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太阳》清柠加冰

25、婚后日常 一起做饭

　　第25章:婚后日常
　　德国巴伐利亚小城的夏日常有着漫长白昼，晚间九点，天幕依旧晕染一层淡淡的湖蓝。
　　一周前盛大草坪婚礼带来的喧嚣热闹，仿佛还飘荡在空气里，宾客奔赴各地，金则与蒲青结束行程飞回国内；双方父母短暂停留几日，也在昨日搭乘航班离开。一岁多的陆清翡被许安心带着返程，临走前还攥着晨阳的袖口，软糯地咿呀叫唤。
　　偌大的独栋别墅，终于褪去满室宾客的热闹，重新只剩下陆灼与晨阳两个人。
　　晨阳靠在落地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杯中泡着清淡的洋甘菊茶。浅金色的发丝随意垂落，被窗外漫进来的落日余晖镀上一层暖边。他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家居针织衫，身形挺拔，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站在窗前，依旧会被身侧男人轻易笼罩。
　　身后一阵温热的压迫感靠近。
　　陆灼大步走过来，手臂毫无预兆地环住晨阳的腰。一百九十公分的黑发青年微微俯身，下巴自然而然搁在晨阳金色发顶，呼吸轻轻拂过柔软的发丝。
　　“老婆。”
　　熟悉又黏软的称呼响在耳边，带着独属于陆灼的撒娇腔调。刚结束婚礼，他更加肆无忌惮，再也不必仅仅私下偷偷这样呼唤。
　　晨阳耳尖条件反射似的泛起薄红，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庭院里还没有拆除干净的婚礼装饰。草坪边缘残留少量黄玫瑰花瓣，那是他们婚礼的主花。
　　“别总这样喊。”晨阳声音平缓，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家里现在没有别人，可习惯要是养出来，万一之后出门被听见。”
　　陆灼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胸膛贴着晨阳的后背，沉稳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传递过去。
　　“婚礼都办完了，所有人都见证我们在一起。合法伴侣，名正言顺，我想怎么喊你，就怎么喊。”陆灼轻笑，鼻尖蹭了蹭晨阳的耳廓，“还记得吗？一年之前，我缠着你领完结婚证，天天跟你念叨，想要一场婚礼。”
　　晨阳当然记得。
　　那些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彼时两人领证已满一年，没有仪式，没有鲜花，只有一纸德国当地合法的婚姻证明。某个悠闲傍晚，陆灼黏在他身侧，黑眸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软软地哀求：老婆～我们弄婚礼好不好嘛～
　　那时他被少年灼热恳切的目光看得心慌，耳尖滚烫，犹豫许久，最终点头应允。
　　谁也不曾想到，这场筹备许久、跨越山海的草坪婚礼，会盛大圆满地落幕。台上，他望着眼前一身白色西装的陆灼，心底埋藏多年的话语险些脱口而出。
　　在你的世界身处黑暗时，我便做你灼热的太阳。
　　这句话沉淀了太久，从上下级互相试探的阶段，悄悄生根发芽，熬过距离、年龄差距、旁人审视的目光，一直持续到此刻。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陆灼察觉到怀中人思绪飘远，指尖轻轻挠了挠晨阳的腰侧，惹得晨阳轻轻一颤。
　　晨阳回过神，抬手覆在陆灼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尖与陆灼修长的指节相互交叠。
　　“在回想婚礼当天的事。”晨阳低声道，“一晃眼，所有宾客都离开了。热闹散场，突然安静下来，还有点不习惯。”
　　“热闹只是一时的。”陆灼缓缓转动身体，让晨阳转过身直面自己。高大的身影微微弯腰，视线平视晨阳的眼睛，黑眸盛满温柔的暖意，“盛大的仪式是给所有人看的，往后柴米油盐的日常，只属于我们两个人。比起万众瞩目的婚礼，我更期待日复一日和你待在这间房子里。”
　　晨阳抬眼望向陆灼。
　　眼前的少年才二十一岁，早早站在行业高处，在外谈判杀伐果断，身居上位时冷静淡漠，所有人都敬畏这位年轻的掌权者。只有晨阳清楚，褪去职场冰冷外壳，陆灼所有的柔软、依赖、任性，通通只留给自己。
　　曾经他们是上司与下属。
　　陆灼空降海外分部，年纪轻，饱受质疑；他是资历充足的员工，恪守分寸，认真完成每一份工作。界限清晰，距离明确。爱意藏在层层身份壁垒之下，小心翼翼，不敢外露。
　　时光辗转，壁垒瓦解，心意摊开，领证，筹备婚礼，一步步走到现在。
　　晨阳唇角不自觉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说得倒是动听。”
　　“不是花言巧语。”陆灼垂眸，目光落在晨阳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微微低头，轻柔地吻了吻那处敏感的地方，“我已经厌烦应酬饭局、宴会晚宴。往后闲暇时间，不想外出，不想参加聚会，只想待在家里。”
　　晨阳呼吸微顿，任由陆灼靠近。
　　绵长轻柔的吻从耳尖慢慢移到唇角，温柔缱绻，没有急躁的侵略感，带着婚礼落幕之后安稳平和的情愫。一吻结束，陆灼额头抵着晨阳的额头，两人呼吸交缠。
　　“晚上不要订餐了。”陆灼轻声提议，“婚礼这段日子天天宴请聚餐，西餐、自助、宴席吃了很多，油腻得厉害。我们自己动手做饭好不好？”
　　晨阳眼前一亮。
　　别墅配备开放式超大厨房，大理石操作台，嵌入式烤箱、电磁炉、蒸箱一应俱全。搬进这里许久，两人总是忙于工作或是各种安排，很少有机会安安稳稳一同下厨。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家里食材不多。”
　　“没关系。”陆灼直起身，拉起晨阳的手，钥匙顺手拿起放在玄关台面，“小镇中心商超还没有关门，我们现在过去采购，慢慢挑选。回来之后，一起做饭。”
　　“好。”晨阳点头应允。
　　两人简单换上舒适外出外套。晨阳将松散的金发稍微整理了一下，陆灼自然地拿起挂在玄关的帆布购物袋。驱车驶出庭院，夕阳沿着道路两旁的椴树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小镇街道。
　　德国小城的超市安静整洁，傍晚客流量不多。冷柜整齐摆放着新鲜肉类、奶制品，货架上排列各色香料、蔬果，一侧设有亚洲食材专区。
　　陆灼推着购物车，晨阳走在身侧，两人慢悠悠穿行在货架之间，不再像往日出门那样步履匆匆。
　　“要不要煎牛排？”陆灼停下脚步，看向冷柜里纹理漂亮的牛里脊。
　　“可以。搭配芦笋和菌菇。”晨阳思索片刻，目光扫过蔬菜区，“再买点小番茄、生菜，做一份蔬菜沙拉。想吃一点清淡的汤，奶油蘑菇汤怎么样？”
　　“都听你的。”陆灼毫无意见，伸手将晨阳看中的食材一一放进推车，又想起什么，转身走向烘焙区，“买点淡奶油，晚上烤一份布丁当做餐后甜品。婚礼当天太忙，没能好好吃甜点，正好补上。”
　　晨阳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底暖意蔓延。
　　从前上下级共事，陆灼永远只会安排工作任务，条理清晰，指令明确；如今居家相处，他会记得自己所有饮食喜好，耐心规划一餐一饭。
　　晨阳走向亚洲食材货架，挑选一小捆青菜和姜丝。陆灼很快赶上，自然接过晨阳手里拎着的包装袋。
　　“很重，我来拿。”
　　两人走走停停，偶尔低声讨论菜式，偶尔闲聊婚礼上发生的趣事。说起金则和蒲青在婚宴上互相打趣，说起陆清翡抓着鲜花到处乱跑，说起双方父母上台致辞时紧张的模样。琐碎细碎的回忆，被一点点拾起。
　　采购结束，后备箱堆满食材。返程路上，天色逐渐转暗，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晕绵延一路。
　　回到别墅，推开家门，晚风裹挟着庭院玫瑰的香气飘进屋内。陆灼将所有袋子拎进开放式厨房，一次性全部放在大理石操作台上。
　　食材一一取出分类摆放，新鲜蔬果、鲜肉、奶制品整齐铺开，在暖白色厨房灯光下显得鲜活治愈。
　　晨阳打开橱柜，取出两条棉质围裙。浅灰色尺寸偏大，递向陆灼，米白色的那条留给自己。
　　“系上围裙，免得衣物沾染上油烟。”
　　陆灼接过围裙，却没有立刻动手系带，黑眸带着浅浅笑意看向晨阳，微微侧过身：“老婆，帮我系好不好？”
　　又是熟悉的撒娇语气。
　　晨阳无可奈何，缓步走到陆灼身后。指尖捏住围裙两侧长长的系带，贴着陆灼宽阔挺拔的后背，小心翼翼交叉、收紧，在腰侧系出平整的活结。
　　距离很近，晨阳鼻尖萦绕着陆灼身上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
　　陆灼低声开口，声音缓缓响起：“还记得婚礼仪式上，你站在我对面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晨阳收回手，走到他面前，挑眉询问：“在想什么？”
　　“在庆幸。”陆灼认真凝视他浅金色的眼眸，“庆幸当初鼓起勇气向你表露心意，庆幸你没有直接推开我，庆幸一年前愿意和我领证，庆幸你答应举办这场婚礼。从上司下属，走到合法伴侣，这条路，我走了很久。”
　　晨阳心头轻轻震颤。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条路有多难。八岁的年龄差距，悬殊的上下级身份，外界潜在的议论目光，漫长的试探与拉扯。无数个深夜，两人各自怀揣顾虑，小心翼翼靠近。
　　“我们先分工。”晨阳稍稍压下翻涌的心绪，转移话题，“我负责处理肉类、调配酱汁，处理热菜。你帮我清洗蔬菜、择菜，准备沙拉食材，可以吗？”
　　“收到，晨阳大厨。”陆灼配合地微微躬身，摆出一副认真听命的模样，惹得晨阳弯起唇角。
　　第二节厨间分工，旧事闲谈
　　水龙头缓缓流出清水，发出潺潺轻响。
　　陆灼站在洗菜池前，耐心处理芦笋。指尖掐掉芦笋底部老化的根茎，一层层清洗表面细小的泥沙，动作算不上极其熟练，但是格外认真。从前身居高位，衣食起居大多有人打理，很少需要亲自处理食材，和晨阳在一起之后，才慢慢学着接触烟火日常。
　　晨阳立于砧板一侧，拿起锋利陶瓷厨刀。指尖按住牛里脊，顺着肉质纹理均匀切成长条，准备制作黑椒牛柳。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清脆的笃笃声响，成为厨房里安静的背景音。
　　“刚认识的时候，我完全想象不到，你会站在厨房择菜。”晨阳一边切肉，轻声开口闲聊。
　　“那时候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陆灼抬头望向他，水流顺着芦笋边缘滴落。
　　“年轻、强势，目的性极强。”晨阳如实说道，“二十岁接管海外分部，会议上言辞犀利，不留情面。部门不少老员工私下都觉得，你太过锋芒毕露，很难相处。我最初也是抱着谨慎共事的心态和你接触。”
　　陆灼轻笑一声，擦干净手上水珠，将清洗完毕的芦笋放进沥水篮。
　　“那时候压力太大，不得不摆出那副样子。所有人都盯着我，等着看我失手，没有人愿意包容我的稚嫩。如果表现出一丝软弱，立刻就会被人抓住破绽。”
　　晨阳停下动作，抬眼看向陆灼。
　　他见过陆灼那段最煎熬的时光。无休止的跨国会议，堆积如山的方案，各方合作方的试探刁难。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少年坐在办公桌后，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强撑精神处理工作。
　　也是在那段时期，晨阳心底慢慢滋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他亲眼看见陆灼独自承受无边压力，困在灰暗紧绷的生活里。心底悄悄定下念头：倘若有机会，我便做照亮他的光。
　　那句深埋心底的告白，再次在脑海浮现。晨阳暗自思忖，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完整说给陆灼听。
　　“好在一切都熬过去了。”晨阳缓缓说道。
　　“最大的幸运，是那段难熬的日子里，有你在部门。”陆灼缓步走到操作台另一侧，拿起小番茄，一颗颗摘除果蒂，“别人只关心项目收益、工作进度，只有你会留意我有没有按时吃饭，提醒我不要长期熬夜。最开始我只是欣赏你的工作能力，不知不觉，心思就越界了。”
　　上下级的界限一旦动摇，往后便是无休止的挣扎。
　　陆灼曾经无数次克制涌动的心意，害怕打破平衡，害怕给晨阳带来麻烦，害怕自己突如其来的心意，会让晨阳为难。直到某次外派结束，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无法掩藏，正式向晨阳告白。
　　晨阳回忆起告白当日，依旧记忆犹新。
　　他沉默犹豫了很久。年龄、身份、世俗眼光，层层顾虑缠绕心头。
　　“当初我迟迟没有答复你，你是不是心里慌了很久？”晨阳问道。
　　陆灼坦然点头：“何止心慌。那段时间我失眠了好几天，做好了你直接拒绝我的准备。我甚至已经想好，若是你不愿意，我会收敛心思，维持上下级的距离，不再让你困扰。”
　　晨阳心头一软：“我从来没有想要推开你，只是需要时间理清所有顾虑。”
　　“我明白。”陆灼将洗干净的小番茄放在沙拉碗中，又取出生菜仔细冲洗，“你比我成熟很多，考虑事情永远周全。换作任何人，面对这样悬殊的差距，都会谨慎。”
　　厨房暖光笼罩两人，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小镇零星亮起万家灯火。没有工作消息的打扰，没有宾客寒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刀刃敲击砧板的声响，以及彼此平缓的交谈声。
　　陆灼处理完所有生鲜蔬菜，将沥水篮一一摆放整齐，主动走到晨阳身边，探头看向砧板上切好的牛柳。
　　“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腌制牛肉。”晨阳拿出玻璃碗，将牛柳盛入碗内，依次倒入生抽、少许黑胡椒、橄榄油，“帮我把蒜瓣剥皮，切成蒜末，等会儿炒菜和熬汤都要用。”
　　“没问题。”
　　陆灼拿起蒜瓣，指尖耐心剥去褐色外皮。偶尔有蒜皮粘在指尖，他微微蹙眉的模样，被晨阳尽收眼底。
　　“不习惯大蒜的味道？”晨阳笑着询问。
　　“味道有点冲。”陆灼实话实说，“不过只要是你想要做的菜，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晨阳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耳尖微热，低头用叉子轻轻搅拌碗中的牛柳，让酱汁均匀裹住每一条肉。腌制需要静置一刻钟，趁着空档，两人可以准备奶油蘑菇汤的食材。
　　陆灼切好蒜末之后，拿起新鲜口蘑，认真清洗，横向切成厚薄均匀的蘑菇片。
　　晨阳点燃电磁炉，平底锅内倒入少量黄油。黄油遇热缓缓融化，散发出浓郁柔和的奶香。
　　“先把口蘑煸炒出水分。”晨阳轻声指导。
　　陆灼拿起锅铲，小心翼翼翻炒锅内蘑菇。黄油裹挟菌菇的香气迅速弥漫在整个开放式厨房，温暖诱人。晨阳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他认真忙碌的侧影。
　　黑发被灯光染上一层浅棕，侧脸轮廓锋利分明。一米九的高大男人站在灶台前认真翻炒食材，这幅画面，是晨阳从前从未幻想过的日常。
　　婚礼盛大浪漫，镌刻记忆。但晨阳清楚，真正长久的爱意，藏在这样平淡细碎的烟火之中。鲜花、誓言、仪式只是一瞬间，三餐四季，朝夕相伴，才是余生漫长。
　　“在盯着我看什么？”陆灼余光捕捉到晨阳的视线，侧过头，眼底漾开笑意，“是不是发现，你的先生不仅工作能力强，厨艺也很有潜力？”
　　“少自夸。等汤做好，尝过味道再说。”晨阳故作平淡地转移目光，但是上扬的嘴角无法掩藏。
　　口蘑充分煸炒完毕，晨阳示意陆灼倒入少量清水，小火慢熬。随后取出淡奶油，缓缓倒入锅中，奶白色汤汁瞬间翻滚，香气更加浓郁。撒上少许盐与黑胡椒调味，奶油蘑菇汤的基底便完成了，只需要小火慢慢焖煮入味。
　　汤锅小火煨着，晨阳腾出另外一口炒锅，准备烹制黑椒牛柳。
　　油温缓缓升高，陆灼主动递过盛放蒜末的碟子。晨阳倒入蒜末爆香，随即倒入腌制完成的牛柳。热油接触牛肉，发出滋啦的悦耳声响，肉香瞬间和奶香交织在一起。
　　陆灼没有退到一旁，安静站在晨阳身侧。空间不算狭小，两人肩并肩靠得很近，偶尔动作幅度稍大，手臂便会相互触碰。每一次无意的接触，都带来细微温热的触感。
　　“小心油溅出来，往旁边站一点。”晨阳侧头叮嘱。
　　陆灼微微点头，却没有后退，反而顺势靠近些许，低声在晨阳耳边说道：“我想离你近一点。”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晨阳手上翻炒的动作微微一顿，耳尖再度染上绯色。
　　他早已习惯陆灼毫无预兆的亲近。少年永远擅长抓住一切时机流露占有与依恋，在外克制有礼，回到家中便肆无忌惮释放所有温柔。
　　牛柳快速翻炒至变色，晨阳放入芦笋段一同烹制，最后淋上调制好的黑椒酱汁。浓郁香气扑面而来，一盘黑椒芦笋牛柳顺利出锅，盛入白色瓷盘。
　　陆灼主动上前，接过餐盘，小心翼翼摆放在餐桌台面上。随后转身继续帮忙调配蔬菜沙拉，生菜撕成小块，搭配小番茄，淋上油醋汁，轻轻翻拌均匀。
　　菜肴一道道完成。奶油蘑菇汤关火盛入汤碗，清炒时蔬摆盘，色彩丰富的沙拉放在一侧。餐桌上很快摆满晚餐，中西菜式搭配，满满一桌，全部是两人一同动手完成。
　　“还差最后的甜品。”陆灼看向晨阳，眼中带着期待，“布丁我们饭后再烤，先吃正餐。”
　　晨阳点头，关掉厨房所有灶具电源。陆灼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两人一同走到餐桌旁落座。
　　高脚杯中倒入冰镇果酒，浅浅一层，适合夏夜小酌。窗外夜色深邃，庭院里的玫瑰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第三节餐桌闲谈，婚礼余温
　　木餐桌上方悬挂柔和吊灯，暖光落在两人身上，隔绝窗外夜色。
　　陆灼拿起叉子，率先尝了一口黑椒牛柳，眼眸微微亮起：“味道太棒了，比小镇上很多西餐厅做得还要好吃。”
　　“有你的帮忙，才顺利做完。”晨阳浅尝一口奶油蘑菇汤，奶香醇厚，菌菇鲜香恰到好处，满意地轻轻颔首。
　　两人慢慢享用晚餐，不紧不慢，随意闲谈。话题依旧绕不开刚刚落幕的婚礼。
　　“婚礼当天，蒲青悄悄跟我说，从来没想过我们两个能够走到举办仪式这一步。”晨阳轻声说道。金则与蒲青是相伴多年的伴侣，也是一路看着他和陆灼跨越重重阻碍的友人。
　　陆灼唇角扬起笑意：“我听见金则打趣蒲青，说等合适的时候，他们或许也可以安排一场仪式。”
　　“他们两个人性子随性，大概率不会着急。”晨阳轻笑，“不像某人，领证刚满一年，就天天惦记举办婚礼，软磨硬泡。”
　　陆灼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晨阳：“因为我想要一个正式的仪式，想要当着所有亲友的面，宣告你属于我。一纸结婚证足够保障我们的关系，可我想要一场婚礼，想要光明正大许下余生的承诺。”
　　当初撒娇哀求晨阳举办婚礼的模样，此刻回想起来，陆灼自己都觉得带着几分执拗。
　　晨阳想起婚礼台上，陆灼望着自己时滚烫热烈的眼神。那一刻，万众喧嚣仿佛消失，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埋藏心底许久的那句话，又一次涌上心头。他斟酌措辞，暂时没有直接说出，打算留一个更加合适的时机。
　　“双方父母那天都很开心。”晨阳转换话题，“淼祝阿姨和晨伯父全程都很温和，陆毅叔叔、许安心女士也十分照顾我。清翡小家伙太活泼，婚礼全程到处跑。”
　　提起一岁多的妹妹，陆灼眼底漫开柔和：“清翡很喜欢你，临走前一直想要拉着你，不肯离开。下次有空，我们可以回国探望他们。”
　　“可以。”晨阳应下。
　　从前他会顾虑，和陆灼的关系难以获得双方长辈接纳。直到婚礼圆满举办，双方父母坦然出席，送上祝福，长久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一路走来，太多难题逐一化解。职场隔阂、年龄差距、家人态度，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障碍，慢慢被携手前行的心意消融。
　　“想想真的很奇妙。”晨阳端起果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几年前我只是你的下属，按时上交工作报表，和你保持标准的职场距离，从来不敢畅想，有一天可以像现在这样，和你住在同一栋房子，一起逛超市，一起下厨做饭，举办婚礼，共度朝夕。”
　　陆灼放下餐具，伸过桌面，伸手握住晨阳放在桌沿的左手。修长手指穿插进晨阳指缝，紧紧相扣。
　　“我很早就不止想要你做下属。”陆灼语气认真，“每次加班看见你安静伏案工作，每次外出出差和你并肩处理项目，我的心思都在慢慢偏移。我一直在忍耐，害怕贸然告白，打乱你原本安稳的生活。”
　　晨阳回望他，眼底带着浅浅暖意：“幸好，你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幸好你没有推开我。”陆灼低声重复。
　　安静片刻，晨阳轻声开口：“其实婚礼台上，我有一句话藏在心里，没有说在誓词里。”
　　陆灼瞳孔微亮，身体微微坐直，满怀期待：“是什么？现在可以说给我听吗？”
　　晨阳顿了顿，浅金色睫毛轻轻颤动，目光直直撞进陆灼漆黑热烈的眼眸，清晰、缓慢地开口：
　　“在你的世界身处黑暗时，我便做你灼热的太阳。”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餐桌旁陷入短暂寂静。
　　陆灼浑身一怔，指尖骤然收紧，攥紧晨阳的手。心脏重重跳动，汹涌的情绪席卷四肢百骸。
　　他清晰记得自己最难熬、被无尽压力包围的那段黑暗时光。无数个深夜孤立无援，仿佛被困在密闭牢笼，看不见前路。
　　原来晨阳早在那时，便下定决心，成为照亮他的光。
　　长久压抑的孤独、挣扎、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暖意。陆灼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晨阳身旁，俯身轻轻将人拥进怀抱。拥抱格外用力，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将人碰疼。
　　“晨阳……”陆灼声音微微沙哑，脸颊埋在晨阳金色发丝之间，“原来你早就这么想。”
　　“嗯。”晨阳抬手，缓缓环住陆灼宽阔的后背，轻轻拍打安抚，“看着你独自扛下所有压力的时候，我就希望能够为你分担。我想成为能够一直陪着你的人。”
　　“你做到了。”陆灼轻声呢喃，“没有你，我很难熬过那段日子。你就是我的太阳，永远都是。”
　　两人安静相拥，窗外晚风穿过庭院，玫瑰花香顺着敞开的落地窗飘进屋内。餐桌上饭菜还余留温热，暖光灯笼罩相拥的两人，岁月安静温柔。
　　许久，陆灼才慢慢松开怀抱，低头吻住晨阳。这个吻不同于以往轻浅的亲昵，裹挟着浓烈深沉的爱意，将所有未曾言说的情绪尽数容纳其中。
　　漫长一吻结束，陆灼抵着晨阳的额头，呼吸微微急促。
　　“余生漫长，不要放开我。”
　　“不会。”晨阳轻声回应。
　　第四节饭后甜品，厨间余温
　　晚餐慢慢吃完，陆灼主动收拾餐盘。坚持不让晨阳动手洗碗，将所有碗碟端进厨房水槽。
　　晨阳没有争抢，安静站在一旁看着，顺手拿出烘焙模具、鸡蛋、淡奶油与白砂糖，准备制作布丁。
　　“我来调配布丁液，你来负责烘烤，怎么样？”晨阳问道。
　　“全都听老婆安排。”陆灼一边冲洗餐盘，一边应声。
　　温水融化白砂糖，打入鸡蛋充分搅散，缓缓倒入淡奶油，持续搅拌均匀。晨阳动作从容，细密的布丁液渐渐成型，随后用滤网反复过滤两遍，滤掉浮沫，成品口感会更加顺滑。
　　陆灼清洗完所有厨具擦干台面，转身看向操作台：“需要帮忙倒入模具吗？”
　　“小心一点，慢慢倒。”晨阳将过滤好的布丁液交到他手中。
　　陆灼小心翼翼将淡黄色液体分装到四个陶瓷小模具内，随后晨阳将模具放入烤盘，注入温水，推进嵌入式烤箱。设置好温度与时间，烤箱指示灯亮起，开始缓慢烘烤。
　　等待布丁烘烤的四十分钟，不必忙碌。
　　陆灼拉着晨阳依靠在厨房宽大的大理石操作台边缘，并肩看向窗外夜色。小镇十分安静，偶尔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
　　“婚礼结束，亲友离开，接下来一段时间，终于可以暂时放下繁杂安排。”陆灼侧头看向晨阳，“我和公司沟通好了，预留一段长假，我们可以在欧洲短途旅行，如果你想回国，我们也可以安排行程。”
　　晨阳思索片刻：“暂时先留在小城一段时间吧。刚刚办完婚礼，不想立刻奔波。难得拥有一段安安静静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光。”
　　陆灼十分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往后闲暇日子，我们可以经常像今天一样，一同去超市采购，一起下厨做饭。不必奔赴宴会，不必应付应酬，守着这间小屋就足够。”
　　从前作为上下级，两人的交集永远局限于会议室、办公室、项目现场。所有相处带着工作标签，时刻维持分寸。如今褪去所有身份枷锁，只剩下爱人的身份，可以肆无忌惮享受平淡日常。
　　“偶尔也可以尝试中式菜式。”晨阳说道，“亚洲超市食材很齐全，有空我教你做几道家常菜。”
　　“求之不得。”陆灼笑起来，眼底光芒透亮，“以后厨房，我们可以搭档。你掌勺，我永远打下手。”
　　晨阳望着他灿烂的模样，心底一片安稳。
　　盛大婚礼是一纸浪漫的见证，但真正的相守，蕴藏在一餐一饭，一朝一夕。鲜花会凋零，仪式会落幕，唯有日复一日的烟火陪伴，永久绵长。
　　烤箱发出轻微提示音，布丁烘烤完成。
　　陆灼戴好隔热手套，小心将烤盘取出来。温热香甜的蛋奶香气瞬间铺满整个房间。布丁表层微微焦黄，细腻嫩滑，静置放凉之后，口感最佳。
　　两人将布丁模具端到客厅阳台的小茶几上，搬两张藤椅并肩坐下。晚风徐徐吹来，抬头能够看见天幕稀疏的星光。
　　舀一勺冰凉顺滑的布丁放入口中，蛋奶甜香在舌尖化开。
　　陆灼舀起一勺，递到晨阳唇边。晨阳微微张口吃下，对视之间，笑意无声蔓延。
　　“今天算是我们婚礼结束之后，真正意义上第一顿一起动手做的晚餐。”晨阳轻声感慨。
　　“只是一个开始。”陆灼伸手，握住晨阳的手，十指紧扣，“往后几十年，还有无数次一起逛超市、一起站在厨房做饭的傍晚。”
　　星光落在浅金色发丝与乌黑的发梢之上。
　　一年前德国小城领证，近期圆满举办草坪婚礼。他们走过试探、拉扯、顾虑、等待，最终跨过所有阻碍，牢牢抓住彼此。
　　陆灼曾经困在无边黑暗之中，所幸晨阳如约而至，成为灼热不落的太阳。
　　长夜不再孤寂，烟火朝夕相伴。盛大仪式落下帷幕，属于陆灼与晨阳的婚后平凡生活，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甜文