投向齐明也，“小齐，帮我看着她点，这孩子什么都好，但也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人。”
齐明也点了下头，“我会的。”
“好了师父，说的跟我要离家远行似的。”池宁昔走到单岁白的身边，挽住他的臂弯，“我就去趟江元，很近，要不了几天就回来。”
单岁白挤出一抹笑，“那去吧，去晚了说不定他们已经走了。”
“好。”池宁昔放下手，冲单岁白挥手道别，“那我走了师父，你多保重。”
“有什么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池宁昔背好包，问向齐明也，“你的东西齐了吗？”
“齐了。”齐明也拿起藤椅上搁置的单肩包随手跨在肩上，“走吧。”
池宁昔瞅着他那个小包，顶多能放一个平板，衣服都背不下，“你不带身衣服吗？”
“有需要去江元买。”
“那成，走吧。”
“嗯。”
二人又跟单岁白道了声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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