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谁批的申请 梁曼脸上的 ...
-
梁曼脸上的变化只停了半秒。
半秒之后，她把目光从周砚的手机屏幕上挪开，像刚才看见的不是“盛星艺人经纪部”，而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流程回执。
“大型活动都有舆情预案。”她说，“经纪部提前调取现场素材，不代表这件事和公司有关。”
走廊的白灯压在她肩上，照得她耳坠上的银边很冷。她没有再伸手要手机，语气也稳了下来。
许闻舟看着她。
他没有问“是不是你做的”。
那句话问出口，梁曼有一百种办法把它变成情绪对抗。艺人质疑经纪人，糊咖咬公司，临时失控，不服管理。
他低头，指尖点了点周砚手机上的回执。
“申请单编号多少？”
梁曼眼神一停。
唐小北举着手机，录屏的小红点还亮着。她手腕酸得发抖，硬是没敢放下。
周砚把屏幕放大。那份品牌保全回执很规整，左侧是流程号，中间是时间，右侧是调取记录。可到了申请方这一栏，只写了一个部门名。
【盛星艺人经纪部】
再往后，没有工号，没有申请人，没有审批人。
许闻舟又问：“申请用途是什么？接收邮箱是谁？审批人是谁？”
梁曼没有立刻答。
她身后两个盛星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把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像是正在听什么指令。
品牌法务杜在群里发来一句话。
【该回执仅证明保全流程已启动。涉及第三方公司内部申请单字段，需经盛星授权后方可进一步披露。】
字刚跳出来，梁曼就接住了。
“看见了吗？”她抬起下巴，“这不是你能看的东西。许闻舟，你现在继续追问，只会扩大公司损失。”
许闻舟把手机往唐小北镜头前挪了一寸，让那句话被录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要求披露公司商业机密。”他说，“我要求确认和我本人名誉受损有关的素材调取链路。”
梁曼冷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懂法了？”
许闻舟也看她：“被写了三版道歉声明之后。”
走廊里有人没忍住吸了口气。
梁曼的脸色沉下来。
她正要开口，素材保全群里多了一个新头像。
【盛星法务-秦】
群成员从十二变成十三。
唐小北小声说：“来了。”
盛星法务秦的第一句话很标准。
【许闻舟先生，请停止在多方工作群内就盛星内部流程进行越权询问。相关事项由盛星法务、品牌法务统一对接。任何未经授权的截图、录屏、传播，均可能构成违约。】
那段话像一张盖下来的纸，要把所有字都盖住。
梁曼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把手机放下。”她说，“你现在每多录一秒，后面都要自己承担后果。”
唐小北的指节白了。
许闻舟没有回头，只说：“小北，手稳一点。”
唐小北吸了口气：“稳着呢。”
许闻舟在群里打字。
【请盛星确认：03:01 cam03后台走廊原始监控申请导出，是否由盛星艺人经纪部发起。】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公共账号不是自然人。请同步保全申请人、审批人、申请用途、接收邮箱域名及附件目录。以上字段可打码个人隐私，但不可遮蔽流程节点。】
发送。
群里安静下来。
梁曼盯着那两行字，嘴角绷了一下。
她最擅长的是把人推进情绪里。只要许闻舟急，只要许闻舟骂，只要许闻舟说一句“你害我”，她就能把他从受害者写成不服管的艺人。
可他现在不骂。
他只要字段。
字段不会哭，也不会喊冤。
字段只会留下来。
盛星法务秦隔了十几秒才回。
【相关申请属于盛星内部常规舆情预案流程，不代表任何个人行为。请许闻舟先生立即停止自行保存和传播。】
许闻舟看着那句话，敲下去。
【我没有传播。我在保全。】
他又打。
【如果该申请为常规流程，请确认申请单编号。】
这次梁曼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机边缘。
“许闻舟。”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想清楚。公司不是只有你一个艺人，也不是没有办法让你冷静。”
许闻舟低头看她的手。
梁曼涂了深色指甲，指尖正压在屏幕上那句“申请单编号”旁边。
他没有抽开手机。
“梁总。”他说，“你挡住的是问题，不是我。”
梁曼手指一僵。
江叙白站在许闻舟身后半步，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插。到这时，他才抬眼看向梁曼。
“手松开。”
声音不高。
梁曼却看了他一眼。
江叙白的脸色很淡，淡到不像是在替谁说话。可他站的位置很微妙，正好把许闻舟和走廊另一头几个举着手机的工作人员隔开。
梁曼慢慢松了手。
这时，宋岚抱着资料夹从人群外挤进来。
“林导让转小会议室。”她说，“走廊有监控，但人太多，后面不好做现场记录。”
梁曼冷声问：“清芒要介入盛星内部事务？”
宋岚把资料夹夹在手肘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清芒只记录发生在清芒现场的事实。”她看向许闻舟，“包括试镜争议、后台素材争议，以及各方现场处理经过。”
“试镜已经被舆情影响了。”梁曼说，“许闻舟现在不适合继续和剧组接触。”
宋岚低头翻开资料夹，抽出一张归档单。
“他适不适合，不由我判断。”她说，“但他今天按原流程完成了补试，试镜片段有效，林导会看原片。这个事实要写进去。”
梁曼的脸色更难看。
唐小北眼睛一亮，又不敢太明显，只把手机往下压了压，继续录。
许闻舟看向宋岚：“能补一句吗？”
宋岚看他。
“争议发生在补试之后。”许闻舟说，“我没有主动退出，也没有拒绝后续沟通。”
宋岚点头，在纸上写了两行。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
梁曼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说：“剧组记录不代表选角承诺。”
“我知道。”许闻舟说，“我只要它代表记录。”
小会议室就在走廊尽头。
玻璃门拉开时，里面还残着冷掉的咖啡味。桌上有半杯没喝完的美式，杯壁上挂着水珠。清芒的工作人员把椅子拉开，品牌法务的视频会议窗口接进来，盛星法务秦也进了群语音。
唐小北坐在许闻舟右后方，手机仍然开着录屏。她把充电宝插上，线缠了两圈，怕自己手滑。
江叙白没有坐下。
他靠在窗边，周砚站在他旁边，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背对众人，只露出一小块蓝色文档。
会议刚开始，盛星法务秦就说：“首先明确，任何资料调取均属于公司内部合规流程。许闻舟先生作为艺人，无权直接向品牌方索取盛星内部申请单。”
视频里的人没有露脸，只开了语音。
那声音很平，像提前写好的。
许闻舟看着群窗口：“我不索取盛星内部管理表。我索取涉及我本人的素材调取依据。”
“你无法证明涉及你本人。”秦说。
周砚抬了一下眼。
许闻舟把手机转向会议桌中间。
“cam03后台走廊，三点零一申请导出。三点零二，我名字上热搜。九点三十，营销号发出裁切视频。”他一项一项念，“如果这三件事都和我无关，请盛星直接确认。”
会议室静了两秒。
品牌法务杜在那头咳了一声。
梁曼接过话：“后台走廊不只你一个人经过。预案也不只针对你一个人。”
“所以我问用途栏。”许闻舟说，“预案针对谁，栏里应该有。”
秦的语气冷了一点：“用途栏涉及艺人管理策略，不宜公开。”
许闻舟看着屏幕：“那就请品牌方保全未打码原件，盛星方在群内确认该字段存在。”
他说完，不再补。
这比继续争更难受。
梁曼看了他几秒，像第一次发现他不是她以前带过的那个沉默艺人。以前许闻舟也不爱说话，但那种不说话是忍，是退，是把自己往角落里放。
今天不是。
今天他每一句都短，短到不好剪，也不好歪。
品牌法务杜终于把新截图发进群。
【依据各方保全需求，先同步申请单基础字段截图。个人信息部分已做遮蔽。】
截图弹出来。
申请人仍是“盛星艺人经纪部公共账号”。
审批人被打码。
审批时间留着。
【03:00:42】
接收邮箱只露出后缀。
【@shengxing-ent.com】
申请用途那一栏，没有被完整遮住。可能是品牌方处理得急，也可能是有人没意识到这行才是真正的雷。
屏幕上清清楚楚停着八个字。
【艺人舆情预案素材】
唐小北几乎要站起来。
许闻舟的手按住桌沿，没有让她动。
梁曼先反应过来：“这张截图不该发，撤回。”
品牌法务杜那边也乱了一下。
【稍等，该图需重新打码。】
截图被撤回。
可唐小北的录屏还在。
周砚的电脑也截了全屏。
许闻舟看着群里那条“消息已撤回”，问：“热搜三点零二爆，三点零一申请导出，申请用途是艺人舆情预案素材。”
他抬头，看向语音窗口。
“预的，是谁的舆情？”
没人接。
梁曼的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许闻舟，”她说，“你现在抓住一个工作字段不放，没有意义。公司每天都有艺人舆情预案，提前准备素材是常规风控。”
“常规风控会在热搜前一分钟导出后台走廊原始监控？”许闻舟问。
梁曼看着他：“会。在风险出现之前预判风险，本来就是风控。”
“那风险出现在哪里？”
梁曼没说话。
许闻舟把手机放回桌上，声音很稳：“如果风险是我推人，三点零一之前，谁知道我推了人？”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声。
宋岚的笔停住。
唐小北这回没忍住，眼圈一下红了。
她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终于听明白了。
如果三点零二的热搜是结果，三点零一的导出就是准备。准备发生在结果之前，那就不是被动处理，是提前布置。
盛星法务秦沉默了一会儿，说：“该问题需要内部核查。”
“可以。”许闻舟说，“请在群内记录：盛星方未能当场解释03:01导出用途与03:02热搜之间的时间关系。”
秦的声音冷下来：“许闻舟先生，请注意你的表述。”
“我已经很注意了。”许闻舟说，“我没有说是谁做的。”
梁曼忽然笑了一下。
“你当然不说。”她靠回椅背，“你现在最聪明的地方，就是把所有人都拖进来陪你演受害者。”
许闻舟看着她。
“梁总。”他问，“你要不要把这句话也写进记录？”
宋岚低下头，真的把笔移过去。
梁曼的笑意消失了。
江叙白在窗边轻轻抬了下眼。
周砚把电脑转给他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两组编号。
一组来自刚才那张申请单。
【SX-YR-PR-0246-17】
另一组来自第三章那份试镜替换草案的保存记录，是宋岚之前给剧组归档用的截图。
【SX-YR-PR-0246-03】
前缀一模一样。
江叙白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许闻舟注意到了。
他没有当场问，只等会议室里其他人都盯着群消息时，侧头低声问：“你见过？”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见过类似的。”
“你不用现在讲。”许闻舟说。
江叙白喉结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说：“你先顾你自己。”
这话不像安慰。
更像提醒。
周砚敲了几下键盘，把另一张比对图调出来，声音压低：“中转服务也对上了。闻夏收到威胁私信前的邮件头，和营销号爆料邮箱历史截图，都走过mx-relay-17。”
许闻舟看过去。
周砚继续说：“付款主体暂时不是盛星，是一家叫青禾传播的营销公司。”
唐小北猛地抬头：“青禾传播？”
“别念太大声。”周砚说。
唐小北立刻捂住嘴。
许闻舟低头看了眼手机。闻夏刚发来消息。
【录屏已备份。对方账号注销了，但主页录下来了。】
后面还有一句。
【你别管我，先忙你的。】
许闻舟看着那行字，回了两个字。
【收到。】
他没有再多说。
会议桌另一头，梁曼也在看手机。她的表情比刚才更硬，像已经决定把这件事压回盛星内部。
盛星法务秦再次发来文字。
【因截图涉及公司内部审批信息，请品牌方停止继续同步申请单附件。盛星将于二十四小时内出具内部核查结论。】
许闻舟立刻回。
【请确认：03:01申请导出是否存在附件依据。】
秦没有回。
品牌法务杜却发错了一步。
也可能不是发错。
他发来的是一个附件目录截图。文件本体没有打开，只是目录页，右上角还带着系统时间。
唐小北的录屏红点亮得刺眼。
目录里有三行。
【后台走廊cam03截取范围说明】
【营销账号风险扩散路径简表】
【艺人替换风险预案_初稿.docx】
最后一行后面，创建时间是——
【02:46】
会议室里有人动了一下椅子，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梁曼的脸色这一次彻底变了。
“停止录屏。”她站起来，“唐小北，把手机关掉。”
唐小北被她吓得肩膀一缩，下意识看许闻舟。
许闻舟没有让她关。
他只是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对着附件目录截图截屏，发进群里。
【请确认此附件是否为03:01素材导出申请依据。】
梁曼几乎是咬着牙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许闻舟说，“我在问文件关系。”
“这是公司内部预案。”
“所以我没有打开正文。”
“许闻舟！”
“我只问文件名、创建时间、关联申请编号。”许闻舟抬头，“这三项已经在保全群里出现。”
盛星法务秦终于急了。
【请各方立即停止查看该附件目录。该截图涉及盛星内部艺人安排，不应作为本次争议讨论内容。】
江叙白忽然开口：“周砚，留编号。”
“留了。”
周砚的手速很快，又补了一张截图。截图里，附件目录的右侧有一列预览文字，可能是系统自动生成，也可能是文档首段没有关掉预览。
只有两行。
第一行。
【许闻舟：舆情风险。】
第二行。
【魏骁：替补承接。】
唐小北手里的手机晃了一下。
许闻舟盯着那两行字，眼睛很黑。
梁曼没有再说话。
会议室的空调还在吹，桌上的美式彻底不冒冷气了。
群里，品牌法务杜撤回了附件目录。
撤回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许闻舟的手机已经完成上传备份。
江叙白站在窗边，看着许闻舟的侧脸。
许闻舟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梁曼。
他低头，在群里打下最后一句。
【请盛星方确认：02:46创建的《艺人替换风险预案_初稿》，为何同时包含“许闻舟舆情风险”和“魏骁替补承接”。】
发送。
群里安静得像断了线。
几秒后，梁曼的手机亮起。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座机号码。
她看见号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许闻舟看着她，没有催。
电话铃响到第三声。
梁曼接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她叫了一声。
“陈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