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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Episode 1 塞浦路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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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浦路斯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海面在远处闪着碎金般的光,沿岸的白色墙面被晒得发烫。
游客在露天座位旁笑闹,冰块碰撞玻璃杯,声音清脆得近乎刺耳。有人穿着鲜亮的衬衫从街角走过,有人把墨镜推到头顶,有人为一张拍坏的照片大笑,彷佛世界上最严重的事,不过是今日的酒不够冰、同行的人没有把自己拍得足够好看。
几个人拎着啤酒从小巷子旁走过,笑声与鞋底踩过石板路的声响混在一起。
一名年轻女子面无表情地隐于巷子转角的阴影里。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色衬衫,外面搭着灰色的薄外套,深色长裤贴着双腿,鞋子也是适合奔跑的款式。她身上没有任何会妨碍动作或看得出她真正身分的装饰。
此刻的她正在默默地观察、等待。
她从小便学会了如何在最紧迫的时间里,选出最有利的选项。
她握紧手里那支小型望远镜,指节有些泛白。
镜片另一端,远处海岸边的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棕发,肩膀宽阔,身上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搭配素色短裤,衣服并不紧身,没有任何刻意展示身材的意思。和附近那些已经被阳光与假期泡软的游客相比,他穿得甚至有些过分简单,不像特地来享受海岛假期的人。
他的手中没有饮品,也没有与人嬉闹。
可也正因如此,整体少了几分浮躁与招摇。
他的坐姿看似放松,彷佛只是坐在那里看风景,却不是毫无警觉。他没有把背后的空隙完全暴露给身后的人潮,视线也没有停在同一个方向太久。
他看起来不像当地人,但也不像普通游客。
她慢慢调整焦距,看着他抬眼扫过街边,目光短暂掠过几个路人,又很快收回去。
他的气质沉静但不算冷冽,像某种习惯长时间等待的人。身上没有故意展示的攻击性,然而那种不刻意松懈的状态,反倒比大声说笑、炫耀肌肉的人更有用。
有能力、没有太强的侵略感、周围没有什么人。
最重要的是,他刚才在一个小孩差点跌倒时,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扶稳后很快退开,没有借机和男孩的母亲攀谈,也没有暗自打量对方的容貌、身材,让那份举手之劳变成什么无聊恶心的东西。
她记住了那个动作。
不是因为那代表他是个好人。这世上没有什么纯粹的好人,就算真的有,也不是那么简单能判断出来的。
只是那一瞬间足以证明,他至少不是第一时间会把弱势当作猎物的人。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会优先去找女性求助。
同性不一定更安全,但至少在某些时候,不会立刻把她的外貌当成价码的一部分。
可她已经看过附近几个可能的人。带孩子的母亲太容易被牵连,年长女性身边跟着伴侣,年轻女性同行的友人不少。店里的女服务生看似热心,却太靠近人群与监视器。
时间不够了,追来的人可能已经重新咬住尾巴。
她放下望远镜,把它塞进外套内侧,指尖很快碰到藏在衣襟里的小刀。
刀很薄,不够用来打赢一场真正的冲突,但足够在最坏的情况下划开一个人的双眼或喉咙,让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的焦虑更自然一点,让眼神里的戒备藏得更深一点。
着急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但慌乱不可以是真的。
她从巷口走出去。
*
杜根在海边坐了有一阵子了。
在热烈的阳光下他微微瞇着眼,看着远处被光照得发白的海面。
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有人停下来问路,也有人见他独自一人,随口搭上几句话。
杜根并不介意,只是通常回得不多。
对方若没有明显要说的事,他也不会主动把话题延续下去。几次之后,旁人自然便能看出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也就没有人再特地过来打扰。
杜根很享受这种自在与清静。
他的确正在休假,也没想着什么任务。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不会因为换了地方便跟着消失。
有人从身后靠近时,他会在对方走得太近以前知道。附近忽然多出一道停留太久的视线,他也往往会下意识察觉。
杜根本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直到某一道目光停在他身上的时间,比普通陌生人的打量稍微久了一点。
杜根抬眼一看。
不远处,一名年轻女子正朝这边走来。
杜根最先注意到的是她走路的速度。
她走得很快,步伐却不凌乱。
感觉到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后,杜根也彻底看向了她。
很年轻,大约二十岁左右。或许实际上要再更小一点。
她有着一头浅棕色的短发,几缕碎发被汗湿后贴在颊边。她穿得很朴素,颜色是简单的黑白灰三色,无论是衣服的款式还是风格,都与周遭轻松明亮的氛围不怎么搭,却反而显得有些不起眼。
但杜根没有忽略她的长相。
她脸色苍白,头发微乱,衣着也没有任何用来吸引目光的装饰,可那种美丽并未因此被遮掩。倒不如说,越是朴素、越是疲惫,越能显出一种近乎天生的干净与脆弱。
她没有刻意展露相貌和身材引人注意,但她身上那种奇异的气质,仍不禁让他多看了几眼。
她在他面前停下时,呼吸不稳。开口说话时的语气更是焦急,却没有哭,“请帮帮我。”
她说的是英语,而且非常流利。
口音带着伦敦与英格兰东南部常见的色彩,听起来自然,并不刻意。可她的发音又控制得太稳,遣词也干净利落,偶尔甚至会透出一点与那种口音不太相称的教育痕迹。
杜根原本以为她也许是北欧人,或者德国人。听见她开口后,第一个判断却变成:如果她说自己在英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本来就是英国人,也不是不可能。
“发生了什么事?”
“我哥哥受了伤,失血很多,现在昏迷了。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
杜根的视线短暂扫过她身后。
街边有几名游客,其中一个男人正在替女友拍照,两个少年在争一瓶饮料,便利商店门口的老板低头算账,没有谁明显盯着这边。
看起来没有人跟着她,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有。
“报警了吗?”
她的脸色微微一白,这个反应很真实,“不能报警。”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杜根太意外,他没有立刻追问为什么。
她像怕他误会,不得不把能说的说出来,“我父母的仇家一直在找我们,我父母死了,只剩下我和我哥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我们本来以为已经甩开那些人,但今天早上出了事。我哥哥为了救我受伤。”
杜根默默观察着她。
话语简单明了,但每一句都像被恐惧与疲惫压抑过。她没有讲太多细节,反而让整件事听起来更可信。真正陷在危险里的人,往往不会在陌生人面前把前因后果说得像一份完整报告。
她很急,却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没有慌不择路。
她求救,却没有把所有事一股脑儿丢给他,也没有用眼泪博取同情。
她明明在害怕,却还是在他可能因此拒绝帮忙的情形下,主动将事情说清楚。
那不像普通遇险女孩的反应,但也不像是设好的圈套。
至少不像拙劣的陷阱。
杜根起身,“他在哪?”
他站起来的动作让她整个人明显紧绷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普通人或许不会注意,可杜根看见了。她不是单纯被他的身高或突然起身吓到,更像是身体已经习惯把任何靠近都当成可能的威胁。
她很快压住那个反应,在心里确认第一步成功。“离这里不远,我可以带你去。但你知道得越少,对彼此都越安全。”
这句话让杜根停了一下。
她说「彼此」。不是只单方面求他帮忙,也没打算将所有麻烦往他身上推。她甚至在提醒他,这件事会带来危险。
可杜根并未因此而改变想法,也没对她的有所保留产生意见。他只是说:“你等一下。”
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戒备,似乎是怀疑他会带来未知的麻烦。
杜根以为她是担心他要反悔,于是多解释了一句,“我叫个帮手。”
他转身往海滩旁的小路走去。
杜根要找的人正在不远处和几个游客混在一起。
那人穿着花衬衫,手里端着杯鸡尾酒,看起来更像是个真正来度假的人。
杜根走近时,那人正好和人说完话。他一回头看见杜根后,挑了挑眉,“你终于想起自己在休假了?”
他先前原本想拉着杜根一起喝酒、一起玩,可惜杜根没兴趣,光坐在那里发呆、看风景。对此,他抱怨了好几句,最后干脆抛下杜根,自己跑到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有事。”杜根没有和他闲聊。
他看了杜根一眼,然后发现了一直盯着他们这里看的年轻女人。“喔。”他拖长声音,笑得暧昧,“是要我教你把妹的诀窍吗?”
“盖瑞。”杜根打断他,直接说明来意,“她哥受伤了,需要人帮忙。”
盖瑞脸上的调笑收了收,但语气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我们看起来像急诊吗?”
杜根见他明显不以为然的态度,声音不由得沉了些,“盖瑞。”
“好好好,我知道了。”盖瑞一口气灌完酒杯里剩下的鸡尾酒,“你这人还真会挑休闲娱乐。”
然后他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上杜根。
他们往回走时,她仍然站在能同时看见两人的位置。她的手垂在身侧,外套的袖口微微压着掌心。她看见盖瑞后,眼底戒备更深了一些,但没有退意。
杜根简单地介绍了下,“他是我的同伴,盖瑞。”
盖瑞看着她,原本想说什么,目光落到她苍白得过分的脸色和紧绷的肩膀上,又把话咽回去,“带路吧。”
她看了杜根一眼,“他能帮忙?”
杜根知道她真正想确认的是什么,他没有做无谓的担保,只肯定地说:“我信任他。”
他聪明的意会与果断的回答,让她一时没有接话。
她不喜欢这种干脆。因为那意味着他们之间有很强的默契,也意味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不容易被切割。
然而她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和两个陌生男人一起行动的风险明显提高许多,但多个人帮忙确实也有一点方便之处。
最终她还是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